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這麽一愣神的功夫,楚寒和靈九已經走遠,他心裡再如何不甘,也隻好看著二人的背影,吐了口口水,心道以後不要再被他碰到。
……
靈九道:“實在抱歉,本想帶師兄散心,沒想到卻遇到這種事情。”
兩人已經來到了一個人屋簷下,靜靜的看著外面晶瑩的雨點在水面上怦然濺開。
楚寒道:“沒什麽。”
靈九道:“師兄大度,靈九佩服。”
聽了這話,楚寒笑了笑,說道:“不是我大度,相反,我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只是如果我和他爭鬥,未免就顯得太過低級了。”
靈九笑了笑,說道:“楚師兄果然非同常人。”
楚寒道:“佛說眾生平等,你這想法可不對。”
靈九道:“常人可不會說自己睚眥必報。”
楚寒搖頭,“我只是不願騙你。”
靈九開玩笑道:“若你願意騙我的時候呢?”
楚寒也笑了,“那個時候,我說的話,半個字你都不要相信。”
雨沒有下多久,雨水洗刷過後的空氣無比清新,帶著一股泥土的腥味兒。
很巧的是,在這個時候,楚寒又遇到了這個年輕人。
不過不同的是,這一次他身邊沒有跟著好幾輛馬車,當然,也絕不是獨身前來,他的後面跟著一位中年男子。
年輕人的面色極為難看,臉色通紅,顯然已經羞愧到了極點。
對此無人關心。
靠著習武之人的敏銳,楚寒下意識的就看向了中年人的手,那人的手白皙修長,虎口處隱約能夠看到薄薄的一層繭。
這是一隻很適合握劍的手,而且必然也已經握了很多年的劍。
這中年人身穿一連衫素錦花袍,背上負劍,極為從容且平靜的帶著年輕公子走了過來。
他們過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靈九。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靈九竟然是慧明法師的親傳弟子,所以特地前來道歉。
隻說了幾句話,對方就離開了。
楚寒看著對方的背影,心中微凜,對方雖然在道歉,但是緊張羞愧丟人的卻始終只有那年輕公子一人。
那個中年男子面色始終不變,聲音裡就透著一股從容的意味,總算語氣還算溫和,態度也是誠懇。
他這樣的強者的誠摯道歉,就是挑剔如楚寒,也不得不接受。
但無奈的是,對方並沒有跟楚寒道歉,他們的眼中只有靈九。
楚寒心裡有些不快,但臉色沒有任何的變化。
他只能接受。
理由和之前的白衣公子差不多,眼前的這位中年劍客,竟是一位無章境的高手。
雖未達到蘇淼的層次,但想來也應和大師兄呂聰相差無幾。
煉精化氣,據蘇淼以前講解,一個武人,可以在易筋境的時候殺死洗髓境的高手,這可以說明其天賦異稟。
但一個武人絕不可能在洗髓境的時候正面殺死一個已經煉精化氣的高手。
兩者之間雖然只差了一個境界,但是之間實力差距,卻是不可以道理計。
其中具體緣由,楚寒沒有到那一步,也不是十分清楚。
佛門法會即將到來,慧明法師這樣的高人可以不在乎,楚寒卻不可以。
他畢竟不是慧明法師,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是慧明法師。
到那個時候,不知有多少大人物會齊聚金門寺,尤其是數日後,可能在寺廟中隨意行走,就可能遇到一位江湖中的大人物,所以楚寒對眼前這個中年人的武功境界也沒太在意。
今天在後山,他確實是在信口胡言,沒有拿到《洗髓經》,他也絕不失望,畢竟本就沒想著可以這麽簡單的就拿到,至於這法會,反而倒是計劃中必須要來的。
靈九看了楚寒兩眼,察覺了對方的心不在焉,說道:“師兄,請恕師弟多嘴,既然來此拜佛,最好還是多點誠心。”
楚寒擺手,“沒有必要,我雖敬畏佛祖,但即便再如何的誠心,也都是裝出來的,況且我本就不是出來拜佛。”
靈九閉嘴苦笑,隻心道眼前這位楚師兄果然實在不願騙人。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今日竟不覺得騙人是錯,實在是犯了佛門戒律,心裡也是警醒,默念罪過,決定待會兒回去抄寫經文百遍。
細雨過後,空氣變得越加嚴寒。
楚寒沒有什麽問題,一旁的靈九尚著單衣,已經瑟瑟發抖。
楚寒見此,好心把靈九送回了房間,他的房間裡依舊冰冷,沒有炭火,只不過不那麽潮濕。
楚寒沒有多嘴,這是靈九的生活方式,他無權乾預。
就算靈九不是慧明法師的親傳弟子,以金門寺的財力,寺內僧人也絕不至於在天寒時也穿不上棉衣,只是靈九始終選擇以折磨肉身作為修行,提醒自己時刻心誠。
約莫是為了方便信眾上山拜佛,下山的石階無比寬敞,尤其是比天柱峰的石階寬的多。
天本就沒晴,雨又忽然下了起來。
石階上看不到人,只有幾隻捉蟲的飛鳥,雖蹦蹦跳跳,卻也沉默無比,楚寒一個人,背著沉重的鐵劍,手裡握著刀,一步一步的向山下走。
離開前,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山壁,那處尚未完工的佛祖石像正靜靜的注視著山下的世界,因為雨水而變得濕滑的面容,愈加慈悲憐憫。
按照佛門真理,世間因果報應皆有循環。
這句話楚寒覺得很有道理,但是仔細一想,他就覺得自己更加不能信佛。
因為他這輩子已經做了太多惡事,雙手沾滿鮮血,按照佛祖之言,總歸是沒什麽好報。
而且他覺得自己未來也將做更多的惡事,雙手沾染更多的鮮血。
想到這一點,楚寒對著佛像行了一禮,又借著無根之水洗了把手,最後在已經濕透的衣衫上蹭了蹭,就當是自己洗刷原有罪孽了。
下山的過程很快,因為楚寒的步子很快,他行在山道間,人已來到長街上。
長街上也沒什麽行人,只有左手邊,隱約能夠看到兩個劍客在雨中生死決鬥,沉默不語,劍光縱橫斬破雨簾。
對此楚寒全無興趣,迅速返回了客棧。
王二狗和翟貞此時也在客棧,二人不像楚寒那麽倒霉,沒淋到雨,反而在這寒冷的天氣裡吃起了火鍋。
楚寒換了身乾淨的衣衫就加入了進來。
紅油火鍋。
鍋裡面熱湯早已翻騰,翟貞把一盤切好的血旺倒了進去,隱約能夠看到起伏的毛肚和鴨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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