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一的消息來得很快，他給嚴琭留言，約好再次見面的時間。

　　嚴琭不敢拖延，立刻動身秘密會面。

　　“嗯?”

　　剛一到達地點，嚴琭就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

　　太安靜了！

　　他對這片區域不太熟悉，可越是要慎重交流的消息，越是不能在僻靜無人的地方，因為實在是太明顯了。

　　按理說，八百一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而且嚴琭粗略觀察了一下，這裡的擺設像是商業步行街，的確是符合原先他對八百一選擇地點的猜想。

　　但，現狀是，各家店門緊閉，仿佛一條街的商家都停業休息了。

　　這很不正常。

　　嚴琭打一踏進來就知道有問題，可已經無法回頭。

　　如果有埋伏，現在轉身就逃也晚了，更何況，這代表著八百一的狀況恐怕不會太好。

　　果然——

　　嗒嗒嗒的腳步聲。

　　一圈一圈的人明目張膽地圍起來，嚴琭沒有動作，靜靜地看著他們包圍。

　　一張張熟悉、或者不太熟悉的臉，已經映證了他的猜想。

　　包圍圈散開一個口子，走過來嚴琭再熟悉不過的人。

　　“師父，沒想到您居然親自來了。”嚴琭提起十二分小心，今天的事恐怕無法善了。

　　“呵呵，不來不行啊。難得我的弟子這麽關心我的動向，還要托人打聽。這番孝心我怎麽能不親自來好好表示表示呢?”

　　“他人呢?”

　　“連聲師父都不叫了嗎?看來阿琭你真的是下定決心了。真可惜啊，我本來還以為你會選擇留下來幫我。”All For One唏噓不已。

　　一招手，立刻有人拖著一團“東西”上前。

　　之所以說是一團東西，是因為已經看不出來人形了，四肢都糊成肉泥，唯有顆頭顱還能依稀看出人臉的模樣，只是滿臉血汙也分不清五官了。

　　嚴琭眼角抽搐，他已經猜到這是誰了。

　　All For One笑呵呵道:“阿琭啊，我可是好好招待了你的朋友呢。像這樣還能保住他一條性命還真是不容易呢，你可得好好感謝我啊！”

　　嚴琭忍著胸腔中的殺意，努力牽起嘴角，可實在笑不出來，拉扯出可怖的弧線:“呵呵呵，那我還真是替他謝謝您了……”

　　“不客氣，能讓他最後來見你一面，我想，他應該沒有遺憾了吧?”All For One微笑著蹲下來戳了戳地上的血人。

　　毫無動靜。

　　All For One皺眉，甩了甩手指上的血汙，苦惱道:“看樣子，我們的小朋友好像情況不太妙啊——”

　　“強製發動！”

　　手上突然伸出尖銳的長刺扎進八百一的身體裡，只聽得八百一“呃”了一聲，劇烈地抖動起來，血肉模糊的表面竟有肉骨生肌的跡象。

　　All For One嘖嘖有聲:“還真虧他當初能承受下來我給他的個性，也幸好他接受的個性是‘恢復’，不然我還真頭痛呢。”

　　扭頭對嚴琭笑道:“你看，這不就用上了嗎?所以算算看，我可是對他有大恩情哩！”

　　“逃、快逃……阿琭、快逃……”

　　“呵呵，你這會還有心思關心別人?”

　　八百一被劇痛刺激得稍微恢復了一點意識，他其實已經看不清東西了，但白茫茫的陽光讓他意識到他現在在地面上，因為地牢是沒有陽光的。

　　唯一有可能讓他出現外面的可能，

就是嚴琭來了。　　所以他拚盡力氣喊著，只是音量實際上跟哼哼唧唧也差不了多少。

　　All For One臉上笑著，語氣卻愈發冰冷。

　　“多麽感人的友誼啊！我都替你感到高興呢，我的好徒弟！”

　　“……”嚴琭腮幫收緊。

　　“所以，”All For One把八百一拎起來，兩米多的身高讓八百一像是懸在空中隨風擺蕩的掛件，“你為什麽要背叛我呢?”

　　八百一意識不清，還在喃喃重複“逃、快逃”之類的話語。

　　All For One冷哼一聲，把他甩在地上。

　　“呵，可笑的感情。”

　　“……”

　　All For One轉頭，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嚴琭的臉色。

　　“我的好徒弟，為什麽不說話呢?你不是非常關心師父的動向嗎?”All For One張開雙臂做擁抱狀，“師父都已經來了啊，你為什麽不當面問師父呢！你想說什麽呢！你會做什麽呢！啊?憤怒嗎?痛苦嗎?絕望嗎?”

　　“感受到被傷害的滋味了嗎?！”

　　All For One高聲喝問嚴琭，嚴琭憋得滿臉通紅，青筋像是小蚯蚓一樣在他頭臉脖頸處遊走，他嘴唇緊咬，生怕一開口，全身的怒火就要迸發出來！

　　All For One悠哉地走了兩步，放緩聲調:“你怎麽能這麽莽撞呢?我以前教給你的東西呢?”

　　“就算你忘記了謹慎，難道連上位者的決斷都不會了嗎?”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嗯?像個無腦匹夫?你很憤怒?想衝上來殺了我?”

　　“真是難看啊，越活越退步了，嚴琭。”

　　嚴琭沒有張嘴替八百一求饒，因為他知道All For One的個性可以強製驅動別人發動個性，無視別人發動個性需要的使用條件。

　　如此霸道的強製性，意味著是以損害別人生命力為代價的。

　　以八百一的身體狀況，這麽折騰一下，就算他的個性是“恢復”，也挽救不了他的生命了。

　　生命力幾近油盡燈枯，代表已經是必死的結局，只不過憑借恢復個性在吊著口氣罷了。

　　“哈呼——”嚴琭突然長長吐氣，“你說得對。”

　　All For One驚訝地看著恢復平靜的嚴琭。

　　“是我的錯。我利用了八百一的友誼， 卻還不夠徹底。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又想不傷害他。世間哪能所有的好事都讓我佔全了?”

　　“如果我能夠狠心一些，利用的更徹底，他的下場或許很慘但至少可以保住一命。或者我完全不用借助他耍這些小手段，他自然也不會遭遇這些。”

　　嚴琭搖頭，歎道:“枉我還教育我的後輩，要臨陣決斷、堅毅果敢，不要耍小聰明，結果到頭來，我自己卻懷疑起自己，用起了自己最不屑的手段。”

　　All For One笑道:“你這是在後悔?”

　　“不，是我想明白我錯在哪兒了。”

　　嚴琭朝著八百一喊道:“八百！後悔嗎！”

　　“嘿嘿嘿……”臉著地的八百一笑起來，弱弱地發出聲音，“吐你一臉口水啊！”

　　嚴琭突然笑起來，虛空一握，刀劍自來。

　　抓住刀柄，嚴琭道:“師父，介意把我的朋友交給我嗎?我要帶他回去了。”

　　All For One眼神一縮，心中有了忌憚。

　　他此次來，本來也不是為了和嚴琭開戰，和歐爾麥特決戰在即，他不想節外生枝，到底還是以“教訓”為主。

　　有了決定，All For One提起八百一，向嚴琭扔去。

　　“也好，你的朋友就交給你照顧吧……順便，師父再送你最後一份禮物！”

　　嚴琭戒備，剛準備伸手去接。

　　噗嗤！

　　血光！

　　顱起！

　　嚴琭眼前被鮮血糊住景色，呆住了——圓滾滾的頭顱砸在他胸口，他下意識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