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個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來到八王爺府,敲開了王府的後門,遞過去信物道:“我找管家劉全。”
不一會兒,劉全從裡面跑過來,拿到燈籠一照笑道:“果然是小佛爺,快請進,我已經稟告了王爺。”
兩人徑直進了八王爺的書房,書房裡還有一個人,這人身高臂長,挺著一個大肚子,蓄著胡須,帶著一股大將風范。
“鄙人程春雨。”他拱手說道。
“李良見過程將軍。”李良也拱拱手,當時他還在暮雲時,去過北大營的駐地,遠遠的瞧見過程春雨一眼,程春雨是入微的高手,那是李良第一次見到人可以在空中騰飛,當時的程春雨在李良心目中可以說是神一般的存在,在李良到長康之前,李良最大的願望是拜入白馬寺,將來有一天也可以突破入微境,像程春雨一樣在空中輾轉騰挪,而現在,自己竟然可以和程春雨對面而坐,這種感覺很奇妙。
八王爺走進來,朝李良和煦一笑:“李良你來了?”
“是,王爺。”李良應道。
“這是程將軍,我最信任的人,你有什麽話都可以說,不用避諱。”八王爺說道。
程春雨臉上浮現出感動之色。
李良點點頭,說道:“今天陛下召我進宮,李英告了王爺七條罪。”
程春雨怒道:“又是李英這個太監!”
八王爺淡淡一笑道:“這有什麽奇怪的,沒有李英,也有王英、趙英,既然我們擋了別人的路,總會有人看咱們不順眼。”
“不過,我倒是好奇他們怎麽找出了七條罪?”八王爺又道。
“其罪一,在暮雲城外戰敗,損失精銳五萬余人。”
“其罪二,北大營大權獨攬,兵部都不得乾預人事,軍中只知道八王爺,不知道陛下。”
“其罪三,畏戰不前,長鷹騎兵屢次在暮雲城外辱罵歷代聖帝,北大營按兵不動,聽之任之,不思聖恩。”
“其罪四,養敵自重。”
“其罪五,殺商旅。”
“其罪六,吃空餉。”
“其罪七,資敵!”
“這是誣陷!”李良說罷,程春雨霍然起身,怒喝道:“北大營將士在北疆浴血奮戰,殘廢的殘廢,送命的送命,說我程某人貪生怕死可以!說我北大營養敵、畏戰,不行!”
“春雨,坐下。”八王爺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良能連夜趕過來,自然是相信咱們北大營的,就怕陛下被奸臣蒙蔽啊。”
李良忍不住道:“八王爺,北大營真的打了敗仗,損失了五萬精銳?”北大營駐守暮雲一直固若金湯,對陣長鷹騎兵雖然互有勝敗,但是這種損失五萬精銳的大敗還從來沒有過。
八王爺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說道:“是啊,五萬精銳啊,就這麽沒了。”他的聲音還是平平靜靜,但聲音裡面的失望、悲傷卻再也遮掩不住。
“王爺!”程春雨虎目含淚,叫道:“是常達坑殺了咱們的五萬鐵騎,是常達坑殺啊……”
李良心頭一震,不敢相信的看向程春雨,問道:“程將軍,你說什麽?”
程春雨雙眼冒出仇恨的火焰,咬牙切齒的道:“常達派了親信過來要聯合我們北大營突襲長鷹國的騎兵,等我軍到了伏擊位置,三面出現的卻是長鷹國的騎兵,五萬鐵騎寧死不降,屍橫遍野,全部戰死,只有幾個斥候跑了出來。”
“常達竟然敢?”李良瞠目結舌。
“我們也以為他不敢,所以五萬精銳全死了。”程春雨冷笑道。
“他的親信呢?”
“失蹤了,我帶兵去了南大營,徐春說於江早就叛變投敵了,人找不到,常達的印信也被盜用了。”
“為什麽不上書陛下?”李良問道。
“怎麽上書?沒有書信往來,人證也已經找不到了,到時候常達倒打一耙,反告我們誣陷南大營,有著常皇后、李英、國師圍在陛下身邊,陛下難道會相信我們?”程春雨說道。
“今天陛下還收到八百裡加急捷報,南大營徐春帶兵殲滅了五千長鷹騎兵,不日即將帶著一千顆胡顱抵達長康。”李良說道。
“徐春?”八王爺聽到這個名字,皺了皺眉:“南大營的馮鬱帶兵不錯,徐春那個貪生怕死的東西,除了長了一張好面皮,也能打勝仗?”
“說不定是南大營和烏格齊達成了私下協議,出賣咱們北大營,然後讓南大營拿戰功,用咱們五萬精銳,換了烏格奇的五千雜兵。”程春雨恨恨的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這是死無對證的事情啊。”八王爺感歎道:“山雨欲來, 這件事的背後一定是常達的人在動手,而且絕不會到此為止,春雨,最近你要小心。”
“是,王爺。”
“既然王爺已經知曉,我就不逗留了。”李良告辭道。
“劉全。”八王爺叫來管家:“把李良送回去。”
李良走後,八王爺和程春雨相對而坐,八王爺沉吟一下,說道:“李良說的這七宗罪,陛下近日一定會安排人下來查,常達的目標是北大營,但北大營一定不能散,這七條中,推不過去的都推到我身上,我是親王,大不了把兵權交了,他們也奈何我不得。”
“王爺!”程春雨起身道。
“不要再說了,尤其是你,一定不要給他們抓到把柄。”八王爺臉色凝重的道。
“是。”程春雨看著他的眼睛半天,最終緩緩的吐出了一個字。
八王爺踱步一會兒,又道:“其他的都不怕,只有第六條,吃空餉一條,你一定要記住,如果被查到了,不,有常達的人在,一定會查到,你就說那是我的收成,誰也不準動,他們隻管告到陛下那裡,空餉的銀錢我就是要了!讓他們看著辦!”
“王爺,那是給陣亡將士的撫恤,您何必要自己扛下來?”程春雨言辭懇切的道:“就是鬧到陛下面前,咱們也問心無愧。”
“鬧到陛下面前我的確問心無愧,可這之後呢?那些失去了丈夫的妻子,失去了父親的幼子,失去了兒子又年老體衰的老人,誰來贍養?誰來照顧?有著這些銀子,他們就有口飯吃,咱們不能讓為國捐軀的戰士的家人流落街頭,孤苦無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