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染紅了天際,風,怒吼! 昔日祥和的白雲村,如今,卻已變成了一方死域。村頭,一株泛黃的桑樹下,落葉紛飛,坐落著兩個低矮的墓碑。
姬少玄蹲坐在墓碑前,他那漆黑如墨的長發,此刻卻是蓬亂無章,發絲間,夾帶著點點汙穢的泥土。他的身上,穿著一襲潔白如玉的長袍,隻是那腰間,卻有一抹刺目的血紅,如同綻開的火菊!
他緩緩抬起無力的眼皮,原本朝氣蓬勃的眼眸,此刻卻是死寂一般的空洞。
“蘭兒,你終究沒有看到我為你買的新衣。你可知道,為了這件新衣,我倍受嘲笑,我連夜趕回,然而,卻還是晚了一步。”
“蘭兒,老伯,我對不起你們!不過你們放心,血債還需血還,我會殺盡妖獸,為你們陪葬的!”
姬少玄緩緩低下頭,將那件嶄新的淺紅羅衫丟進了面前的篝火中,在風中搖曳的火焰,原本已經黯淡到了極點,此刻,卻如枯木逢春,火花迸濺,宛如歡舞的精靈一般。
姬少玄癡癡的望著跳動的火花,似乎看到了蘭兒那純真的笑容。
“蘭兒,是你嗎?你看到這件羅衫了嗎?”
“蘭兒已經死了!姬少玄,你別傻了!”身後響起了一道悅耳的聲音,然而,在如今的姬少玄心中,卻是那般的刺耳。
“不用你管!”姬少玄冷聲道。
雲裳城主沒有言語,依舊站在瑟瑟秋風中,她那婀娜的身姿,卻是愈發的單薄。
許久之後,傳來姬少玄澀澀的聲音“你怎麽會來白雲村?”
“今日清晨,我收到哨兵傳報,雲裳城城南白雲村三村陷落,村民無一生還。於是,我帶著百余名鐵騎前來,三村已成廢墟,百姓屍骨遍野,血染大地。”雲裳城主惆悵道“在白雲村外的泥水中發現了昏迷不醒的你...和那名姑娘。”
“你怎知是妖獸所為?”
“百姓死狀慘不忍睹,除卻妖獸,別無其他!”雲裳城主堅定道。
“你回去吧,城中諸多事務離不開你,我在這裡靜一靜!”
“不行,這裡太危險了!妖獸隨時會來!”
“正想會會那些畜生!”姬少玄的眼眸中一抹猙獰,他咬牙切齒道。
“他們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不然的話,乾元皇朝也不會傾國之力,都無可奈何了!”雲裳城主擔憂道。
“...”姬少玄沒有言語,二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唯有風,瑟瑟拂過。
許久之後,夜幕漸漸降臨人間,小村莊中,冷風呼嘯,怨氣衝天。
“城主大人!我們回去吧,夜了,這裡太危險!”雲裳城主身旁的銀甲護衛急聲道。
她沒有言語,依舊靜靜的站在姬少玄身旁,風中,她的銀白戰袍,愈顯颯爽英姿。
“城主大人,雲裳城數萬百姓的性命還系於你身阿!”銀甲護衛再次提醒道。
她依舊沒有言語,一直蹲坐在墓碑前的姬少玄卻是動了,他朝著墓碑跪了下去。
“蘭兒,老伯,我姬少玄不為你們報仇,恥於為人!”他劇烈的叩首,血染紅了濕潤的土壤。
“城主大人,我們回去吧!”姬少玄緩緩站起來,澀聲道。
風中,傳來戰馬的嘶鳴,馬蹄如鐵,踐踏在蒼茫大地上,塵土滾滾,卻不知道這茫茫浩土安知疼痛?
姬少玄回了城主府,蜷縮在屋中,便在也沒有出來,他隻留下了一句話,若是妖獸襲城,叫他便是。
闌珊的燈火下,他趴在桌前,輕輕的撫摸著手中的泛黃古卷,癡癡的望著那一個個娟秀的字跡。
曾經,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他摯愛一生的女子,倒在血泊之中。
如今,同樣一個雷電交加的雨夜,他再次看著,那個他疼惜的小女孩,倒在血泊之中。
絕望,彷徨,無助,驚惶,侵蝕著他的心,他感覺到一絲寒意,跳動的燭火下,他的身子,蜷作一團。
連日的疲倦,不知不覺中,他陷入了沉睡之中。
夢中,依稀看到父親,金戈鐵馬,與他並肩而立,衝殺在海潮般的妖獸中。
依稀看到娘親,將他輕輕攬在懷中,溫柔的訴說著古老滄桑的故事。
依稀看到莞兒,依偎在他的肩旁,望著夜空中的點點星光喃喃自語。
依稀看到蘭兒,燈火下,細心的為他縫製白袍。
想伸手抓住他們,卻愈來愈遙遠...
他大聲嘶喊著,卻不能留下他們,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一個消失在夜色朦朧中...
驚醒了, 一身冷汗,原來是一場夢。
他望向窗外,已是夜半時分,四下皆是一片靜謐黑暗,唯有那遠處傳來幾聲低低的蟲鳴。
突然,風起,雨落,淅瀝的雨水,打在窗上,劈啪作響。
姬少玄輕輕走出門外,任由雨水打濕他的一襲白袍和披於肩上的長發。
他的思維,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清晰無比,一條條有序的思路浮現在腦海中。
突然,他發現,遠方有一絲光亮,卻是雲裳城主的房間,她還未睡,透過紙窗,依稀看到,那忽明忽暗的燭火,在跳動。
第二日,雨綿綿...
第三日,雨未停...
第七日,雨愈大...
第七日夜,雲裳城主身著一襲銀白戰袍,與李將軍在城樓之上巡視,雨水打濕了她的秀發,發絲間,散發著水汽的芳香。前方,無盡的黑暗,仿佛蟄伏著一隻猙獰怪獸,瞪著血眸,虎視雲裳城。
雲裳城主縷了縷發絲,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連日的雨,讓守城侍衛疲憊不堪。
“諸位兄弟一定要提高警惕,以防妖獸突襲!”李將軍大喝一聲後,眾守城侍衛才緩緩抬起疲倦的眼眸。
雲裳城主走在那一階階爬滿青苔的石梯上,她的眼眸,明亮而又深邃。
“我們回去吧。”雨中,傳來她幽幽的聲音。李將軍輕輕應了一聲,二人朝著城主府走去。
突然,古老蒼涼的號角在身後響起,一支支火箭帶著銳嘯聲剌破蒼穹,在這個寂靜的雨夜,火光閃爍,照亮了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