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把所有知道的信息告訴你們了。”
“是麽,你說戴含青死亡的當天晚上沒去過她家也是真的麽?”
閆弘義注視著許廷,輕輕咬了咬嘴唇。
“我的患者出現難以解決的問題,我過去幫她疏導一下心情,應該很正常的吧。”
“那你為什麽撒謊?”
“我覺得在敏感時刻應盡量脫離與死者的關系比較好,大小我也算業界知名人士,如果因為謠言拖累我的聲譽那就不值得了。”
“你的聲譽難道比查清死者的死因還重要麽?”
“人都已經死了,查清楚死因又能解決什麽?”
“戴含青作為你的患者,在接受你的治療後自殺,你一點也不想知道她的死因麽?”
“我對職責外的事情不感興趣,我說過了,這是你們警察該做的事。”
許廷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慢悠悠的接著問道:
“李淑萍和張強你該認識吧?”
“什麽?”閆弘義一愣。
“認識,對吧,不光只有你懂得觀察別人的臉色。”
“他們和戴含青的死有什麽關系?”
“都有心理問題,都曾經求助過你,最後都以自殺告終,如此說的話關系應該很明顯了吧。”
閆弘義直直的瞪著許廷,眼睛裡幾欲噴火,最後竟然怒極反笑了出來。
“我倒很有興趣聽聽許警探幫我再詳細分析一下中間的聯系是什麽。
許廷輕輕吸一口濕潤的水霧。
“閆先生是頂尖的心裡學專家,尤其在催眠領域,很榮幸我拜讀過您的大作,其中有一篇文章很有意思,講的催眠方法的不同對接受者清醒後的行為影響,如此專業的論文應該不僅局限於理論上的推理吧。”
“所以呢?”閆弘義眯起眼睛。
“所以,要完成你的論文需要試驗,而你的患者便是最方便實驗品。案發當天你去過戴含青的家,也許真的是因為戴含青心情抑鬱需要疏導,她款待你喝了一杯咖啡,喝咖啡的時候你甚至不小心滴在桌子上,因為靠近桌邊,說明你當時正側著身體在說話,而戴含青應該就在你的對面坐在床上,孩子裹著包裹放在身邊,她盡情的對你述說她的煩惱,你不停的開解她,之後你對她進行了心理疏導,動用了催眠的方法,此時的你突然意識到這其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孤身帶著孩子的女子,深更半夜,不會有人注意到你來到這個家裡面,試驗一下你的理論然後消失,不是很好嗎。善惡一念之間,你選擇了後者,於是戴含青根本沒有因為的心理疏導而緩解抑鬱,而是更嚴重了,是你讓她相信了這個世界沒有希望,末日就在眼前,活著沒勁兒,她帶著孩子自殺了。”
閆弘義從頭到尾聽完許廷的分析,出奇的安靜。
“世界末日,許廷,說給你聽,你相信麽。”
許廷定定的看著閆弘義。
“我不信,你信?”
閆弘義若有所思。
“這世上最恐怖的永遠不是所謂的世界末日,而是人心,人們為了追尋心裡的私欲,無所不為,不擇手段,國與國之間只見利不見情,只見權欲不見道義。總有一天世界終將毀於人心的私欲。”
“講那些道貌岸然的言論有什麽意義,捫心自問,你超脫出你的私欲了麽,無非是探究他人的來滿足個人的。你明明知道戴含青有非常嚴重的抑鬱症,她信任你,仰慕你,她是多麽渴望尋求你的幫助,甚至在見你的前一刻還努力自學心理學,要不然那本書也不會放在最上面。”
閆弘義本來略帶感動的面容忽然凝固不動,眼中閃過一瞬間的驚恐。許廷覺得自己離突破口越來越近,打算趁勢追擊。閆弘義隨後又迅速恢復平靜,擺出無所謂的姿態,然後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調說道:
“許廷,剛才你問我知不知道高爾夫球擊打出去時你心裡想的是什麽,這個答案是無解的,因為無論我怎麽猜你都可以說,那是錯的,答案是以你說出來的為準而不是事實。
現在這件事情同樣如此,不管你的推論多麽有道理,我都可以告訴你我沒做過,沒有人看見我對她實施了催眠,就算看見了也不會理解其中奧妙,不是麽,所以,如果你堅持認為案子和我有關,那麽抱歉,我只能告訴你永遠不會有答案的。不要再糾纏下去了,一旦陷進去誰都爬不出來,我是為你好。”
“既然查了,我就不會放手,再高明的人犯下罪行也會留下痕跡,你逃不過法律的製裁,最好自首。”
“哈哈,有趣,許廷,從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感覺的到你不是一個甘心平庸的人,平靜的面容,憂鬱的眼神,勇於探險的精神,既然你這麽有自信,那我就在這裡等你的好消息。不好意思,我中午還有約,不送。”
接下來的兩天裡, 許廷反覆研究了案件相關的資料,仔細搜尋閆弘義的撰寫的論文,希望從中找到蛛絲馬跡,結果一無所獲。
許廷徹底沉默了,他既找不到新的線索,也想不透閆弘義似是而非的態度,在這場交鋒中他完完全全陷入迷惘,戴含青、閆弘義、晉欣德全部模糊不清,感覺自己連同所有人墜入漩渦,快速旋轉中認不清了自己的樣貌,想要爬上來連一棵救命的稻草也抓不到。也許他真的錯了,從開始就不應該一頭鑽進來,現在除了自討苦吃外,又有什麽意義呢,他已然記不起來自己辦案的初衷。但許廷終究不喜歡半途而廢,在他的字典裡再強的對手也要拿出死磕的精神,事情不做到最後一步誰也不知道結果是怎樣的,不是麽。
又一日上午,辦公室的電話鈴響起,竟然是閆弘義打過來的,邀請許廷下午1點過去做客,有些事情想要當面聊聊。許廷撂下電話,說不清是喜是憂,喜的是閆弘義主動約自己肯定是要談和案件有關的事情,憂的是像閆弘義這種老謀深算的人搞不好會下了什麽圈套等著他往裡鑽。無論如何就算鴻門宴他也要去瞧瞧,總不至於有去無回吧。
許廷和蔣新菡準時到達閆弘義心理谘詢室,可是大門緊閉。
“對不起,警察先生,閆先生有客人在裡面,請稍候。”前台小姐喬尼婭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