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非常輕緩,幾乎是一直用鋼片在鎖孔裡試探著,很久才會稍微加力。整個開鎖過程中,老蕭一直閉著眼睛。
先前他曾經向許廷說過,開鎖的過程,除了伸進鎖孔一霎那需要用眼睛看,之後就完全依靠手指的感覺,要通過鋼片的傳遞,用手指靈敏的觸覺,甚至是用心,去感覺鎖芯裡面的結構。
五分鍾以後,老蕭額頭開始出現汗水,可能是極度專心,又或者是無法分心,他任由汗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許廷從毛巾架上取來毛巾,替老蕭擦汗。
這段時間裡,許廷也是出奇的緊張,口乾舌燥、心跳加快。
許廷時而坐著,時而站起來,時而給老蕭擦汗,時而看表,時而又緊盯著老蕭的雙手。
許廷不能不緊張,因為秘密很可能就在下一刻打開,而到現在為止,許廷連這個秘密是什麽類型的秘密,都一點頭緒也沒有。並不是妄自菲薄自己的智力,而是祖父留下的謎題實在毫無頭緒可猜。
不僅是許廷,興德簡幼荷也是雲裡霧裡,連個方向都找不著。或許就像祖父在信中所講,他確是不願意這個秘密有一天公布於眾,而是希望這個盒子有一天會和他的骨灰盒一起,被長埋地下,永遠不會再有人知道。
就在許廷胡思亂想這段時間,又過去了二十多分鍾,老蕭手上動作明顯越來越慢、越來越輕,許廷不敢打擾,更不敢問他進展如何。
每一秒鍾對許廷就象一年那麽長,又過了大約十分鍾,老蕭的雙手一下停住,頓了片刻,然後猛然向分別左右一旋,只聽“喀”的一聲輕響自他手中發出。
老蕭抬起頭來擦了一把汗水,向許廷喚道:“成了!”
盒子揭開出乎意料,寬大的盒子裡竟然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短箋。
許廷滿臉疑惑,迅速打開短箋,是祖父的筆跡,唯一和以往不同的,這一封信是用鋼筆書寫,所以筆跡異常工整,只見上面寫道:小廷:能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發現祖父留在檀木箱夾層中的秘密,並且已經成功打開了紅木盒子第一層,看來,這一切都是天意。
“什麽,第一層?難道紅木盒子裡還有第二層?”許廷伸手抄起桌上的紅木盒子。
足足五分鍾時間,許廷將整個盒子裡裡外外詳詳細細打量了幾個來回,竟沒有找到任何機關。
只見盒子正反十二面,包括盒蓋的內側,均是平平整整,連個接縫都沒有。但唯一讓許廷感覺奇怪的是盒子很淺,淺得和高度不成比例。
老蕭見到許廷的異動很是詫異,問道:“怎麽?盒子有問題?”許廷愣了半晌兒,才答道:“盒子還有夾層!”
“什麽?給我看看!”老蕭不由得叫道。
許廷將盒子遞給老蕭,說道:“祖父信中說到,我們打開的僅僅是盒子第一層。”
老蕭接過盒子,開始詳細檢查。許廷又拿起祖父的短箋,只見下面寫道:
既然是天意,我不再阻攔你繼續進行,任何謎底最終都應該有人揭開,但在你即將打開盒子第二層和第三層之前,有一番話我必須提醒你,知道這些以後,是否需要繼續探索下去由你自己決定。
盒子打開,將會使一件完全超乎思考,和知識范疇的秘密揭開。
整個事情的詭異困擾了我六十多年,而我最終我也未能解開謎底。不過如今已近二十一世紀,科學已遠非我年輕調查這件事情時候可比,所以你可能較容易找到答案。但你必須要答應我,就是在不能夠運用科學方法,將這件事情完全解釋清楚前,不要將此事公布於眾,因為這樣可能會引起極大的恐慌。
此外,還有另一件事情你需要知道,這也是我要提醒你的。
這件事情的調查,可能會有極大的凶險,這也是祖父實際上並不希望你繼續進行的原因,但我知道你自幼就是一個探索心極強的人,所以做與不做,全由你自己做主。
祖父懷承德。
於一九九五年十二月。
這封信看完,許廷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盒子的秘密遠在許廷想象之外,如此大小的盒中竟然藏有三道機關,而祖父竟絲毫沒有提及開啟方法。
第一道機關幾乎讓許廷心力交瘁,許廷不知道後兩道機關的開啟,還有多少曲折的路要走。
其次,祖父信中並沒有解釋上一封信講的“煙消雲散”是什麽意思,如果這也算一道機關,整個盒子至少有四道機關等待開啟,而許廷他們現在所走的,僅僅是“萬裡長征第一步”而已。
而最後一點,也是最讓許廷最冒冷汗的,就是信裡提到的凶險,祖父信中並沒有多寫,許廷也就更無法估計,繼續探索下去會面臨什麽,難道會是生命的代價?
祖父為人許廷十分了解,他一生言出必果,從不開玩笑,既然信中提到“凶險”二字,一定所言不虛。而且這個“凶險”也決不會僅僅是一般的困難。
祖父很清楚許廷的職業,記者工作調查中遇到的危險也絕對不少,既然祖父在信中提醒“凶險”二字,一定不是一般的“危險”。想到這裡,許廷不禁有些猶豫,並不是打退堂鼓,只是做許廷他們這一行對危險的特殊本能。
許廷隱隱約約感到,事情會遠比許廷他們想象得複雜甚至艱難萬倍。沉思了半晌兒,許廷暫時做出決定:無論怎樣先把盒子打開,看清裡面東西以後,再作決定是否繼續進展下去。
想好以後許廷抬起頭來,只見老蕭還在細細地審視那個盒子。
許廷對老蕭道:“祖父在信中寫道,盒子共有三層!”
聽到許廷的話,老蕭一愣,但沒有抬起頭,而是伸手推了推老花鏡,沉吟了一會兒,他伸手向許廷指向盒子的內側底部,說道:“你看看這裡。”
許廷順著老蕭手指方向望去,是盒子內面的底板,仔細看了看,沒見有任何異常。許廷抬起頭來,用目光詢視老蕭。老蕭沒有直接回答許廷,而是道:“我發現兩處疑點,第一,整個盒子厚度我剛才量了一下,是三十五公分,而盒子裡面僅有十五公分不到,這就說明盒子肯定有夾層。”
這一點剛才許廷也注意到了。
“第二點,”老蕭接著說道:“你再仔細注意盒子底板。”這一次許廷又仔細觀察了一番,還是什麽也沒發現,許廷困惑地向老蕭搖搖頭。
老蕭將盒子遞過來,說道:“你對著燈光換幾個不同角度再看看?”
許廷伸手接過盒子,對著燈光不斷變換角度,果然,當盒子轉到九十度時,細看之下才發現盒子底板確有不同,在盒子左下角處,若隱若現出現了兩道細細的縫隙,幾乎用肉眼難以分辨,而這兩道細縫,與盒子兩邊恰恰構成了一個四邊形。
“答案就在這裡!”老蕭說道:“如果我沒有估計錯,這裡應該有一個‘隱鎖’暗門裝置,因而我們在外面是看不到鎖孔。”
老蕭說完,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類似改錐的東西,在兩道裂縫的交點處輕巧地一頂,“喀”的一聲輕響,兩道裂縫與底邊構成的四邊形鐵板“啪”地彈開,露出三個梅花排列的鎖孔!
鎖孔外形與盒蓋上的如出一轍,孔隙也如頭髮絲般粗細,唯一不同的是鎖孔數量由兩個加到了三個,排列方式也很奇怪。
舉個例子,如果拿一朵梅花來說,梅花最上一片花瓣和最下兩片花瓣位置上,每個位置各一個鎖孔。
從暗門打開一瞬間,許廷就注意到老蕭的眉頭一下子鎖了起來,而且許廷明顯感覺到他陷入了沉思。
“怎麽樣蕭師傅,可以打開嗎?”許廷焦急地問道。
老蕭沒有回答許廷的問題,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剛才你告訴我盒子共有三層我就突然想到,相傳花旗暗鎖的全部絕技就包含三個境界:“子午鴛鴦芯”、“對頂梅花芯”以及“天地乾坤芯”。
而第三種技術, 也只是傳說,並未有人真見過,難道你這個盒子的三層,就包含了三層之所絕技?不過從這第二層鎖的結構看,果真是“對頂梅花芯”!”
許廷這時候對什麽工藝的鎖芯來不及研究,只是關心盒子是否能夠打開,於是又問道:“蕭師傅,是否可以打開?”
聽到許廷又問到這句,老蕭才突然一下子從沉思中醒轉過來,說道:“先父傳授給我的手藝,隻到“子午鴛鴦芯”這種工藝,更高的工藝,先父也沒有掌握。所以這第二層恐怕我也沒有什麽辦法。“
“什麽?”許廷聽了老蕭的這話,非常的沮喪,許廷全部的希望都在老蕭身上,如果他也打不開,究竟還能何去何從?老蕭看到許廷的神情,勸許廷道:“不要著急,事情也不是沒有辦法。”
許廷歎了口氣,說道:“如果您也打不開,我也想不到還有什麽辦法。”
老蕭低頭沉思片刻,慢慢說道:“還有一個人可以打開!”鬼差生存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