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最近睡眠質量很高,他甚至覺得自己多年來半夜驚醒的老毛病都快好了。所以這天晚上為了慶祝自己家的土狗有了媳婦兒,他特意請了裡正過來喝酒。
自從小花跟了土狗,魁梧剛正的裡正整日鬧心,以淚洗面,聽到張老三過來約酒,裡正抱著借酒澆愁順便看看小花的心情就來了,來的時候提了一包花生米。
“狗親家。”張老三是個直腸子。
“……”裡正。
“我還是叫你裡正吧。”張老三還是有點眼力價兒的。
“……”裡正喝了一口悶酒。
“最近大黃很威風,以前總乾不過村頭那隻黑狗,昨天不僅把那條黑狗乾趴下了,還把它的骨頭給搶下來了。”張老三說,裡正喝酒。
“最近小花的皮毛也發亮了,喜歡眯著眼趴在狗窩裡等大黃把骨頭叼給他,這人和狗一樣,日子過的安逸了,就懶了。”張老三感慨,裡正喝酒。
“現在是秋天,等到了明年這個時候,院子裡跑的就該都是狗崽子了。”張老三暢想,裡正“噗通”一聲歪倒在桌子下面,睡著了。
“你看你,不能喝就別喝。”張老三嘀咕著把裡正抬進廂房,蓋好被子,自己收拾了碗筷,回到床上也沉沉睡去。
到了子時,大黃和小花準時來到李良的門前,坐在第一排,過了一會兒,村頭的老黑銜著一根骨頭點頭哈腰的來到它們身邊,老黑的主人是村頭的屠夫,因此吃的膘肥體壯,但此刻面對大黃溫順就像一隻小貓咪。
大黃看了看骨頭,骨頭又大又新鮮,滿意的點點頭,然後老黑心滿意足的坐到了第二排。
再過一會兒,一隻羽毛豔麗的野山雞撲騰著翅膀連飛帶跑的落在院子裡,然後是一隻黃鼬。
李良推開門,搬著凳子來到院子裡,三僧天師創立的無名經書第一卷為正心咒,這些音節建立在梵音的基礎之上發展變化而來,具有洗滌人心,鼓蕩筋骨的功效,白馬寺的洗髓室也是這樣的原理,據說裡面儲存有歷屆佛宗大能的真言,可以讓修行者進入頓悟境界,洗筋伐髓。
在李良看來,這根本不應該是人類的語言,如果不是有著金血的改善,李良相信也沒有人能發出這些咒語。
很快,院子裡響起陣陣不可名狀的聲音,大黃、小花、黑狗、野山雞和黃鼬排排坐在李良身前,一個個搖頭晃腦,像喝醉了酒一樣。
裡正雖然身材魁梧,但是卻有一些難言之隱,又喝了不少酒,半夜迷迷糊糊的就起來準備如廁,穿上了鞋,半睡半醒之間來到了窗戶前。
窗戶自然是糊了紙的,但廂房的窗戶風吹日曬卻是有了缺口,風一吹,夜晚的涼風吹在額頭上,裡正清醒了些。
“唔,這是張老三家的窗戶,不是茅房。”裡正嘀咕了一聲,往外瞟了一樣,準備繼續往門口走,往門口跨了一步,突然他就像被雷擊中了一樣定在那裡,然後腦袋僵硬的緩緩轉過去,看到院子裡的駭人景象。
“這是幻覺,這是幻覺,我什麽都沒有看見,我也不需要上茅房,我要回去睡覺。”裡正揉了揉眼睛,悄悄的爬回床上。
過了一會兒,裡正臉憋的通紅,不行啊,人有三急,要憋不住了。這會兒裡正的內心已經平複了些,對院子中的景象沒有那麽畏懼了,心一橫:活人不能叫尿憋死,老子就是要大搖大擺的走出去,這些家夥就是成了精又怎麽樣?老子年輕的時候徒手殺死一隻狼王,
嚇退了一幫狼崽子,老子說過什麽嗎? 裡正走到門口,一刻鍾後,裡正的臉幾乎要滴出血來,他顫抖著手推開房門,目光嗖的看向庭院中間的李良,心中惴惴。
但李良只是朝他微微一笑,自顧自的口中以極快的頻率發出神秘莫測的聲音,那些畜生更是頭也不回,沉浸在李良的念誦中。
裡正快步走向茅房,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著進了茅房,一陣噓噓後,裡正愜意的走了出了,然後又像見了鬼一樣一溜煙回到廂房,將門栓插好,想了想又找了一根棍子頂住門上的橫木,晃了晃,十分結實,這才躺回床上準備睡覺。
人就是這樣,一旦心中有事就會輾轉反側睡不著覺,裡正就是這樣,他已經來回翻身的快要把腳脖子磨禿嚕皮了,還是睡不著,院子裡的畫面不時跑到他的眼前。
“謔”裡正猛的坐起來, “我要看看你到底在搞什麽鬼。”裡正爬起來,拿開棍子,撥開門栓,推開門,攥著拳頭慢慢朝李良走去。
“想聽經啊,這裡坐。”李良朝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身前的位置。
“坐下就坐下,以為我會怕你?”裡正一臉正氣的道,然後按照李良指示的位置坐下來。
李良也不解釋,繼續誦經。
“嗡……”裡正的腦子裡一下子安靜了,很快,他臉上浮現靜謐的笑容,就像是回到了自己最精力充沛的青年時期,那時的他還在跟著拳師學習拳術,拳師的女兒長得很漂亮,他總是忍不住偷看。
第二天早上,村口的屠夫跑到裡正的家裡:“裡正,最近我發現了一些怪事。”
“什麽怪事?”裡正問道。
“我的大黑狗以前見了張老三家的大黃就像常勝將軍見到了手下敗將,威風凜凜的,現在卻慫的像條狗,你是沒有看到張老三現在趾高氣揚的樣子,恨不得把嘴角掛到天上去。”屠夫紛紛不平。
“它本來就是狗。”裡正雲淡風輕的做著拉伸。
“還有啊,最近村子裡的畜生老多了,什麽野山雞,黃鼬,什麽長蟲、麻雀,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要不要稟告方丈啊。”
“稟告個屁,張老三家的那個小和尚是個真正的佛爺,那些蛇蟲鼠蟻都是過來聽經的。”裡正大咧咧道。
“瘋了,瘋了,裡正瘋了。”屠夫張大嘴巴,扭頭就走。
“你幹什麽去?”裡正問道。
“我去拿半扇黑豬肉,晚上去聽經。”屠夫的聲音遠遠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