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空正飄著小雪。
已經快凌晨了,盡管在這個城市很多地方的喧鬧不遜於白天,天空鬥技場的最下方卻只剩幾盞路燈和霓虹燈在零零星星地閃爍。
站在天空鬥技場不遠處的廣場上,羅蘭雙手撐著膝蓋喘著大氣,汗水在額頭密密麻麻的滲出,不一會兒便凝聚成黃豆般大小,順著發鬢滑下臉頰,在下頜處掉落,滴落在白色的雪地上時,留下一個個小洞。
一口氣跑了六十公裡左右,還是竭盡全力的跑出全速,他已經完全不行了,全身處於半癱瘓狀態,腳板被小小的鞋子擠得生疼,但是,內心深處仿佛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在今天結束之前趕到。”
強製用“絕”恢復體力後,才感到雙腿恢復了一些知覺,硬撐著的身體一瘸一拐的向前走著,在雪地上踩踏出歪歪扭扭的腳印。
客廳牆上的古鍾滴滴答答的走著,在奇婭的家裡,家人們走路的腳步聲都是悄無聲息的,呼吸也是輕輕的,甚至心跳也是,冰冷的有點厭煩,就和現在一樣,想要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和氣息,其他都顯得嘈雜而多余。
奇婭的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她知道羅蘭這不太可能會趕回來了,因為彼此已經相處了差不多兩年,她知道自己很依賴羅蘭,但羅蘭不一樣,他沒有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
把頭深深的藏到雙腿裡,卷縮在沙發上,她完全聽不到因為“絕”而臨近的聲音,也察覺不到熟悉的氣息。
當羅蘭的右手接觸到門口的把手時,是不同往常的圓潤觸感,有些割手。
果然又被奇婭用爪子破壞了——不給奇婭鑰匙,就是怕她突然闖進來發覺在開發念能力的自己,畢竟他是以具現化系和操作系為主系統的,肯定會以這兩則為根本去開發念能力。
她在家裡可是看到過念能力的,比如桀諾加入具現化系性質的變化系能力——龍頭戲畫,以放出系和變化系以及具現化系念能力——龍星群。
這也是原著中奇犽學會念後,知道龍星群是自己爺爺的念能力的原因。
就好像曾經她不知道天氣預報是什麽原理,問羅蘭天氣是不是主播小姐姐說的算的,正因為沒有概念才會當作一種神奇的招數,學會念後,自然知道了爺爺的招數是什麽概念。
她對爺爺,不,應該說對家裡的長輩(除了整天發神經的基裘和“人畜無害”的肥宅二哥)都比較拘謹,哪怕在好奇也不會去隨意發問。
羅蘭則不同,她本來就當羅蘭是最好的好朋友,如果發現他居然偷偷背著她也學會了這麽“酷炫”的“招數”,那麽絕對會引起她好奇心,到時就無法收場了。
聰明早熟的她可不是那麽好忽悠的啊。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隨著開關的響聲,燈光在木地板上拉長了少年的影子。
一雙雪白的小腳就這樣映入眼簾,那一頭顯得有些凌亂的銀發,卷縮在沙發上的小小身軀,卻感覺那麽的憔悴。
“你回來了啊?”涼涼懶懶的聲音很輕很好聽,但有些沙啞和低沉,帶著點兒鼻音,在金發少年在她身邊站定後,她羽睫輕顫,眼裡總算恢復了些溫度。
“嗯……”用只有他與奇婭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了一句,瞧見她渾身一僵,那平時顯得凌厲的貓眼裡此時正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啊?”她含著委屈的話語問的很輕巧,卻重重的撞擊在羅蘭的心口上,
讓他的心揪疼的厲害,很難受,她這個樣子看來很早就在這裡等自己了…… 奇婭抬起眼眸看向有些狼狽的羅蘭,那滿臉的汗水和濕潤的頭髮還冒著些許熱氣,看來不是故意回來晚的,不禁好笑著說:“生日快樂!”沒有任何開場白,一句突兀的祝福冒了出來,穿過寒冷的空氣,鑽進了羅蘭的耳朵裡。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起來:“謝謝。”哪怕你怪罪我一下,我都好受點啊!這算什麽啊!我又算什麽啊?!
他說謝謝的時候,奇婭對著他,看著他擠出來笑意從唇角蔓延到整張臉上,她卻覺得這是羅蘭笑的最不自然的一次。
“怎麽了?”奇婭臉上的好奇和那帶著詢問的語調交織在一起,卻有種奇異的協調感。
再次問了一句,羅蘭還是沒說話,隻低著頭一動不動,教她不禁有些著急了。站在沙發上的她稍顯粗魯地一把握住的肩頭,強迫他抬起頭來看向自己,卻在這時才發現,淚水早就順著他滿是汗水的兩頰簌簌滑落,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
“羅蘭你怎麽了?”
奇婭一愣,竟慌了神,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對不起,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對不起……”他終於開口,卻隻一徑地道歉,一聲聲,讓奇婭不知所措。
“你,你別哭啊,我又沒真的怪罪你,回來就好了啊!”手忙腳亂的跳下沙發,穿好鞋子後,走到桌子旁端起禮盒。
只要我回來就好了嗎?
這種純粹的感情,單純的一味付出,才讓我感到心痛啊!
“真的沒怪罪我嗎?”見她拿著禮物盒子,羅蘭也不好繼續矯情,隻好裝傻充愣的眨巴著眼睛盯著奇婭。
“你這人怎麽婆婆媽媽的啊!還說我不像女孩子,你更加不像男孩子。”奇婭撇著嘴,輕輕的回了句後把盒子遞到羅蘭面前,“來看看我送給你的禮物吧。”隨後,一雙澄澈明眸帶著些許期待地看向他。
你這小笨蛋,把我的感動還給我啊!要是我是單純的小孩子,和小傑那樣一根筋,或許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這種不對等到令人窒息的付出,大人的思想總是複雜感性得多。
這個生日蛋糕是奇婭重新做了一鍋,將熱好的巧克力倒入鑄模,冷卻成一個貓咪形狀,之後用小刀在上面寫上祝福語以及一個笑臉,裝進做工精美的紙盒裡,用紅緞帶系上一個蝴蝶結。
嗯?這是什麽味兒?
打開裝著巧克力蛋糕的盒子,伸出鼻子仔細嗅了嗅。焦糊味,肯定不是蛋糕店買的, 鑒定完畢。
同樣聞到焦味的奇婭有點不好意思,“這……這個比之前那個好多了……”這巧克力黑得像碳一樣,一看就可以貼上不可食用的標簽,可以想象之前有多糟糕了。
為了不辜負小家夥的心意,羅蘭還是用刀切了一塊塞進嘴裡。
“味道怎麽樣?”
“咦——除了有點焦味還可以啊!”吧唧吧唧嚼了一會,羅蘭眨了眨眼,“很棒呢!”看到他的樣子不像騙人,於是奇婭豎起了貓耳朵,搖起了貓尾巴,貓臉滿臉笑意,“哼哼——這種小事情怎麽可能難到本天才!”
“生日快樂都拚錯了,還天才呢?”奇婭睜眼有點驚訝的望著上面的字,的確是拚錯了,在羅蘭戲謔的眼神下,白皙的臉上浮起一抹難為情的緋紅,意想不到的是,她在這時伸出鋒利的貓爪……
嗯?殺氣?!
早已摸透了她性格的羅蘭知道她想要做什麽,肯定是想把那塊寫著賀詞的部分給摳下來,來個毀屍滅跡,死不承認。
“哇!你想幹嘛?”羅蘭趕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先把蛋糕護在身後。
好虛榮的小女孩哦。
“那是我做的,還給我!”
“你不是說送給我做禮物嗎?”
“我後悔了!”
咚——
零點的鍾聲伴著兩人的玩鬧在耳際敲響,羅蘭知道,這裡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不論是這個害怕孤單渴望朋友的銀發女孩,還是那抹最真摯最幸福的微笑,或是下一次為彼此慶祝生日,或許都將在五年之後才能再次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