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吐出一個煙圈,半仰著頭看天,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當時我們寢室住了八人,最後活下來的只有我和我同桌。”他收回目光盯向許廷的臉,“當時我也睡的你那張床。”
許廷打了個哆嗦,“然……然後呢?”
他定定看著許廷,神色怪異。許廷被他看得發毛,抖著聲音問:“怎……怎麽了?”
“你為什麽一下就接受了?”他終於出聲,“你怎麽不懷疑我在騙你?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只是在夢境中?”
他一下問了這麽幾個問題,許廷啞口無言。許廷從未想過這些是假的,也沒有想過他會騙許廷。許廷遲疑的問:“那你……為什麽騙我?”
他又那樣看著許廷,許廷倆大眼瞪小眼。末了,他用夾著煙的手揉揉許廷腦袋,大笑道:“小廷弟弟,我第一次發現有你這麽可愛的人,哈哈哈……”雖然他大笑著,可是許廷卻覺得他在哭。
“好了,我該回去了。”他翻下單杠,夕陽灑在他身上。他舉起夾煙的手,並不回頭揮了揮,然後漸漸走遠。
許廷看著他離去那條路發呆,半晌才回過神來,“靠,被那家夥岔開話了!”原本想從他身上套點東西的,結果什麽都沒套到。
不知不覺天黑了,許廷還不想回去。雖然已經確定宮新榮最後站在許廷床前時還活著,許廷也沒有見鬼,可是許廷還是害怕。
“嘿,哥們兒!”一個男生抱著籃球跑到許廷面前。許廷借著操場上的路燈看清他正是和堂哥打手勢的家夥。
許廷問:“什麽事?”
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聽說你籃球打得很好啊。”
“誰說的?”許廷一驚,然後釋然。其實許廷以前也很愛打籃球的,只是發生了一件事後,許廷就決定不再碰籃球。
說起來儲碧雪說得不錯,許廷就是個時運很低的人。從小到大,什麽倒霉事都愛落到許廷頭上。
記得小時候很調皮,每次總很晚回家。那時候許廷家不遠處有個魚塘,聽說下雨後老是有人摔進去,老媽就禁止許廷從那邊走。
許廷覺得無法理解,為什麽他們總是不小心呢?有一個下雨天,許廷偷偷繞到那裡,一個小孩子站在路邊發呆。
許廷認出那是上村的張狗蛋,就跑去和他說話。第二天許廷就開始發燒說胡話,打針吃藥不見好,老媽急得直抹眼淚。
這時來了個算命的討飯吃,看見許廷後大吃一驚。他說許廷是被鬼纏住了,給許廷喝了碗符水許廷就好了。後來許廷才知道,張狗蛋正是掉進了魚塘。許廷見到他時已經死了一天了。
男生笑道:“我也說一個吧,就是我們學校的故事。你知道,作為百年老校,我們學校總有說不完的傳說。我今天要說的是午夜操場的傳說。”
他看了許廷一眼,“你應該知道我們學校有一個規定,是晚自習後不得到籃球場。”
許廷點點頭。
他又道:“很多年前,有個女生下晚自習後,發現鑰匙落在籃球場了,然後她就回來找。當時籃球場旁邊正在施工修新的教學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個鋼架突然倒了。女生就被砸死了。”
“女生那時已經高三。她成績很好,還有一個報考體校的男朋友。兩人已經約定要一起靠上大學。女生死後,他男朋友雖然很悲傷,但還是準備好好活著。可是,不久,他也死了。就死在女生死的那個地方,
身旁是一封血寫的遺書。” “本來大家都以為這只是一起單純的殉情事件。可是從那以後,下自習後還到操場玩的人都會莫名其妙死掉。有一次一下死了五個人,學校深覺茲事體大,於是封鎖了這個操場。直到五年前才又開始使用。”
一陣陰風吹過,許廷打了個冷顫。整座學校出奇的安靜,許廷看看表,不知不覺已經十點。
許廷說:“我該回去了。”
男生詭異一笑,“你不想知道那個女生死的位置在哪裡嗎?”
許廷忽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聲音也不自覺抖起來,“什什麽地方?”他笑著往許廷身後一指,“不就在你後面。”
許廷僵著身子一動不動,那種陰寒的氣息就在許廷脖頸間。一雙長著青紫色指甲的手慢慢放到了許廷脖子上。男生仍舊笑著,臉漸漸腐爛。可是那挑起的嘴角依然像在微笑。
許廷使勁吸著氣,雙腿軟綿綿的像面條。許廷覺得那雙鬼手在漸漸收緊,身後一個尖利的女聲在嘻嘻笑著。
許廷想掙扎,那個男生嘿嘿笑著舉起右手。他的手也長著青紫的指甲,他向許廷胸口抓過來……
“啊……”
許廷拔腿就跑,剛跑出操場就撞上了什麽。
許廷眼前一黑,昏了過去。被噩夢嚇醒,手上傳來一陣疼痛。一個聲音道:“別動,一會兒針拔不出來痛死你。”
許廷轉眼一看,一個年輕的醫生正在給許廷扎針。他見許廷看他,就說:“這裡是校醫室,你昏倒了,有人把你送來的。”
許廷一下想起昏倒前的事,忙伸手去掀胸口的衣服。衣服破了個大洞,胸口處有個五指抓痕的淤青,一枚玉觀音靜靜躺在上面。
許廷松了口氣,仰躺在床上。回想起之前的遭遇, 許廷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要不是許廷胸口掛了個玉觀音,許廷這會兒多半已經死了。
“那個……送我來的人是……”
門一下開了,一個穿著球衣的男生走了進來。當看清他的臉時,許廷嚇得一下縮到了床頭——是他!是那個操場鬼!
手背一陣劇痛,醫生擰著眉“嘖”了一聲,“不是叫你不要亂動嗎?這下好了,針頭彎了。”
許廷看著手背上流出的血,漸漸冷靜下來。現在是白天,他們也應該不會是鬼。
男生摸著後腦杓笑得很憨厚,“那啥,昨天我走的時候,看你還坐在那裡發呆。後來我想起來籃球場有宵禁,怕你不知道,就回去找你。沒想到你會昏倒。”
許廷緊緊盯著他,“你什麽時候走的?有沒有過來和我搭話?”
“呃,說過幾句。你說你時運很低,然後就開始發呆,我隻好自己走了。”說完他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正說著,有人一腳把門踹開,拖起醫生急急道:“老師快來,我同學忽然神志不清口吐白沫……”
聲音漸漸遠了,許廷他們倆目瞪口呆看著那人風風火火把校醫拉走,當許廷他們不存在一樣。
許廷倆大眼瞪小眼。男生憨厚一笑,伸出手來說:“我叫漢天翰,高二(13)班的。”
“許廷,高一四班。”
許廷伸手和他握了握,說:“昨天真是謝謝你了。”
“沒事沒事。”
他擺擺手,又壓低聲音道:“你昨天是不是遇到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