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學這個事情不是他突發奇想。
老道士扔給他滿屋子亂七八糟的東西離開後,他在那裡呆了三個來小時,才最終做出的決定。
他接任了北方地區的鬼差,需要磨礪自己,想盡早成為合格的地府在陽間人世的話事人。隻有積累到足夠的功德值,才能得到地府的認可,才可以動用權限召回林渺渺的魂魄。已經一年了,他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如果他能看到靈魂體,看到跟在他旁邊的蘇文,求求眼前這位陰冥使,或許能提前查找打探一下林渺渺目前的情況,可惜,他看不見,蘇文也不能主動接觸他,最起碼在完成最後一步認證之前看,兩人即便是想溝通也不行。
王南心裡既期望林渺渺已經轉世投胎,可是又害怕和擔心她已經轉世了。
轉世之後,上一輩子的一切都已結束,一段嶄新的人生開始,林渺渺變成了旁人,再也不是曾經的林渺渺了。
這種矛盾的心情促使著他必須抓緊時間,提升能力。
繼續呆在學校已經不適合。
幸好老道士臨走的時候,給他留下了住所。
可是……唉。
想到那個房子,王南也忍不住想罵人,那個老混蛋還欠人家倆月的房租呢。
他不負責任地拍屁股跑了,房租豈不是要自己來還?
王南的帳戶裡還剩下不到兩千塊錢,這都是他平時省吃儉用一點點積攢下來的。
現在刨去房租,估計也剩不下啥了。
算了,這事不想了,想多了也沒用。
他回到寢室,五個室友都在。
王南跟他們提了休學的事情,他們都很驚訝,但也都非常理解。
說無論如何,大家都是兄弟,以後常聯系,有事打電話,他們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決不推辭。
本來有人提議晚上出去找地兒喝一頓的,算是為王南踐行,但被他拒絕了。
他決定戒酒,就從今天開始。
他的東西不多,就一些日常用品和換洗衣服。
窮人就這點好,想去哪兒都不麻煩,隨身的東西少,輕手利腳。
把所有的東西裝進了銀灰色的旅行箱之後,他婉言謝絕了兄弟們送他到樓下的做法,他想一個人走。
今後的人生路上,跟這些同寢的兄弟,恐怕不會有太多的交集了。他是鬼差,跟鬼打交道的時候比人多。鬼是邪祟,髒物,不吉利,接觸多了,會影響人的運勢命格,厄運纏身,還是少接觸為妙。
此時正值飯點,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看到王南獨自一人拖著旅行箱。
紛紛指指點點,議論猜測。
這小子還是被退學了呀!
我就說麽,為了一個女人墮落,遲早得有這麽一天。
該說他自找呢,還是活該呀?
兩者都有吧……
別胡扯,人家這叫癡情。
呵,癡情?把自己都搞廢了,讓學校清除勸退了,再癡情有屁用。
這年頭,看不開的人都是傻子。
不作不死,至理名言啊!
嘿,兄弟們,瞧見沒,眼前就是一例子。女人這東西沒了再找,千萬不能像傻逼一樣自己把自己坑嘍!
呦,這話有道理,醍醐灌頂啊,大善!
這年頭,雪中送炭的少,旁觀取笑,落井下石的人多。好像使勁貶低恥笑一個倒霉的人,能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
世道永遠都是公平的,眼界心胸才能真正決定著一個人的未來。
在校園的儲蓄所把所有的錢全都取出來,然後來到了月華小區。
找到那位房東胖大媽,還了欠下的那兩個月房租,又續交了三個月。最後手裡還剩下三百塊,這就是他全部資產了。
等休學手續徹底弄完,他還得想辦法出去找工作,否則三百塊錢啥也不好乾。
他回到203室,站在門口,看著堆了大半個房間的那些雜物,決定把它們清理出來,該扔的扔,該賣的賣。
他是有輕微潔癖的人,以前老道士住在這裡,怎麽亂怎麽髒都跟他沒關系,可現在這裡歸他了,如果不拾掇乾淨,他實在是難以忍受。
就在他擼胳膊挽袖子準備開乾的時候,先前看到過的那三個鬼從臥室裡面走了出來。
見到他很恭敬,還有些害怕,眼帶恐懼,戰戰兢兢。
接任鬼差以後,王南的膽量也隨著大了許多,再次看到這些鬼,也不像以前那麽害怕了。好像有種身份等級的優越感,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天然壓製。
西裝革履的老人生前不知道是做什麽的,很有派頭,那兩個民工打扮的青年跟在老人身後,就像隨從仆役。
老人對著王南欠身施禮,尊稱上差。
王南看著他們,說道:“陰陽相隔,人鬼殊途,你們仍然滯留陽世人間,也是心有執念,有什麽未了心願可以告訴我。”
言下之意就是有什麽事情說出來,我可以幫你們,然後你們就可以魂歸地府了。
老道士臨走之前曾經告訴過王南,超度鬼魂有兩種方式,一種是鬼魂心中的執念消除,自動魂歸地府。第二種就是強製執行,把那些不願意回去的鬼魂采用暴力方式強行度化。
從為人處世的風格來講,王南更傾向於第一種方式。 非和平的暴力方式,那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聽到王南這麽一說,老人很感激,也很激動,撲通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地乞求道:“上差,我的確心有執念,這個執念就是我的女兒。”
“你的女兒?”
“是,她叫沐菲……”
“等等,你說你女兒叫什麽?”王南打斷他的話,瞪大眼睛驚問。
“沐菲。”
王南呆愣住了,要不要這麽巧啊!
林渺渺生前有個最好的閨蜜,就叫沐菲。
如果這個老人的女兒真是跟自己認識的那個名叫沐菲的女孩是同一個人。
那麽自己就應該稱他叔叔或者伯伯,哪怕不論私人交情,也是死者為大。對有些生前沒有劣跡的鬼魂,應該保持一定的尊敬。
“伯伯……”
跪地的老人被這個稱呼嚇得哆嗦,連呼不敢。
王南攙起他,道:“我和你女兒是朋友。”
聽到這話,老人就明白了,神情很激動。他身後那兩位民工打扮的青年很羨慕甚至還有些極力想隱藏的嫉妒。能跟鬼差拉上關系,好處不是一點半點。
不是外人,王南對老人很客氣,這讓老人激動之余也有些受寵若驚,手腳無措。能跟新任北方地區的鬼差拉上關系,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幸事。
當下道出了他滯留陽世不肯離去的理由。一個父女之間有著嚴重隔閡的悲傷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