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不知道挨了多少腳,被揍得渾身上下到處都疼的王南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
但打架這種事情實在不是自己的長項,何況對方人多,這個時候認慫,不丟人。
眼皮很沉,還乾澀,剛剛欠開一條細細的窄縫兒,隻模糊地感覺到眼前有一抹大紅的影子,隨後腦門就被一隻大手覆蓋上了。剛剛感覺到像是貼了冰塊一樣,寒意刺骨,但緊跟著這種冰冷的寒意就飛快消散了,一股熾熱如岩漿般的熱流順著原本冰寒現在變得如同火炭一般的大手的手掌心噴湧出來,開閘的洪水一樣往腦袋裡傾瀉。
他動不了,像個泥塑。
熾熱的岩漿流從頭部衝刷到全身各處,身體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焰。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能有五六分鍾,當貫穿體內的炎流褪盡消失,睜開眼睛的刹那,雙瞳冒火,像是兩團橙色的火球,很快,橙色變成了青色,然後才逐漸恢復成原本的黑瞳。黝黑深邃,明亮而有神。
胖老頭在這種目光下,瑟瑟發抖。賠笑討好地道:“恭喜恭喜,認證過程結束,您已經成為了正式的錄入鬼差。不知我們先前的約定……還做不做數啊?”
胖老頭很忐忑,生怕這位事後反悔,翻臉不認人。
莫名地進入,又詭異的離開。已經回到現實世界的王南擺擺手,示意他稍等。
這種經歷太離奇了,嚴重顛覆了三觀,他得鎮定思緒,消化消化。
奇異詭譎的經歷,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在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會被燒死。
這一消化,又過去了十來分鍾。
這期間被支出去買茶葉的年輕人也回來了,但又被胖老頭找個借口給打發走了。
年輕人走的時候還在尋思,怎一會兒工夫沒見,師傅就瘦了兩圈啊?萎靡不振,一點精神頭兒都沒有。但師傅的事情他從來不敢多問。心有疑惑,也得壓著。
當王南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沒有看向等待他答覆的胖老頭,而是慢慢扭頭,看向了身後。
“你是?”之前就有隱約感覺,但不確定,現在終於看見了,之前不是錯覺,身後果然跟著一個“東西”。
虛影狀態的蘇文也終於可以徹徹底底的長舒口氣了。鬼差認證儀式全部完成之後,這小子果然能看到自己。
“我叫蘇文,詳情以後再解釋,現在長話短說,你必須立刻啟程跟我去遼城,那裡有好百人等著你救命呢!”蘇文沒客套,也沒時間嘮廢嗑,直接道明來意。
王南皺眉看著這道虛影。他成為正式鬼差之後,身上有了些目前還不太理解的變化,但眼光犀利了很多,陰陽眼的能力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強化,比如,他現在隨便想一下,手裡就會多出一支筆,紅色筆頭,銀色筆杆,長約一尺的判官筆。
單就這一點,就看得出來他這位新任北方鬼差跟其他的鬼差有區別了,別的鬼差手裡常用工具或者說武器,是一面漆黑的勾魂牌,約莫二十幾公分,方方正正,上面描繪著彼岸花的圖案。而他的是一隻朱筆,還不是上頭配發,而是憑借自己的能力凝聚出來的。在陰司體系,能使判官筆的隻有一位,那就是執掌生死簿的判官。
陰陽眼判罰,判官筆超度。
除了缺少實戰經驗,他現在已經是正兒八經的陰司體系裡面的鬼差了。
一眼就分辨出眼前這道漂浮在空中的少年不是鬼物陰魂,而是一種他目前尚不了解的存在形式,能量體非常純淨,類似於脫離肉身軀殼的靈魂。
少年面相清秀,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清澈,裡面還有一絲淺淺淡淡的藍。
很明顯,這位以虛影形式存在的少年不是普通人,他的話應該沒有假。
事關幾百條人命,這是他鬼差認證徹底結束以後接觸的首例大事,容不得他袖手。
“好,我跟你走。”
“爽快,你是做大事的料子。”
胖老頭看不到蘇文,他不知道王南在對著空氣講些什麽東西。他隻關心自己的事情。聽到王南話裡的意思好像是要走,他急了,忙不迭地迫切道:“上差上差,我的事情怎辦,你給個說法呀?”
“放心吧,答應你的事情我不會反悔,但有一點,你不得擾民害命,否則……”
胖老頭激動道:“不用否則,我知道,明白,也懂。我一向老實本分,安心做生意,價格公道,不會以次充好,童叟無欺。上差盡管放心,我就是好人中的典范。哦,對了,這塊牌子您收好,這是您的身份憑證,遺失後沒辦法補辦。另外這幾樣東西是想出售給小店的麽?”
王南接過那塊背面出現了一個“肆”字的牌子,這應該就是他的身份編號了。
慎重地裝進貼身的上衣兜裡,道:“你給個價,合適就賣了。”
“妥,這些東西不錯,我給您二十萬。如果您覺得不合適,我還可以再加兩成。”
怔楞了好半天,二十萬……二十萬……天降橫財,絕對是天降橫財啊!
活到現在,長到二十來歲,最大的存款額度都沒超過五千塊,轉眼就到手了二十萬,簡直就跟做夢一樣。
聽到胖老頭的招呼聲,回過神來的王南趕忙道:“不用不用,二十萬就好,這樣,你先給我拿兩千塊現金,其余的劃到我帳戶裡。”
“沒毛病,聽您的。”
幾分鍾後,出了聚寶齋,心髒怦怦亂跳,臉孔潮紅的王南打車直奔高鐵站。兜裡有錢,腰杆倍兒直,走路都帶風,出門也就不吝嗇那幾個打車錢了。
蘇文沒有跟他一起, 告訴了他詳細地點之後,直接朝著遼城飛去。
他是靈魂體,飛行的速度要比高鐵快太多了,比飛機都快。
……
半球形的透明罩子裡。
貓叔兩隻爪子一直抵在蘇文的背心處,一動不敢動。
精神很疲累,金瞳暗淡,須子和渾身的毛發也全都跟水洗了似的,耷拉下來。感覺就像是精氣神全部被抽幹了,只剩下了一層乾癟的皮毛包著裡面的骨頭架子。
廖小凝跪坐在旁邊,俏臉緊張,面色焦灼,但是她幫不上忙,能量屬性不同。她所掌握的能量體系都來源於陰邪,她如果插手,蘇文留下的肉身就會朝著僵屍方向轉變,所以過去的這一天一夜都是貓叔自己在撐。維持著肉身於靈魂之間的聯系。
隻是貓叔自己也沒有想到,耗費會這麽大。時間太久,記憶退化了,很多東西都記得不太全面。
希望蘇文那小子別那麽死心眼,說三天就三天。這種情況下,自己恐怕維持不了三天哪!
可一旦斷掉了肉體與靈魂之間的聯系,蘇文的魂魄就會找不到肉身,到時候麻煩就大了。靈魂體存在不能超過七天。過了七天就會自動消散,死得不能再死,基本上就等於是魂飛魄散了。
這個時候,就感覺到蘇文的肉身劇烈顫動,在貓叔愣神的目光下,肉身逐漸靜止的蘇文緩緩睜開了眼睛。
靈肉合一,回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