希爾有些無語的手爪上撈,將那大狼拍的仰面朝天。然後他側身一撞,那隻狼便翻滾幾周滾開了。
……這算什麽敵人啊,來玩的麽?
但還沒等希爾繼續向那條狼發起攻擊,身後卻是陣陣狼嗥,回頭看去之時,卻是數十條狼已經將蕭軼欣和蕭逸然包圍其中,雖然有桎梏符陣在,但這還不足以阻礙群狼發動進攻。
危急時刻,希爾怒吼一聲,口中居然是光芒大放,一時間將那狼群籠罩在內。狼群立刻就發現,自己的視野受到了嚴重的阻礙,除了正前方圓形范圍的極小一塊能夠視物,其他地方居然是一片黑暗。
無論怎麽樣,這群狼短時間內都只能看到正前方!這是希爾的天賦能力——管中窺豹!而且,在夜色之中,那光芒顯得更加刺眼,所起到的效用也強上幾分。不過,蕭軼欣所控制的幻象倒是並沒有因此受到什麽影響。
窺豹窺豹窺豹……雖然說聽到這個名字就感覺怪怪的,但不得不承認,這是個作用絕佳的好能力。蕭軼欣轉了兩圈才搞清楚上下左右,不禁羞惱道:“希爾,你幹嘛!”
“呃……抱歉,以前都是我一個人作戰,直接吼的,忘記了。”希爾尷尬的笑笑,解除了蕭軼欣和蕭逸然身上中的管中窺豹。
蕭軼欣定了定神,身旁的那些狼因為突如其來的管中窺豹,視力大減,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倒是絕佳的機會,清心定魂符接連飛出,所有狼都被定在了原地。而先前被希爾打倒在地的那條狼也因為痛楚不斷哀嚎著,被希爾狠狠教訓了一頓。
好像有點……太容易對付了?
蕭軼欣吞咽了一口唾沫,這些家夥應該只是前鋒軍,哪有這麽輕易就被擊敗了的?她看向希爾,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去巡視巡視附近。希爾點了點頭,從那條生無可戀的狼身上跳了下來,最後踹了他一腳,然後風一樣巡視去了,只剩下那條狼留下了悔恨的淚水……見希爾離開,那條狼趕忙從裝死狀態恢復,抬頭看了一眼,希爾卻正朝著這個方向跑來,他差點沒嚇死,又趴下了。
蕭軼欣輕歎一聲,卻看到希爾停了一下,又回來了:“我是去巡視還有沒有別的威脅對吧?”
蕭軼欣點了點頭,希爾便跑開了。那條狼長出一口氣,又從裝死狀態恢復過來。
她看向蕭逸然,只見蕭逸然手裡揮舞著百戰刀,頗為神氣的在那些狼面前晃著刀刃。那些狼雖然動彈不得,但那雙中了管中窺豹的金黃色的小眼睛卻是一眨不眨,驚恐的看著他,害怕這小子一個不冷靜就做出什麽事情……
見蕭逸然那副得意的樣子,蕭軼欣不禁有些感慨。記得自己以前也是這個樣子,尤其是和秦煙雨在一塊的時候,總是笑笑鬧鬧的。可現在,才不過一年多,居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悵然之感。
蕭軼欣突然想起了秦煙雨,她們倆姐妹的感情絕不是一言兩語能夠說盡的。可到了現在,這份友誼似乎淡化了幾分,是因為什麽呢?是因為事情太多,變得太忙,還是因為金白和自己的關系的確立?抑或是,父母的事情完全封閉了她的內心,讓她生出了這種隔閡和疏遠的感覺?
想了想,蕭軼欣卻還是沒什麽頭緒,她有些煩躁的轉過頭去,然後被希爾嚇了一跳。見是希爾,蕭軼欣才長出一口氣,嗔怪道:“喂,你怎麽還在這裡啊!我不是叫你去巡邏了嗎?真是的,非要打斷我的思緒。”
希爾有些摸不著頭腦:“我才走了沒兩步呢,你就又有什麽大思緒了啊?”
“沒什麽啦,話說回來,你回來幹嘛?”蕭軼欣哼了一聲,雖然希爾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但蕭軼欣臉上還是很明顯的露出一抹悵然,不過,這一抹悵然卻是轉瞬即逝,她的臉色恢復了正常。“快點說,說完給我巡邏去!要不然人家都攻過來了,你還在這耽誤著!”
希爾趕忙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明白,我只是想告訴你,其實你不必那麽擔心的,你的實力已經提升很多了。即便是比起當初面對還作為不滅者的我的時候都已經強上很多了,更何況我那管中窺豹的能力驚為天人,能起到如此效果已是意料之中,有我這樣的……”
“別自誇了。”蕭軼欣吐了吐舌頭,一點也不想聽希爾的自吹自擂。
希爾的表情頓時有些垮了:“好好,我只是想說,你的實力已經比你那些隊友要強很多了。他們之中,能和你比肩的,也就只有那個和你共同吸收了彼岸花的金白和那個知道的特多的,喜歡叫我小貓的那個郝外西。而且,你的潛力比那兩個家夥要強得多。”
希爾這話倒不是有意奉承,而是根據他自己的見解實話實說:固然,郝外西的修為的確強於蕭軼欣,但同時,他的年齡也比蕭軼欣要大,金白亦是如此。而如今蕭軼欣的修為甚至要壓金白一頭,再加上摩訶曼珠沙華的幫助和那抹天意,即便沒有希爾的元神契約,都幾乎可以肯定蕭軼欣的龐大潛力。
“別這麽說啦,其實……”蕭軼欣臉微微一紅,剛想謙虛兩句,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實力?自己的實力不知不覺之中已經壓了別人一頭了麽?
的確,反觀秦煙雨,她的實力提升並不甚大,反而還遭到了她最憎惡的愛戀詛咒。她原本和父母感情極好,但卻與父母分離多時,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再加上蕭軼欣和金白在一起了,她自然會感到更加孤獨。也就是說,那種隔閡和距離感,難道是來源於二人之間實力的差距?
想到這裡,蕭軼欣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不……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啊?哦,不是這樣的。”希爾懵懵的答道。
蕭軼欣這才回過神來,有些羞惱的瞥了希爾一眼,還好,那些狼還沒脫離定身。她輕歎一聲:“沒在和你說話,好了,快點去吧,你要是再拖下去,恐怕就要被反攻了。”
“沒關系啦,主人,你的實力已經如此強大,是能夠獨當一面……”
希爾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蕭軼欣打斷:“好啦好啦,知道了啦,快去!”
希爾這才向著山岩之後跑去,跑到那隻狼身邊的時候,還不忘給了他一腳,結果那條狼徹底陷入了暈厥。
看著那條狼緊閉的雙眼,希爾心中暗自腹誹著:你以為你是影帝啊,這麽明顯的動作,我中了管中窺豹都看得見好嗎!
而蕭逸然則也停下了自己的威嚇行為,百戰刀找準了要害位置,一擊致命——蕭逸然雖然年齡不大,但這種剝皮剜肉的事情做過不少,此時面對這些在清心定魂符面前動彈不得的狼,自然是輕車熟路,毫無壓力。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沒多久,地上就染滿了鮮血,好幾條狼躺在地上,被清心定魂符封禁的身體練掙扎和抽搐都做不到。
蕭軼欣有些嫌惡的退後兩步,看向皎潔的皓月。她眉頭緊鎖,仔細思索著剛才希爾對她說的話:
“……你的實力已經比你那些隊友要強很多了。他們之中,能和你比肩的,也就只有那個和你共同吸收了彼岸花的金白和那個知道的特多的,喜歡叫我小貓的那個郝外西。而且,你的潛力比那兩個家夥要強得多。”
“沒關系啦,主人,你的實力已經如此強大,是能夠獨當一面……”
越是回想起這些話,蕭軼欣就越是有些煩躁。自己真的能獨當一面嗎?自己真的要獨當一面嗎?再怎麽說,她也是一個女孩子,也是需要一個依靠的啊!而這種一切都要自己面對的感覺,真的不是她想要的。
而她最開始對於修真界,卻並沒有很多的抗拒,反而是充滿了好奇和向往。現在回想起來,一時間居然回憶不起當時自己到底是想要些什麽,是金錢?實力?地位?還是……
是樂趣。
蕭軼欣的接受雖然也有玄奕“知道了這麽多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威脅的原因在內,但不能否認的是,修真界的旅途的的確確給她帶來了很多的樂趣。不論是狩獵那些邪惡的妖魔,在前往淒州城的路上的日子,還是她們自己提出的,旅遊到天劫域附近,都給她帶來了很多很多的快樂。而從什麽時候開始,這種感覺慢慢變少了?
是幫董大葉報仇後?似乎不是。是遇到那幫亡靈之後?似乎不是。是當她突破天劫二輪的時候?似乎並沒有多大關聯,可,似乎就是從那個時候,“快樂”二字慢慢從生活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蒙上了一層陰影。那是因為什麽……
蕭軼欣突然想到了什麽,不論是對抗吞佛苦魔的失利,還是聖魔古寺中的重重困難,抑或是被面對骸骨暴君以及之後的所有的所有——在這一切之中,自己都扮演了一個弱者的角色,無論是面對誰,都有種使不上勁,有種自己實力不足的感覺。是不是從那個時候起,自己太過於追求實力,而忘記了別的美好的東西呢?
而秦煙雨開始出現那種較為明顯的隔閡,似乎也是在那段時間……
一切的一切,都將矛頭指向了“實力”。可,擁有“實力”,難道就要背負這樣的孤獨和悲傷嗎?她不知道,也不想深究,她只聽過“伴隨強大的實力而來的,是相應的責任”這之類的話,而不是痛苦。她可以和金白一起背負,和秦煙雨共同分擔……但她忍受不了這種糟糕的感覺。
從小,父母就很少待在蕭軼欣身邊。正因如此,蕭軼欣對友誼也就更加看重,那幾乎是她生活中唯一的可以喘息的機會。而她的父母——他們的確是愛蕭軼欣的,很愛,所以才會獻祭自己,只為了幫助蕭軼欣渡過難關。可也正是這樣,內心的空洞更是被進一步放大。她執意要救金白,也有這麽個因素在內。
可自己該怎麽做?
聯想到之前的一切,秦煙雨出現的變化似乎都與實力有關:要不就是不那麽追求實力,而不太滿意蕭軼欣幾人做出的決定;抑或是在突破到天劫三輪層次的時候,說自己沒有獲得新的功法時眼底露出的那抹失落和委屈。
自己是不是真的錯得太離譜了?
這種糟糕的想法在自疑的恣意滋生下被無限放大,她幾乎就要被自責壓得喘不過氣來。對自己的否定和責難就像是粘稠的黑暗一樣,附在她的身上,即便她再如何掙扎,再如何逃離,卻也無法自拔。
蕭逸然已經殺掉了所有的狼,走到蕭軼欣的身邊:“姐姐,解決了。”
蕭軼欣這才回過幾分神來, 她看向蕭逸然,定了定神,額上居然滾落幾滴汗珠:“哦,好……那你生火把他們烤了吧。”
“姐姐,在野外不能生火的,說不定會引來什麽強大的妖獸呢?”蕭逸然燦爛的笑著道,他那友好的提醒在蕭軼欣聽來就像是鋒銳的針刺一樣在斥責著她的錯誤:
“啊,蕭軼欣,你又做了個錯誤的決定!”自責的語氣誇張無比。
“獨當一面?就你?”質疑的聲音不屑一顧。
“就算是好朋友,也只會離你而去罷了……”空虛的聲音就像是灌滿了鉛,沉重無比,壓在蕭軼欣的心上,讓她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一時間,蕭軼欣感覺自己似乎就要被這些負面情緒撕裂。
就在這時,希爾卻風一般竄了回來,焦急道:“主人,你沒事吧!”
蕭軼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然後遲疑了:我該怎麽做?我不能讓別人為自己擔心,我不能這麽做,可,如果這樣讓別人覺得你不信任他怎麽辦?這樣讓別人……就在這數種負面情緒中,蕭軼欣的想法被來回拉扯,最後被撕的連渣都不剩。
蕭逸然看了希爾一眼:“你為什麽又回來了?”
希爾瞥了他一眼:“我感到主人的情緒有些不對勁,立刻趕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