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位身披薄紗,胴體若隱若現,人比花嬌,眉目如畫,嬌柔嫵媚的紅衣女子。
周圍不是黑就是灰,突然出現的一抹紅,極為醒目。
王南隱約有點明白了。
他莫名地想起一首詩,“酒色財氣四堵牆,人人都在裡中藏。誰能跳出圈外頭,不活百歲壽也長。”
可世人抵擋得住這種誘惑的可謂是少之又少。
記得曾經看過一篇帖子,上面說“酒色財氣,也分三六九等。爛醉絕不是豪飲,下流絕不是多情,炫富不能叫疏財。‘瞅你怎地’更不是豪俠。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
所謂名士,不攜名妓即名僧。這年頭,有才情的名妓沒有了,會機鋒的和尚也找不到,生活少了太多樂子。究其原因,是沒有名士的土壤,更沒有名士的空間。
從來要有癖好,要玩出檔次,需要兩個條件,一是有錢,二是有文化。
這些個東西沒有一樣不花錢,而且要大把大把的撒銀子,但是呢,要是修養不夠,品位上不去,只會讓人嘲笑‘冤大頭’。此外,想有點真性情,最大的阻礙往往是身邊人。我們對‘和大家不一樣’的人不夠寬容,對‘成功人士’又太寬容,要是某個一身光環的人做一件事,這叫‘名士風流’,要是大學室友乾一樣的事,絕對會被當作神經病。”
想那魏晉六朝,一直被人黑了個透。搞哲學嗑藥叫“清談誤國”,搞文藝寫賦叫“靡靡之音”,好像這個時代一無是處。
好像西晉滅亡不是因為權貴階層內鬥,真就是被嗑五石散鬧完蛋了。王南曾一直感覺魏晉人物,都是真朋克,真性情。大雪夜想一個朋友了,就跑去看他,到門口又沒有意味了,門都不敲就打道回府,真是說走就走的旅行。
姑媽讓一個人幫女兒相親,結果這個人自己娶了表妹,不愧是奮不顧身的愛情。聽說旁邊那艘船上有一位著名的音樂家,就請他吹奏幾曲,音樂家就走到船頭,橫笛三弄,自始至終,賓主不交一言。
淡淡的來,瀟灑的走,我吹我的曲子,你聽你的音兒,覺得好,讚幾聲,覺得沒趣,就翻翻白眼,撇撇嘴,反正大家不熟,誰也不認識誰。
現如今敲鍵盤的文青作家,言必稱鮑勃迪倫、約翰列儂、科特柯本,癡迷於他們的酷炫。其實我們的祖先,一直在酷炫,從未被超越,既朋克又波普,對三軍統帥掏虱子,說皇帝了無功德,這都是藝術,行為藝術。
總說魏晉風骨,其實這種風骨,又何止魏晉呢?春秋有“鳳兮鳳兮”,西漢有琴挑,盛唐有“天子呼來不上船”。比比皆是,那時節的酒色財氣,很難讓人有狎邪的厭惡感,卻讓人心折不已。而今日的酒色財氣,卻讓人生厭。
之前的是酒,他掰斷手指頭克制住了欲望,現在是美女,也就是色。
這一關,他沒有任何阻礙猶豫地就過去了。因為心裡唯一的女人,隻有林渺渺,無論她是活著還是死去,其他的女人再漂亮,在王南的心目中也掀不起半點波瀾。
紅衣女子搔首弄姿,極盡誘惑,薄薄的衣裳根本就擋不住裡面那具雪白胴體,可落在王南眼裡,這女人跟紅粉骷髏沒區別。他心如止水,平靜地與她擦身而過。
紅衣女人衝他背後躬身下拜,身體化為一堆黃沙。
街道已經過了一半,繼續往前走,一頂綠呢小轎攔住了去路,身著青色短打的轎夫恭維地抱拳道:“這位公子慢走,我們家老爺有禮物奉送,就在轎子裡,請公子笑納。”
說著,掀開轎簾,裡面沒有座椅,全是摞起來的鈔票,不是古時的金銀,全是現在市面上流通的大紅票子。粗略估計也得有近千萬。
轎夫道:“我們老爺說了,這些錢全部屬於您,拿到外面就可以用。”
王南走到轎子近前,伸手從裡拿出一遝,以他的經驗可以辨得出來,這些錢全都是真的。
搖頭苦笑,財啊!窮人一輩子都想發財,為了錢財,可以泯滅親情,可以不擇手段,可哪天真有一筆橫財出現在眼前,並且被人告知屬於你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所謂的錢,隻不過就是一堆堆砌整齊的紙罷了。你認為有價值就有價值,你認為沒價值,它們就跟草紙一樣,甚至還不如草紙好用。
所謂的錢,還是自己付出辛苦汗水之後,賺回來的用著踏實。天降橫財,不是福,而是惹禍的根苗。
人這輩子,最要不得的就是貪。
“貪”毀一生,“貪”會要人命。
王南將那遝百元大鈔扔回轎子裡,沒有絲毫留戀,繼續朝前走。
肩膀猛地被人扳住,拽得他打了個趔趄,另外那個膀大腰圓的轎夫揪著王南的衣領,把他提拉起來,眼露凶光,獰笑道:“小子,我們老爺的賞, 你敢不要?是不是不給我們老爺面子?知道不給我們老爺面子的人會有什麽下場麽?”
王南面頰被憋得漲紅,呼吸不暢。眼前這人得有一米九,膀大腰圓,力氣大得離譜,提拉他就跟提著一隻小雞兒似的,任他如何用力掙扎都難以擺脫。
他抱定主意不開腔,不搭話,任由對方施為。
無非考驗罷了,酒色財氣,最後這一關當然就是“氣”。
對方故意找茬,純心惹氣,這種橋段太簡單了,簡單得他興不起一點對抗的念頭。
閉上了眼睛,像條死魚。認打任罵,隻要別弄死我,一切隨你。
肚子遭到重擊,像是被人踹了一記窩心腳,悶得他差點喘不上來氣,兩手捂著肚子,疼得他冷汗直流,蜷縮著栽倒在地上,隨後就劈裡啪啦,好多人揍他,嘴裡還罵罵咧咧,他抱頭蜷縮,任由這些人肆意踢打。
打著打著,好像這些人打累了,稀稀拉拉,隻是偶爾有人踹他兩腳,然後就沒了動靜。
渾身疼,到處都疼,還好沒斷骨頭,也沒被打得內出血,這關算是熬過來了。
他剛要睜開眼睛,就聽到旁邊有人歎息,“酒色財氣四關,你算是勉強通過,但最後這關,本判官不得不是說一句,你太慫了。過關可以有很多種方法,心裡有氣,你可以壓下去,但這不代表挨了欺負以後不還手啊?身為鬼差,一點血性沒有,你讓地府怎麽把差事放心的交給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