藻姬款款挪動腳步。
身穿棣棠色無紋的外袍,淺紫染的襯衣,顯得淡雅入時,於眾多來往穿著華麗的妃嬪之中,顯得格外惹眼。
如同一道光,破開這晦暗的天空,讓人見之悅目。
於是有位女禦用扇子遮住半張臉,含怨道:“偏她要穿得與眾不同,果然狐媚最能惑上呢。”
兩邊各自帶著侍女眾們在廊上相遇,藻姬按位階退避一側回避,那位女禦高昂著下巴,翻了個白眼,繼續朝前走。
“啊。”藻姬低低呼了一聲,原來女禦居然腳踩到了她的衣裙。
那棣棠色的衣裙色澤嬌嫩,最不經蹂躪,頓時那處就隱隱顯出個腳印,起了難看的褶皺。
女禦回過身來,半笑不笑道:“哦,實在抱歉,一不小心踩到你的衣服上了。這麽寒酸的衣服,我那裡有許多,平日都是賜給侍女們的,等會兒我就讓人拿一套來陪給你好了。”
藻姬微微低頭不語,無人看見她的面色。
她身後的侍女,倒是一臉憤恨不平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女禦見她不敢回聲,得意的一邊大笑一邊揚長而去,她那邊的侍女也笑做一團,跟著恥高氣昂地無視藻姬一行人,徑直路過。
“可惡,一點禮儀都不顧了麽。女禦位高也就罷了,按道理她身邊那些女官都應該向藻姬娘娘行禮的!”侍女憤憤不平的說道。
藻姬抬起頭來,露出明媚的笑容,“不妨事,總會有人教她們該有的禮儀的。”
侍女們心中紛紛讚歎這位梅壺更衣雖然深受盛寵,還如此溫和謙遜,容貌舉世無雙,品德更是高尚。
或許真如傳聞中一樣,她是某位山部沒落的公主殿下,被主上一見鍾情,悄悄偷取來的吧。
藻姬直起身,帶著侍女們繼續向清涼殿行去。
於殿前被真子夫人攔住,“抱歉,藻姬娘娘,主上已發下大願,將為中宮順利產下皇子不眠不休的祈禱三日,無法召見各位娘娘。”
藻姬身後有侍女不服氣的說道:“我家更衣親自做了紅豆年糕湯來,你怎知道主上不想見我家更衣?莫不是越俎代庖。”
這名侍女仗著藻姬受寵不比他人,一時忘形,脫口而出。
真子夫人雙目直視她,如冰雪一般射來,那侍女頓時就萎縮閉口,不敢多言。
“紅豆年糕湯我會轉交給主上,藻姬娘娘請放心。”
藻姬微微低頭,“是她年紀小仗著我素日寵愛不懂事,真子夫人請勿見怪。”
“哪裡。”真子夫人欠身行禮。
藻姬再度向院內探看一眼,眉頭微蹙,歎息一聲,轉身離去。
這蹙眉的哀婉姿態,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真子小聲說道:“果然是傾國之色,連我都不知不覺生出想成全她的念頭。怪不得主上雖然愛重中宮和皇后,卻也放不下這位梅壺更衣。”
“男人啊……”
藻姬緩緩而行,每一步都呈現出美妙的景致。
即便嫉恨她的人更多,卻也忍不住佇立欣賞這幅活動的美人圖。
藻姬忽然停下腳步,看向欄外。
侍女們循著她的視線瞧去,那邊有一棵開得極好的粉色山茶花。
“你們且在此等等,我去摘一枝花回去插瓶。”
“是。”
於是她走下台階,向那棵茶花樹走去。
她慢慢仔細端詳著,似乎在選取最好看的那一枝。
於諸人看不見的視角,有一條與樹枝同色的小蛇盤繞在枝乾上,不仔細看,人眼根本無法發現。
它口吐猩紅的長舌,把頭點了幾點。
“哦?裡高野和比壑山的和尚都到京城了?”
“是為中宮生產祈福?主上倒真為這個兒子花了許多心思呢。
”“藤原左大臣已經召集刺客在準備?”
“近衛府的調動有異常?”
“丹波大人判斷中宮的生產之日是今夜?”
藻姬緋紅的嘴唇微微翹起,聲音細不可聞,“反正準備的都差不多了,就讓他們兩敗俱傷,我好就此從中取利。”
“今夜這京都一定是個熱鬧非凡之夜。”
“多死些人就好了,空出來的官位,才好讓我們的人填補啊。”
藻姬如仙子一般的臉上,吐露著如此冷酷可怕的言語。
“這些,都會是我的。”
終於,她選中一隻開得最美最豔的山茶花帶葉折了下來。
持花回到侍女的簇擁中。
“藻姬娘娘真是意趣高雅,這枝花真好看。”
“嗯,想想宮室內有什麽瓶來配它?”
“上次的琉璃瓶雖然好看,不過卻感覺搶了花的豔色,不如白瓷瓶好看……”
……
入夜之後,平安京已人跡罕至。
只有幾隊巡邏的兵士在各條大街上穿行。
“好冷啊。”
一隊七人小組的兵士正巡在朱雀大道上。
一人捧著手呵氣, 才上手指稍稍回復了一點知覺。
小隊長遞過一個水囊來,“喝點熱水吧。”
“熱水?”那人遲疑的問道,“這天氣還能保得住熱水?”
不過還是接過水囊,拔出塞子喝了一口。
“唔!!!”
他張大眼睛,“這!這不是……”
“熱水啊!這是熱水啊!”小隊長捂住他的嘴說道。
“哦哦,”他露出明了的神情,“的確是會讓人暖和過來的熱水啊!”
他又喝了一口。
小隊長看看黑漆漆沒有一點光亮的京都,“看樣子又會要下雪了呢,這種天氣,不來點‘熱水’怎麽熬得過去。”
“隊長,你不是說申請調動去守城門了嗎?這事成了麽?”
“成了,明年開春就去。順便再帶一帶你們這群小猴子,等你們上手,我可以安心的去新崗位了。”
“到時候我們湊一湊,請你去春日館喝一頓酒啊。”
“好啊,只要你們不喝醉倒,到時候人事不省最後又變成我掏錢。”
“不會的啦!”
這組人舉著火把,正興高采烈地一邊聊天一邊向前走。
忽然有一人朝側面四條大道看了一眼。
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眼。
隨即有些哆嗦的向小隊長說道:“隊、隊長,那邊好像有東西過來了。”
“唔?”帶著點酒意的小隊長不以為然,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你怕是上頭有些眼花了吧……”
眼睛倏地睜大。
“不、不會這麽倒霉吧!”
“我就快調走了,也不肯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