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到了這裡一看,我基本上就確定了,這少年為何會被鬼纏上,並下一詛咒。
這個地方的地勢,在我們靈異圈裡很有講究,從遠處,方圓幾百米的范圍之內,一頭只有一個墳墓,而另一頭則是一堆墳墓,這在靈異圈子裡被稱之為鬼引路。
那一個墳墓便是走在最前面的鬼,而後面的一堆墳墓,則是跟隨在後面的鬼,可以說是一隊鬼。
少年當年的經歷是先和那個帶頭的鬼擦肩而過,隨後又和身後跟隨的鬼擦肩而過,這其實形成了一種十分微妙的格局,就好像是一個人,走在鬼群當中渾然不知。
其實這個格局本身不能說明什麽,關鍵的是,這樣的格局會削弱人的陽氣。
少年當時本就年紀小,而且當時無比的驚惶和害怕,這本來就讓他為數不多的陽氣被減弱,而接下來又走到了茶樹林那邊,天黑再加上陽氣弱得不行,導致這個少年隱隱約約地看到了鬼,也就是那個蹲在碗前,吃著碗裡蛋的家夥。
很多地方的民俗是這樣的,如果他們靠著的是山,便會在山頭上插一些香,或者是放一些貢品,寓意便是希望遭到山神的保護,亦或者是保佑。
而如果靠的是水,便也同樣如此。
然而其中一種很不成名的方式,便是靠著林子,而且這林子還是茶樹林,眾所周知茶樹林可是能幫助人們收獲財富的,於是乎,就有了這麽一說,便是將一顆雞蛋放進一個碗中,放在茶樹林的邊緣位置,可以做到防鬼。
有些鬼很頑皮,喜歡往林子裡等陰暗的地方鑽,因為那地方陰氣很足,而此時,那碗裡的雞蛋就派上了用場,目的就是阻擋鬼魂,用食物來招待他們,以免進入林子裡去搗亂,影響人們的財路。
類似的風俗還有很多,但所說的少年為何會被盯上,這還要從他看到的那隻鬼說起,俗話說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這句話其實用在一些膽小的鬼身上是沒有錯的,多半是少年嚇到了那個鬼,然後被鬼給詛咒了。
我在一旁等待著,大概到了晚上八點中左右,天色已經昏暗的不行,可對我來說,黑夜當中的事物我還是能看清很多的,只不過身邊的少年看起來一副十分驚惶害怕的樣子,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回憶,心中很不安的感覺、
我讓他放輕松,自己則是來回地走動了幾下,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從身後背著的包裡拿出來一張黃色的紙符點燃之後扔到了原本放碗的地方,很快這黃紙符就化作了灰燼,可是在夜風當中詭異地沒有飄散開來。
我緊盯著那黃紙符的灰燼,不一會兒一陣陰風刮了過來,不遠處一個人影緩緩地飄了過來,我身邊的少年明顯也看到了這個人影,臉色頓時就驚惶失措,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眼疾手快,反身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張定魂符,發動之後伴隨著一陣強烈的金光,金光炸現出來的一刻,我面前的那個人影頓時慘叫了起來,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是個厲鬼,但面目上看卻是一個老頭的模樣。
我跑到這厲鬼的身邊,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他的腦袋上,這厲鬼的神情頓時就焉了,我雙眼當中爆射出一陣靈光,便見從少年的身上,有一道黑色的鬼氣緩緩地飄出來,之後就飄散了。
我拿出納魂符,將面前的鬼魂給收了起來。此事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
我將少年送到了醫院,厲鬼對於他的詛咒算是解除了,但是此時的他身體卻還十分的虛弱,起碼也要修養個幾天,說實話這樣的情況幾乎是很少發生,沒有鬼魂願意終身停步在厲鬼的階段,只是因為被驚嚇到了,而報復別人,這是十分戲劇化的場面。
之後我回到了市區,在路過一家蠟像館的時候,我停了下來。
走到蠟像館的門前,蠟像館上方的牌匾寫著幾個大字:琉璃館。
我摸了摸下巴,接著邁步走進了蠟像館當中,左右看了看,這是招待大廳,左右放著兩尊蠟像,蠟像的身上穿著盔甲,有些像古代士兵的模樣,做的可謂是惟妙惟肖,四周的牆壁則掛著一些蠟像的畫像。
我走動了幾步,見一旁正有一個人拿著一張圖紙,坐在一張桌子邊上,不知道在捉摸著什麽。
這人大概四十多歲,有些瘦,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正仔細地研究著什麽。
我走了過去,對著這人說道:“請問這裡接私活嗎?”所謂的接私活,也就是有錢人掏腰包,讓他幫忙做個蠟像。
這人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說道:“你,你要下單嗎?”
“額,我只是問問。”我笑了笑說道。
這中年人則說:“哦,先生,如果你要下單的話,可能要等幾天,因為我剛剛接了一個大單子,怕是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才能完成,下單的,是一個小明星,所以......”中年人面露歉意說道。
我擺了擺手:“無妨,能否先讓我參觀一下?”
“好的,您請便!”中年人笑了笑說道。
我也不客氣,走到了後方,真正的展覽室,這裡面有著許多的蠟像,無論是人的還是動物的都有,我走在其中,如果不打開靈覺,真會覺得自己身邊的這些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做得實在是太像了。
我在這些蠟像當中穿梭,看著看著,很快眉頭就皺了起來,其實在外面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一股十分陰暗的氣息,可以確定是鬼氣,但這鬼氣卻讓我有些不安,因為鬼氣並不止有一股。
我走到其中一座雕像前,伸出手在蠟像當中摸了一下,一道靈光從我的指尖彈了出來,直接攝入了這蠟像當中,之後我便走出了蠟像館,這時正巧碰到一個打扮的很嚴實的人迎面走來,進入了蠟像館。
其實所謂的打扮的很嚴實,並不是她穿得很多,而是她的裝扮,十分嚴密。身上穿著長衣長褲,頭上戴著帽子,臉上還戴著墨鏡和口罩,這樣子不是和一些外出的明星很像嗎?
我也沒有去搭理這些,在四周隨便找了一個旅店暫時住了下來暫且休息了一會兒,之後轉身走出了房間,這時,我又看到了那個裝扮嚴實的女人,正好走進了我隔壁的房間。
然而就在她走進去的一瞬間,身上掉下來一個什麽東西,正好落在了我的腳邊。
我一怔,彎腰撿了起來,發現這是一封信。
我一開始想要將信直接交還給那人,但是指尖觸碰到信封的時候,我眼珠子微微一凝,明顯地有些不同的感覺,便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之後,將信封打開開了起來:
今天,是回老家的日子。
好久沒回去了,打開生了鏽的鎖,開門的一瞬間,撲鼻而來的,是一陣灰!
進了屋,第一眼引起劉曉注意的,不是屋中的布置,不是家徒四壁的場景,而是,放置在屋桌子上的一杯水。
一杯水,舀起的一刻,是清澈的,帶著微微的波動,看起來無比的上賞心悅目,但時間長了,水中便會積聚許許多多的灰塵,亦或者是其他的髒東西。
劉曉輕輕地將桌上的被子給拿了起來,手指觸碰到杯壁的一刻,仿佛觸碰到了一絲溫熱,一絲被遺忘的溫熱。
劉曉記起了曾經的自己,那個青澀,執意要從學校中退出的少年,那一刻父母和老師對他的勸阻,都被劉曉的一句“我要去外面闖蕩,不想做一個學生”給堵住了嘴。
就這樣,年僅十六歲的劉曉成了他心目中向往的自由人,沒了學校,沒了老師的束縛。
然而輟學之後的生活卻並不如劉曉想的那樣如意,他輾轉了附近的各個鎮子,卻也找不到一份差事,如今政策這麽嚴,誰敢雇一個童工呢?
就這樣,劉曉在家裡坐了大半年無所事事,整天只是抱著一些奇怪的書籍看,劉曉的父母不識字,只是從鄰居孩子的口中知道,那東西叫小說。
劉曉的父親脾氣不好,曾幾次提出讓劉曉暫且先幫家裡放放牛,做些農活之類的,但都被劉曉以各種理由拒絕了,直到有一天,家裡用來買牛仔子的錢被劉曉偷了,買了不少小說,劉曉的父親這一次是真怒了,那小牛崽子可是家裡的經濟來源之一啊。
當下大怒的劉曉父親破天荒地對自己的獨生子暴打了一頓,也就是那一頓暴打,讓劉曉做出了外出闖蕩的念頭,並義無反顧。
踏上火車站的時候,劉曉的父親並沒有來送他,倒是他的母親哭得像個淚人,而當時的劉曉心裡卻還是一陣記恨自己的父親,卻不知道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一個半百頭的男人,正老淚縱橫地顫抖著身子。
離開了家的劉曉,像是逃脫了籠子的小鳥,一切在他的眼裡仿佛都變得美好了起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劉曉覺得自己沒有一刻如這麽開心過。他用父母給自己的錢租了個不錯的房子,好好地享受了一番。
沒多久,劉曉身上的那點錢在這繁華都市當中香消玉殞了,那幾天他很焦慮,父母不止一次打電話問他近況,劉曉卻不敢說,只是搪塞著說,自己已經找到了工作,讓他們不要擔心。
接下來的幾天,劉曉的確好好地找了幾分工作,可沒有任何閱歷經驗的他無法勝任大多數工作,更是因為年齡的原因,和自身的挑剔,導致過了一段時間,劉曉仍然沒有找到工作,而身上幾乎是身無分,房東也在催自己交房租。
劉曉產生了問家裡要錢的念頭,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摁了下去,想起當初信誓旦旦的保證,他似乎用提起了動力,最終算是找到了一份工作,做了一名網管,工資並不高,但卻有一個好處,每天都能接觸到電腦。
這也就意味著,劉曉開始接觸到了遊戲,並瘋狂地迷戀上了,他開始沉迷於那花花綠綠的網絡世界無法自拔,對父母的搪塞也越來越簡單。
臨近過年的時候,對他關心備至的父母再一次打來了電話,催劉曉回家去過年,劉曉起初是不同意的,他看到自己如今這個樣子,做網管的錢還不夠自己用的,更是每天打遊戲到天亮。
可一件事情的發生,迫使劉曉必須回家一趟。
他的大伯去世了。
回了家的劉曉,第一眼看見的,是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看起來蒼老了很多,頭上也多出了不少銀絲,但看到他時仍然笑得十分燦爛,她手裡握著一個水杯,遞到了劉曉的面前,笑著說:“孩子,累了吧,來,喝杯水。”
參加了大伯的葬禮之後,被父母問起在外面的一些經歷,劉曉顯得有些不自然,卻還是用早就準備好了的假話說給父母聽,他說自己在外面打工的時候認識了一些小夥伴,現在幾個人也是在一起工作,日子過的很不錯。不過因為是實習,第一年並沒有賺到什麽錢。
那天,一直不和的父親也是破天荒地和劉曉交談了幾句,而第二天,劉曉就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離開的時候,劉曉沒有了上一次的喜悅和興奮,有的,是一種沉重,一種愧疚。
長時間混在網吧裡,讓劉曉結實了一群不良少年,他們整天喝酒抽煙,表現著社會“高層人士”的風度,談笑風生,好不快活。
劉曉也是覺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目標,幾個朋友告訴他,只要劉曉跟著他們混,將來有一天必定會出人頭地。
可是,在一次打群架的事件當中,劉曉這一邊的混混頭子下手沒了準頭,把一個小青年打成了重傷,結果等警察來,劉曉卻成了替罪羊,那些往日裡和他談笑的兄弟們,一個個成了對立面,手指著他,喊著凶手。
劉曉進了公安局待了幾天,這讓他還未成熟的心理埋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他開始害怕和別人交往,害怕出門,甚至害怕和他人對視。
在這樣的生活之下,劉曉徹底的變得沉默寡言,獨來獨往。
父母依然經常會給他打來電話,但是劉曉有時候連搪塞也懶地去做了,直接將電話掛斷,最開始的幾次,他偶爾也會回家去看看,可是漸漸的,他不想回家,不敢見自己的父母,不敢讓他們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也不敢否定自己曾經的那個決定是錯誤的。
就這樣,過了七年,七年來劉曉丟了自己的手機,丟了自己的身份證,丟了自己的記憶,丟了自己的靈魂。渾渾噩噩地生活著,他忘記了自己要做什麽,忘記了自己出來的目的,或許一開始,他還有所謂的動力卻拚搏,可是屢次碰壁之後,他已經丟失了一切。
......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劉曉忽然想要回家,或許是看到那些笑著鑽進爸媽懷抱中孩子的一刻,或許是看到電視裡播放的,有關於父愛母愛的紀錄片,也或許,是浪子之心,終要回歸.....
他踏上了歸途,湊夠了火車票的錢,上了火車。
他不管別人是怎麽看他的,不管旁人如何遠離他,也不管自己如今的模樣,是多麽的狼狽,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回去,回到那個小小的,卻足以承載他靈魂的地方。
回家的旅途顯得格外安心,劉曉覺得沒有什麽時候比此刻來的更舒心,他甚至看到了父母的笑容,看到了和七年前一樣的家,看到了那杯,放在桌子上的水......
“爸媽,我回來了!”
站在自己家門前的劉曉真是興奮極了,他忍不住地大叫了起來,然而院子裡,屋子裡,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聲....
“爸?媽?......”
劉曉忽然有些慌張,他奔進院子,然而看到的,是布滿了灰塵的屋簷,是緊緊閉合的房門,就連牛棚裡也安安靜靜.....
“誰阿,這麽吵?”就在這時,隔壁房子的門忽然打開,一個男人探頭出來,他看著劉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恍然叫道:“劉,劉曉!你回來了!”
“周晨?”劉曉也認出了這個人,是自己小時候很好的玩伴,周晨。
他快速地跑了過去,詢問周晨自己父母的去向。
周晨忽然面露感傷,說道:“你離開後第五年,你的父母得不到你的消息,精神越來越差,去年,雙雙去世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劉曉,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
劉曉望著杯子中渾濁的水, 仿佛在水裡看到了兩張笑臉,那麽慈祥,那麽可愛.......
......
過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劉曉的家裡又一次充滿了生氣,已經成了中年人的劉曉這一天趕著牛從外面走到家裡,他剛剛滿十五歲的兒子忽然從屋子裡跑了出來,跑到劉曉的面前,帶著滿臉傲氣地說:“爸爸,我不要上學了,我要去外面闖蕩,跟著我朋友去!”
劉曉一愣,接著他笑了笑,摸了摸兒子的頭,說:“孩子,你做任何決定爸爸都會支持你,可是這一次,你聽一次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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