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連夜過來向八王爺通報消息,自然是因為北大營在暮雲紀律嚴明,秋毫無犯,說北大營的七宗罪,李良第一個不信。
還有一個讓李良必須來的原因是,卜小魚的包裹裡,除了那柄南大營的刀,還有一枚琥珀戒指,戒指的陽面雖然是一隻蜘蛛,但是在它的陰面,卻刻著一個“常”字。
常這個姓氏是中原姓氏,而聖康朝最顯赫的“常”氏當然就是常皇后這一支。
南大營又是常家一手建立的。
如果說長鷹騎兵中有人使用南大營的兵器還有情可原,佩戴這枚琥珀戒指就太可疑了,李良的心頭不由產生一個極為恐怖的念頭,所以李良迫切的想聽到八王爺對徐春的評價,但八王爺對徐春的評價卻是一張好皮囊和貪生怕死。
一個貪生怕死的家夥,殲滅了長鷹國的五千鐵騎,李良的心頭升起一片烏雲。
回到小梵音寺,李良喚出缽靈:“缽尊,缽尊,天師有沒有留下什麽辦法,可以讓人說真話?”
“等你拿到第四頁經書,自然可以讓人說真話。”
“現在就沒有辦法嗎?”李良問道。
“也不是一點辦法沒有,你在第三頁經書上學到的“震”字訣,如果對方心智不堅,在突然的震懾下,如果你問出問題,對方很大有概率會說真話,但如果對方是心志堅定之輩,這一招就不管用了,而且就算是第一種情況,對方也很快就會意識道自己說錯話了。”
第二天一早,李良早早的來到秋獵場,劉英笑道:“你倒是來得早。”
“為陛下馴馬,不敢懈怠。”李良答道,又說道:“李公公,之前常將軍對我頗有誤會,現在我已經棄暗投明,不知李公公可否代我向常將軍釋嫌?”
“你小子見風使舵的倒快,也罷,我就幫你一次。”李英說道:“等一會兒常達將軍到了,我為你帶話。”
“多謝李公公。”
不一會兒,常達出現在秋獵場上,李英如約走過去,過了一會兒,李英回來道:“常將軍願意接受你的示好,不過他希望你能在八王爺來到後再過去,以示誠意。”
“自當如此。”李良笑道。
又過了一會兒,八王爺也來到秋獵場。
李良在八王爺的注視下,來到常達身旁,施禮道:“見過常將軍。”
常達笑道:“李良,我府上剛剛得了一匹稀有的麟馬,你可願幫我馴服?”
“榮幸至極。”李良笑道:“上次我壞了常將軍的好事,正準備準備禮物賠禮,我聽人說常將軍特別喜歡琥珀,不知是真是假。”
“這就是投其所好了,常將軍的確特別喜歡琥珀,我還有一枚他送的蟲珀吊墜呢。”李英笑道。
“只要為我做事,我自然不吝惜賞賜。”常達盯著李良說道。
“尤其是將軍有一枚藏蛛的琥珀,裡面的小蜘蛛栩栩如生,是萬中無一的珍品,不知什麽時候能再見一回。”李英繼續道。
“那枚琥珀我已經送給徐春了,他也不負眾望,立下幾次戰功。”常達笑道。
李良腦海中轟了一下,冒出四個字:殺良充功!
“李良,李良。”李英連聲喚道。
“嗯?”
“你剛才發什麽呆呢?”
“沒,沒什麽。”
回小梵音寺的時候,李良覺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他從入長康以來,見過心胸狹窄的慧心,呲牙必報的趙志常,狼狽為奸的李英、常達,
甚至為子“報仇”的王莽,但李良從沒有覺得自己出離憤怒過。 但當他從常達口中得知琥珀戒指的主人是徐春時,李良愣住了,他來自暮雲,這具身體的記憶中,有過長鷹人打草谷的記憶,幸運的是,他活了下來。
他從沒有想過,有一天,駐守邊疆的士兵,會揮舞著馬刀將刀鋒指向自己。
徐春的“凱旋”隊伍已經來到城外,明天就回進入長康,到時,必然是夾道歡迎,長康城中的百姓也已經得了消息。
飽受長鷹侵略陰影籠罩的聖康國人一個個歡欣鼓舞,如同過年,大街上,已經有百姓開始載歌載舞,有糕點和綢緞鋪子貼出了南大營免費贈送的牌子,茶樓的說書先生已經唾沫橫飛的講起來徐春是如何誘敵深入,如何埋伏,又是如何把敵人殺了個片甲不留,甚至有青樓的頭牌都掛出來香豔的綢子,盼著徐春進閨房一敘。
到了小梵音寺,噢不,應該叫無名宮,上面的匾額已經換成無名宮三個鎏金大字。
卜小魚興奮的朝他打聽徐春的事跡,李良隻說自己也不認得。
“哼,我明天要去城門口迎接南大營的凱旋。”卜小魚哼道。
李魁笑道:“小魚兒,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之前總是聽北大營打退了長鷹人的進攻,南大營全殲獻俘還是第一次,說不定還能看到你的殺父仇人,到時候我幫你拿石頭砸爛那個腦袋!”
“嗯。”卜小魚重重的點點頭。
“小魚兒,你不能去。”李良突然道。
“為什麽?”卜小魚愣了一下。
“因為……太血腥了,你看了容易做噩夢。”李良勉強找了個理由。
“不,我一天不看到那個壞人的腦袋我才會做噩夢,我看到了,就不會做噩夢了。”卜小魚用力的說道。
不行,不能讓卜小魚去城門,如果卜小魚明天到了城門處,一定會看到那顆腦袋,會看到那顆腦袋完好無損的長著徐春的脖子上,甚至,她也許還會看到自己親人的頭顱,李良難以想象到時候卜小魚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來。
但他又沒有理由阻止卜小魚去,不,自己不是應該阻止卜小魚去城門,而是應該阻止徐春進城,殺良充功,這樣泯滅天良的家夥有什麽資格活在人世間?
想到這裡,李良心中一陣豁亮,是啊,自己要做的不是阻止卜小魚知道,而是將徐春繩之以法!
如果讓徐春入城,到時候萬民擁戴,皇帝在天壇迎接,就算徐春殺良的真相被揭穿,皇帝也不能昭告天下,否則民心不穩,只有把徐春攔在城外才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