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浪回到宿舍,徐書書正用電磁爐煮著三包方便麵,還把李浪新買的老乾媽倒了半瓶進鍋裡。
李浪沒去管他,洗了個澡,出來時書書已經吃完,躺在床上,叼著根牙簽,自帶節奏感的輕拍大肚腩,二郎腿一翹,扭動腳腕,大表哥自有一番氣場。
李浪搖頭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拿出當票又看了一眼。
六個部長簽了名,每個名字上都按有各自的指印。
在各部長看來,一個名字加上一個指印就是四千甚至八千塊。
在李浪看來,這就是張勞動合同,最後還不一定支付工資。
雖然在名義上,李浪是新會長,但實際上,他根本不算。
沒人服他,他就等於架空在會長的位置上,毫無意義。
嚴格來說,李浪今天的行為最多算跳槽,要直接跳上高位,必須自帶光環,周圍人才會服氣。
如果今天換成某個大明星跑來當音協會長,幹部們不僅不會反感,還會手捧鮮花,雙眼放電,熱烈歡迎。
可李浪算什麽,一個跑龍套的,誰會理睬,突然跑來當會長,除了被鄙視還有各種不服。
所以第一步需要讓幹部們臣服。
如果唐謙在上個學期就公布李浪成為新會長的消息,他這個會長絕對做不成,協會20個幹部,除了景墨,沒一人會同意,最關鍵的是還有一個屠寒攪局。
所以他才讓唐謙“先斬後奏”,隱瞞消息,直到今晚才向所有人當面宣布。
經歷了班會,李浪知道屠寒今晚一定會用陷害舍友一事攻擊他,他只能先說個故事,自證清白,面對屠寒接下來的糾纏,李浪只有一招,“請你出去”。
逼走屠寒,也相當於逼走了十二個幹部,既然他們想走,李浪不會挽留,畢竟只有兩萬四,留的人多,“分”的錢就少,效果也沒現在的好。
其實在這裡面,屠寒還給李浪來了次隱形助攻。
屠寒交友是有選擇性的,那些有錢有勢有發展的人,他會視如兄弟,姐妹,家境普通的,最多點頭微笑,絕不會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所以今晚離開的十二人,家境都不錯,還有幾個是二代,如果他們留下,對每人幾千塊根本無視,小錢罷了,李浪的當票遊戲也難以順利展開。
這就是屠寒精心布下的“殺局”,給李浪留出了太多發揮的空間,聰明反被聰明誤。
當然,這套“殺局”,李浪太蠢,根本看不懂。
他只知道,最後留下的7人,除了景墨外,都是對音協的感情比對屠寒要深的。
也正因如此,他們一定會不滿自己空降,沒人會搭理他這個大一的會長。
如果得不到這僅剩的7人支持,李浪這個會長也當不下去。
他只能用一個瘋狂的承諾,加上一張當票,給每人分了四千,四千雖然不算多,但對於學生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誰要屠寒把有錢人都帶走了呢。
剩下些窮學生能視四千塊為糞土?
更別說還有個八千的誘惑在。
大家收了錢,簽了當票,至少在12天內會全力協助李浪招新。
他要在這段時間裡,讓這6人對他的看法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等招新結束,就算他想退位讓賢,也沒人會答應。
等12天期限一到,他也率領整個音協成功招到1500個會員,那這6個幹部不僅會對他完全服氣,還會乖乖的把兩萬四歸還,這樣他就能順理成章的成為這個協會正真的會長。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招不夠1500人,等到招新結束,這6個幹部也會認定他就是會長。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軟。
當上音協會長是李浪創業的關鍵性一步,對他的意義太大,不是這兩萬四能夠衡量的。
招夠1500人很難麽?這個世界再難的事都難不倒人的想象力,別人不敢想的事從來都是李浪的機會。
草船借箭這個故事也許是假的,可李浪偏偏要上演一場真實版的草船借箭,用這6隻本不屬於他的船,去借1500支箭,十二天后,他要箭滿,船歸順。
……
男生宿舍樓2A323宿舍。
這間宿舍很奇怪,只有一個床位有住人的跡象,其他的床位都堆放著各種生活用品和零食。
開學第一天,徐書書就是被學長忽悠到這間宿舍,花了300多買的生活用品,今晚他吃的三包泡麵也是打電話到這裡購買的,有人給他送貨上門。
這裡與其說是宿舍,不如說是一個小超市。
“噢,一份炒面,一包二十二的玉溪,再加一根火腿,送到2A458宿舍對麽?”
宿舍裡,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男生一邊記錄,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確認。
確認完畢,他把訂單裡的東西找齊,全部放到一個大袋子裡,然後把袋子放到一個籃子裡,籃子裡已經裝下了六個袋子,都是學生點的外賣。
“這裡全是二棟的,現在送吧。”
眼鏡吩咐宿舍裡另一個身穿藍色T恤的男生,他是被請來專門送外賣的兼職,像他這樣的兼職,一共有十來個,負責不同的時間段。
眼鏡並不是這間宿舍的主人,他也是兼職,專門負責接單。
這間宿舍的主人,也是這個小超市的老板,叫屠蓄。
他壟斷了整個錦灣大學的男生外賣生意,不僅供應生活用品和零食,還供應中餐,晚餐和夜宵,一個月有將近三萬的純利。
為了不影響生意,他在校外租了一套三居室,讓他三個舍友居住,現在這間宿舍,隻屬於他一人。
屠蓄是屠寒的堂哥,自從上了大學,屠寒很聽他這個堂哥的話,無論是屠寒競選音協會長還是當班助,都是屠蓄的授意。
屠蓄是個唯利是圖的人,沒有好處的事,他不會浪費時間。
讓屠寒當班助,就為了在新生開學時,把市場營銷的新生帶到他這裡來買東西,買完還可以讓新生留下他的電話或者QQ,有需要就給送,也當宣傳。
音協方面,一旦屠寒成為了新會長,就能管理協會70多個乾事幹部,擁有將近600的新會員,這在他看來是一筆巨大的資源。
如果他哪天想弄點別的項目,盡可以在音協的群裡以會長的名義發布消息,找人投資。
有會長這個名頭在,再加上總有一些成天想著出風頭的幻想主義者,只要項目夠誇張,想讓這些人掏錢一點不難,
他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事,需要這些資源給他送錢。
在他看來,只要手裡有資源,不用掏錢一樣辦大事。
此時,他正坐在書桌前,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核對帳目。
屠寒則是站在他的旁邊,十足的小弟模樣。
“李浪,真沒想到他一回來就把你會長的位置給搶了。”
屠蓄核對完帳目,意味深長的看了屠寒一眼。
“大哥,你看我們這次該怎麽對付李浪。”屠寒伸手給屠蓄點煙。
“對付李浪幹嘛,能賺錢?你有本事就把會長位置搶回來。”屠蓄深吸一口,煙燃半支。
“老大那邊……”
“老大和李浪的事一年前就清了,我聽說你在班會上故意針對李浪,還被景墨給玩了。
不管你是因為私人恩怨還是想討好老大,這樣做都沒意義,想讓老大重視你,就當上會長,整李浪是沒用的,老大只看中資源,你以為誰都像你麽。”
屠蓄翹著二郎腿,右腳不斷抖動。
屠寒乖乖點頭,問道,“那你覺得我該怎麽做?”
“很簡單,把會長位置搶回來,搶不回來就收心跟著我乾,不過要記住,別做損人不利己的事,都多大了,還像個小孩一樣,有錢賺才是王道。”屠蓄拍了拍屠寒的肩頭。
“李浪已經知道顏良和文淵的事了,我怕遲早有一天他連老大的事都會知道,到時我不找他,他也會來找我。”
“別整天疑神疑鬼的,只要你不說,李浪不可能知道,他知道了又能怎樣,一個屁大點的學生,嘛都沒有,底層人物罷了。
如果你想對付他,就要連同會長的位置一起對付,別因私忘公。”
屠蓄說完,擺擺手,示意屠寒離開。
屠寒拿了兩盒炒粉,恭敬的和堂哥道別,走出宿舍立刻變臉,一臉玩味。
見人微笑,見鬼燒香,是屠寒的處世之道。
表面上,屠寒很聽屠蓄的話,實際上只是為了巴結,以便從屠蓄那裡獲得更多的好處。
屠蓄手裡有錢有資源,這種人差的就是親信,屠寒就在他身邊扮演這個親信。
只要是屠蓄的命令,屠寒都聽,還時不時的在他面前裝成“弱智”,讓其指點,好凸顯屠蓄的能耐,滿足他的虛榮心,博他的信任和好感。
屠蓄今年已經大四,一旦畢業,這家小超市會由屠寒接管,明的,暗的油水加在一起,經營兩年就能全款買房買車。
賺到屠寒畢業,或許工作都不用找,繼續跟著屠蓄混,吃香喝辣,香車美女,任意玩。
不過屠寒很自負,並不喜歡當小弟的感覺,在屠蓄面前點頭哈腰後,需要找平衡,所以音協他一定要回去,發號施令,平衡心理的落差。
收到聶啟發的信息,屠寒點開。
他帶人離開後,立刻發了條信息給繼續留在音協的聶啟發,讓對方把今晚開會的內容發過來,對方照做。
“當票?兩萬四?!”屠寒面色變化,自言自語道:
“李浪這個窮鬼,哪來的兩萬四,賣熱得快也不可能一天賣出這麽多錢……居然用錢來收買人心,想當會長想瘋了他……我讓那十二個人走……”
屠寒突然意識到自己布下的殺局變成了嫁衣,青筋鼓起,繼續看下去,不一會兒,似乎又看到了希望,眼睛放光。
“明晚你居然敢在籃球場舉辦活動,雛鳥就是雛鳥,什麽都不懂,還招1500人,我看你這個會長也只能做到明晚了,一天兩萬四,哼,還不如給我,至少能讓你多過幾天的會長癮。”
屠寒喜憂參半,回到宿舍門口,打開兩個白色泡沫盒蓋,朝裡面吐了兩口濃痰,攪拌均勻,蓋起,打開房門。
滿宿舍的煙酒味,顏良和文淵正喝上,嘻嘻哈哈,醉意正濃。
“還是你好,總給我們帶宵夜。”
“謝謝啊,來喝一杯,抽一根。”
屠寒伸手擋過,燒水泡茶,一臉愜意的欣賞顏良和文淵津津有味的吃著炒粉,問了一句,“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