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一個學期的學習，他們迎來了高中生涯的第一個寒假。正值冬日來臨，氣溫急轉直下，人們都換上了厚厚的冬裝。相伴的快樂時光總是短暫的，惜別的情緒彌漫在戀人心裡。黃翊菲和李曉雨在車站給王海濤和馬嘯風送行，兩個女孩買了很多零食帶給他們，讓他們在路上吃。

　　“嘯風，這個給你，一路順風。”李曉雨在馬嘯風臨上車的時候塞給他一張紙條。

　　“嗯，你早點回去，外面冷！”小馬說完上了車，心中滿是不舍。

　　隔著車窗，戀人們依依不舍、揮手告別。

　　展開紙條，只見一行娟秀的文字“青山一道同雲雨，明月何曾是兩鄉。”後面還附著一個座機號碼，想必是曉雨家的電話號嗎。

　　回到小鎮上，王海濤原本要馬嘯風在他家住一晚，但小馬好久沒回山村，早已歸心似箭，婉拒了王海濤。他先去了舅舅家，舅舅出去教拳了不在家裡，舅媽讓小馬把程凱帶到外公家，說他外公外婆想念幾個孫子了。本來想著去拳館拜望舅舅的，但看著手裡的大包小包便打消了念頭，在舅媽家吃過午飯就帶著程凱回鄉了。

　　“外公、外婆，我回來了。”小馬一見到外公外婆就親熱的挽著他們的手問長問短。

　　“小風，吃飯了嗎?”外婆向來疼他，怕他餓著就準備生火做飯。

　　“吃過了，外婆，在舅媽家吃的。讓凱凱在您這裡玩，我這就回去看我媽和菲菲去。”說著，小馬拿過手裡的一個包裹，對外婆說:“外婆，這裡是些糕點。您那牙口應該還能對付著吃。別放著，盡快吃了，有保質期的，過期了就不能吃了。”

　　“你這孩子，你哪來的錢?在外面可不能省，你看你都瘦了。”外婆看著小馬，一臉責怪。

　　“外婆，這是我用獎學金買的。我一日三餐吃得好著呢。”上次校慶，學校評出最愛學生歡迎的節目，獲得學校的物資獎勵。小馬佔了兩項，發了一筆小財。這也算是他通過自己的努力，人生當中得到的第一筆財產，有著獨特的紀念意義。當然這些錢他都用來買了禮物。

　　告別了外公外婆，小馬向高家村走去。回到高天山家，高菲一見他面，就驚喜的叫了一聲“哥，你可回來了。”說著便和他擁抱在一起，好一會，高菲才抬起頭向裡屋喊到:“媽，我哥回來了。”

　　程瑛聽到高菲的喊聲，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快步走出來。上次一別，將近兩個月沒見到兒子。

　　“媽。”看到母親，馬嘯風咧開嘴笑了。:“媽，你怎麽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呀?”

　　“小風啊，你可算是想著回來了。兒行千裡母擔憂，我這是想你想的。”馬母笑中含淚，用手拭了一下眼角。

　　“媽，我這次回來，不是可以陪您一個月嗎?”小馬摟住母親的肩膀，親熱的說。

　　“你要能陪我一個月就好嘍，到時候海濤一來喊你，你就跑了。”母親嘴裡笑著，一臉嗔怪。

　　到晚上的時候，高天山回來了，他由於長期酗酒，渣土車早就沒開了，現在就打點零工，自已賺一分錢就花一分一錢，沒錢了就找程瑛要，可程瑛哪還有多余的錢給他。程瑛家裡、地裡操持著，種點菜、種點糧食換錢艱難度日，如果不是有娘家幫襯，她哪裡有錢供兩個孩子讀書?

　　“叔，你回來了?”馬嘯風長大後住在外面，和老高發生衝突少了，見了面也能說點話。

　　“嗯，小風回來了呀。呃……”高天山醉眼迷離，

打著酒嗝，不用說，肯定又在哪裡喝了酒的。　　“程瑛，給我拿點錢，老張喊我鬥地主。”高天山望著程瑛，手一攤。

　　“老高，家裡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點錢還要留著過年。”程瑛素然節儉，平時一分錢當兩分花。兒子剛回來，她不想和老高發生矛盾，盡量和顏悅色。

　　以往隻要是發生了矛盾，小馬往往就會離開這個家，避開高天山。

　　少廢話，你兒子吃我的喝我的，他媽老子讓你拿點錢就不樂意?”老高一聽程瑛的話，音量就提高了八度。

　　“老高，咱說話憑良心，什麽叫吃你的喝你的，你說說，這麽多年你往家裡拿過一分錢?管過兩個孩子。”程瑛也生氣了，這麽多年自己委屈求全。不都是因為兩個孩子?她沒有流眼淚，這麽多年，已爭吵過無數次。她的眼淚早已流乾。

　　“哦，現在沒吃，那小時候也沒吃?”老高翻起了舊帳，這是他屢試不爽的套路。

　　“老高，你也好意思?你可記得那時候小風還沒有桌子高，現在都要比你高一個頭了。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說，我圖到你什麽了?”

　　“你他媽少給臉不要臉，你給我生個丫頭片子，讓我在外面被人戳脊梁，說我斷子絕孫。我又圖到你什麽?”老高一提到女兒就來氣，為這他在一幫狐朋狗友面前可沒少被嘲笑。

　　”女兒怎麽了?你也不看看菲菲又漂亮又懂事，有這麽乖巧的女兒，你還有什麽不滿的?八年了，你可曾給過她一點點溫暖，虧她對你還那麽好。”程瑛氣極，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媽，你別哭了。”高菲走過來，心疼的為媽媽拭去眼淚。轉頭對高天說:“爸爸，你別再惹媽生氣了，給，我這裡有100元錢，是外婆給我的，你拿去吧，別再跟媽吵了。”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嶄新的鈔票遞給高天山。

　　“媽的，就這麽點。”高天山見到女兒手中的錢，一把搶去，正準備走，卻被小馬攔住了。

　　“菲菲的錢，你也好意思拿?”小馬從沒見過這麽無恥的父親，氣憤至極。

　　“兒子管倒老子頭上來了?反了天還！我女兒給我錢，天經地義。讓開！”高天山晃動著身子，想把小馬推開。可馬嘯風像座鐵塔一般，紋絲不動。

　　“小風，別管他，讓他去吧。”程瑛早已認命，唯願兩個孩子早點長大成人，她就解脫了。

　　馬嘯風讓開了道，老高忙不迭跑了出去。

　　“媽，等我以後有了能力，我一定把您接到我身邊，好好孝順您。”馬嘯風眼含熱淚，哽咽著說。

　　“好孩子，有你這句話，媽再苦再難都值得。”程瑛很欣慰。她也相信兒子定能做到，“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小馬五歲起就知道要保護媽媽，女兒高菲也是如此。能擁有這兩個懂事的孩子，她此生可以說是無怨無悔。

　　老高不在家，程瑛和兩個孩子饒有興致的聊著天，享受著天倫之樂。這應該是她一年中最快樂的一天，當然這種快樂會一直延續整個假期。

　　第二天醒來，馬嘯風突然發現外面下雪了。窗外，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這一場雪真夠大的，地上像鋪上了厚厚一層白色地毯。天空中還飄飛著鵝毛般的雪花，凜冽的北風吹在身上如刀割一般，刺骨的寒風穿透他的外衣，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門前那棵楊樹的葉子早已經掉光，枝頭挑著片片雪花。枝杈下面掛著串串冰凌，在風中搖曳，彷佛一個銀妝素裹、羽扇綸巾的翩翩公子。楊樹旁邊一從翠竹不合時宜的在這雪白世界裡露出青翠欲滴的綠色，那池塘邊的梅樹上開出了朵朵的粉色的花，與這雪景交相輝映。

　　幾隻麻雀不知從哪裡飛過來，落在梅樹上，歡快的追逐打鬧。忽一下又突然飛起，在楊樹的枝杈間上下翻飛，然後又依次飛上屋頂。屋頂上堆積著厚厚的雪，一隻黑色的烏鴉歇在簷上，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顯眼。不知是被麻雀打擾了雅興還是被何物吸引。它展翅跳到空中，然後極快的落向地面，就像天上墜下一塊黑色的石頭。

　　幾隻鴨子擺動著笨拙的身軀向池塘走去，池塘結了一層薄冰。領頭的公鴨用它的扁嘴啄開冰層，眾鴨接力群起攻之，終於破開一大片冰面，開辟出一方疆土。它們浮在水裡，好像不知寒冷為何物。不時來一個倒立，將頭伸進水裡，兩隻黃色的腳掌朝向灰蒙蒙的天空，在水裡尋找食物。

　　馬嘯風看著這一片美麗雪景，詩興大發，回到房間從桌子上抓過紙筆就寫了起來。

　　《晨雪即景》

　　天地共色雪茫茫，萬籟俱寂風呀呀。臨寒翠竹舒傲骨，迎風青梅綻驕花。蠟樹銀枝翻新雀，玉宇瓊樓墜老鴉。池中一塊碧玉鏡，映出人間好年華。

　　馬嘯風寫完了七言絕句，跑到高菲的房間，把睡著懶覺的高菲從夢境中喚醒。

　　“菲菲，快起來，外面下雪了，我們到外公家找凱凱哥打雪仗去。”

　　“騙人，哥，別吵我，我還想睡覺。”高菲翻個身，想繼續睡。

　　“真的，你看這是什麽?”原來小馬從外面搓了個雪團帶了進來。

　　“真下雪了?”高菲眼睛一亮，翻身而起。她從小就喜歡雪，每到冬天都纏著哥哥堆雪人。

　　吃過早飯，程瑛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娘家，老高打牌打到半夜才回來，走的時候他正在睡覺，程瑛幫他把早餐放在電飯鍋裡保溫，沒有叫醒他。個孩子在一起瘋玩了一天，在外婆家吃過晚飯，馬母才帶著兩個孩子回到高家。老高又出去了，反正他從來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天晴後，王海濤過來找小馬玩，告訴他李曉雨打電話過來問過他了。那時候手機還沒怎麽普及，多數還用的座機聯系，而高家連個座機都沒有，所以曉雨就記下了海濤家的號碼。王海濤走的時候讓馬嘯風跟他一起去鎮上住幾天。但是馬嘯風悄悄對王海濤說:“海濤，我媽一個人裡裡外外忙活，我既然回來了，多少幫點忙。以前小不懂事，你也看到了，我媽這幾年老得厲害。特別是她的身體，日漸消瘦。馬上過年了，家裡還有不少事。你幫我回個電話給曉雨，就說我有空了就打電話給她。”

　　“那好吧，就這麽說。乾媽，我走了。”王海濤說著給馬母打了聲招呼。

　　“海濤，吃了飯再走吧?”

　　“不了，現在天黑得快，再不走，就看不見了。乾媽，過幾天來給您拜年。”

　　“海濤哥哥再見。”

　　“再見菲菲。”

　　說著，王海濤就走出門外，騎上自行車回去了。

　　馬嘯風兌現了諾言，這一整個假期基本上都陪著母親，幫她乾活，陪她說話，母親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而高菲則是時不時纏著馬嘯風帶她到處瘋玩。當然他們也沒跑遠，頂多也就是跑到外公家去陪著外公逮兔子。外公老了，有些事情做起來力不從心，好在小馬盡得真傳，那幾天小馬套著了好幾隻野兔、山雞。給了舅舅兩隻、讓王海濤也帶回去兩隻，剩下的就留給了外公和自己。家裡窮，沒置辦太多大魚大肉，全指著這些野味打牙祭。

　　時間過得很快，在一派歡樂詳和的氣氛中，轉眼間過完了春節。在整個寒假期間，馬嘯風隻是大年初三在去王海濤家拜年的時候，給李曉雨打了個電話。當然這個時候家長在家裡，電話裡也不好說什麽，互致了問候，草草結束，把曉雨氣得牙癢。她一整個假期都在思念著馬嘯風，離愁別緒積壓在心裡無處傾訴，可小馬像沒事人似的，把她忘到了九霄雲外。好在再過幾天就要開學，到時候再興師問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