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許廷一陣驚喜,老蕭沒有回答許廷,又是低頭沉思了很長時間,像是在回憶一段痛苦的經歷,又像在決定是否要告訴許廷。
過了很久,老蕭抬起頭來,歎了一口氣,說道:“算了,也過了幾十年,什麽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了,這個人,就是我的大伯!”
“什麽?你的父親不是單傳?”根據許廷他們的調查,SZ“蕭氏鎖行”到老蕭這一代,已是三代單傳,從未聽說他父親還有一個哥哥。
“這件事情,也是先父臨終前才告訴我的!”
老蕭慢慢說著,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
原來SZ“蕭氏鎖行”傳到老蕭的祖父蕭建華這一代,已是第十八代。蕭建華一共娶過兩位太太。第一位由於難產很早就去世,隻留下了一個男孩,也就是老蕭父親的大哥,蕭光濟。
而老蕭的父親蕭樂遊,是二太太所生,這位二太太本是一個寡婦,嫁到蕭家的時候,還帶了一個女兒,是個啞女。蕭光濟自幼聰明絕頂,盡得父親真傳,十八歲已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深得其父歡心。
而他那位啞妹白蘭,自幼琴棋書畫無所不通,更難得是知書達理,對繼父和母親非常孝順,也是深得兩位老人歡心,蕭光濟和她自幼青梅竹馬,感情很好。
故事的結果大家都可以猜到,兩人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死活不肯接受家裡安排的婚事,逼問之下,才道出兩人的真情。
真情道出,蕭老爺子先是大驚,繼而大怒,無論如何不肯同意這門婚事。
猜想原因有二:一是兩人雖無血緣,但畢竟是兄妹,怕傳出去有損蕭家名聲,第二,蕭老爺子雖然喜歡這個養女,但認為她畢竟身有殘疾,希望能夠給這個寶貝兒子尋找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
蕭家亂成一鍋粥,蕭光濟拿出自由戀愛的新思想試圖說服父親,而蕭老爺子則搬出古訓,兩人吵得一塌糊塗。
蕭光濟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去當兵打RB,幾年以後傳來消息,戰死在戰場上。白蘭知道這個消息以後,當晚就偷偷割開了自己的手腕,被發現的時候,早已香消玉殞。
蕭老爺子在這雙重打擊下,沒有多久就故去了。
臨去之前,也沒有來得及將家傳絕學,全部傳授給自己的二兒子,也就是老蕭的父親蕭樂遊。
這件事情在蕭氏家族一直忌諱莫深,誰也不願提起,而老蕭的父親直到臨去世前才將這件事情講給他。
直到幾年以前,老蕭接到一封從台灣寄給他父親的書信。看到這封信以後,他才知道自己大伯當年並沒有死,而是隨軍到了台灣,一去就是四十幾年。
其後不久,大伯從台灣探親,就沒有再走,而是在當初埋葬啞女的地方搭了一棟小屋,從此就住在那裡。
老蕭講完,又是沉默許久,而許廷更是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不可否認,盡管這種類似於才子佳人的故事,在小說電影中聽到看到過甚多,但親自聽一個人向你講述一件真實的故事,感覺是完全不一樣。
雖然許廷自認感情不夠細膩,但還是完全被這件發生在遙遠過去的真實而淒美愛情故事感動。
許廷甚至不能想象,數十年前那個晚上,當白蘭切開自己手腕,看著自己的鮮血一滴一滴流出的時候,她的心裡面到底會想些什麽?
據老蕭講,她被發現的時候,眼睛睜得大大的,依舊面目如生,渾身上下沒有沾染一絲血汙,在她那被切開手腕的手裡,緊緊地攥著一張紙,上面題著一首沒有寫完的詩句。
而這兩句詩,據說是他們兩人在向家裡道出真情之前,最後一次在一起時所連的詩句。
許廷和老蕭都沒有再說什麽,過了許久,老蕭站起身來收拾了桌上的工具,把盒子遞給了許廷,說道:“好了,明天我帶你去見大伯,如果他肯出手,我相信所有機關都能打開!”
當晚回到賓館,許廷分別給簡幼荷和興德去了電話,把事情的進展詳細告訴了他們,當然也包括祖父信中所提到的“凶險”。
兩人聽了之後都是一驚,許廷提出許廷的解決方式,就是先把盒子打開,再決定是否繼續進行。
他們和許廷的意見一致,但囑咐許廷千萬小心,尤其簡幼荷特別叮嚀,盒子打開以後,無論發現了什麽,一定要第一時間回到燕京再作打算,千萬不可擅做主張。許廷知道這是出於對自己的關心,所以在電話裡一再保證。
掛了電話,許廷久久不能平靜,晚上發生的事情,使許廷的大腦皮層異常興奮。
簡幼荷常說許廷是狼心狗肺,即使看那些她會感動得熱淚盈眶的情感電影,許廷也是如同嚼蠟,許廷對那些動不動就男歡女愛、生離死別,甚至哭天抹淚的故事毫無興趣。
但許廷不得不承認,今天晚上,許廷那根並不敏銳的感情神經,還是被老蕭其實並不精彩的敘述感動了,真實的故事震撼力遠遠不一樣。
許廷也很想見一見故事中的男主角,老蕭的大伯究竟會是怎樣一個人。另外讓許廷無法入眠的,還有祖父信中的提醒,許廷雖然沒有辦法猜想到他到底指的是什麽,但許廷已經隱隱嗅到了這件事情的複雜性,和困難程度,應該遠遠出乎許廷的意料。
思前想後,許廷一直折騰到天光漸亮才勉強睡著。
SZ城外,太湖之上島嶼眾多,其中有一座落葉島,盛產水果。
不知是何原因,島上出產的水果直接食用並不好吃,做成果脯卻遠非其它水果可比,所以SZ果脯也算一大特產,是SZ除蘇繡以外幾大支柱產業之一。
幾年前市政府特意撥出專款,填湖修建了一條通往落葉島的公路,也是方便島上水果運輸之用。老蕭大伯從台灣回國以後,就一直住在這座小島上,因為按照白蘭母親的要求,白蘭死後,就葬在這座小島之上。
第二天早上,許廷和老蕭包了一輛出租車來到落葉島。
由於島上果林遍布,車子無法進入,於是許廷付了車費,又留了司機的電話以方便回程。
許廷和老蕭一起,信步向島的後山走去,翻過一座小山,後面是一片很大的桃林,正值四月桃花盛開,花香馥鬱,薰人欲醉,桃花林深處掩映著一處處茅房,如仙境一般,許廷不禁想起明代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唐伯虎的詩句:
桃花塢內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換來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複日,花落花開年複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閑。
別人笑我忒瘋癲,我笑別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做田。
許廷他們在桃林中婉轉穿行,剛剛穿出桃林,桃林盡頭,有一座修葺整齊的墳塚。
“白蘭就是埋在這裡。”老蕭指著遠處的墳塚說道。
許廷心中一震,快步走到墳前,只見整座墳塚修葺十分整齊,墳前立著一塊石碑,下放一束桃花。
不同於一般的墓碑刻著“某某之墓,生於某某年,卒於某某年”之類,這塊石碑之上隻題著一首詩:勘盡三春燕子常,姑蘇城外桃花莊;四十三年顏面改,才度香靈伴我床。
墓碑右下角刻著一行小字:蕭門白氏埋香之塚,沒有落款,也沒有生卒年月。許廷立在碑前,被這首詩深深感動,久久不能言語。
過了良久,老蕭在旁邊輕輕說道:“這上面的詩句,前兩句就是白蘭死時手裡握著的,先父當年偷偷藏下,我前幾年在先父的遺物中找到,交給了我大伯。”
許廷點了點頭,又細看了一遍這首詩,根據詩意,詩的最後兩句,應該是蕭光濟從台灣回來以後補上的,一首寫了四十三年的詩!
許廷在墳前呆立良久, 才到旁邊桃林采了大把桃花擺在墳前,又在墳前鞠了三個躬。
鞠躬之時,許廷聽到身後有人輕輕“咦”了一聲,許廷沒有回身,依舊恭恭敬敬地把躬鞠完,轉過身來,一個清瘦而精神矍鑠的老人站在許廷身後,白衣如雪。
老蕭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大伯。”
這一定就是故事的男主角蕭光濟了,許廷細細打量這位老人,只見他大約七十幾歲的樣子,頭髮已經花白,一身漿洗很乾淨的白衣,眉目間盡顯滄桑之色。
聽到老蕭問候,老人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轉過頭來上下打量許廷一番,問道:“你是?”
老蕭解釋道:“這是我一個朋友,剛從燕京來,有一件事情希望大伯幫忙。”
許廷走上前去,說道:“請老人家原諒我的冒失,剛剛經過墓前,看到碑上所題詩文,心有所感,如有冒犯,請您原諒。”鬼差生存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