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濤問得突然,馬嘯風實在想不起來今天是什麽特殊日子,呆立在畫室裡,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靠,我說你真忘了?交友不慎啊!”王海濤一臉不可思議的神色,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哦…”馬嘯風一拍腦袋,王海濤以為小馬終於想起來了。誰知馬嘯風話峰一轉,接著說道:“沒想起來。”那副掉兒郎當的樣子把王海濤氣個半死,如果不是自知不是小馬對手,他恨不得當場動手。
“你怎麽把這麽重要的日子忘了?”王海濤晃著沾滿鉛筆灰的黑手冷不丁往小馬臉上抹,被小馬迅捷躲過。一擊不成王海濤一邊洗著手,一邊數落:“你忘了,去年的今天,咱們在小河邊,桃林下義結金蘭?”
“哎呀,呀呀。你看我把這茌忘了。兄弟,對不住了,哥哥我向你陪罪。”馬嘯風叫王海濤一說,頓時想起去年結義的場景,難為王海濤還記得日子,忙滿臉堆笑,摟住他的肩膀不住賠罪。
“滾一邊去,少套近乎。沒心沒肺的東西。”王海濤啐了他一口,震功雙肩,抖落小馬摟他的手。
“走,哥哥我請你吃飯。哥們現在腰包鼓鼓,不差錢。”小馬的魔爪再次搭上王海濤雙肩,近兩個月來,他都是自食其力,母親和舅舅匯給他的生活費他一分沒動,每周的演出費省吃儉用還有盈余。現在雖然夜色酒吧解除了協議,可好歹徐天明那可以乾一個月,但後面呢?後面要放暑假了,他原本是打算整個暑期都演出來給自己掙學費的。張博昨天說今天給以前跑過的那些場子打打電話的,只要別人願意,他們不介意再去跑場。
王海濤說:“等你請客?黃花菜都涼了!我二叔早讓我喊你去他店裡吃飯了。剛好今天月子特殊,我通知了張博他們,還有你的心上人。等會到畫室集合,然後一齊去我二叔那裡吃一頓,你也剛好見見我二叔。”
自入學來,王海濤只見過二叔兩次。一次是二叔來學校找他,一次是王海濤去二叔家竄門。可那兩次小馬恰巧有事,沒能和二叔見面。這次說什麽也得拜望下他老人家。王海濤一早起來就找公用電話給二叔打了個電話,說要帶幾個朋友來,二叔滿口就答應了。二叔家只有個女兒,他孩子要得晚,四十歲的年紀,女兒才六歲。所以王海濤作為男丁,在家族裡的地位還是挺高的。基本他說什麽,父叔二人都是有求必應。
“今天什麽好日子?單先生如此大方?”一進門,李曉雨就衝王海濤嚷嚷,自從上次王海濤繪聲繪色講述馬嘯風以一敵八大戰劉公公的故事,李曉雨就說他頗有評書大師風范,給他取了個“單先生”的綽號。
“今天呀,提到今天我就來氣。”王海濤心裡氣憤難平。
“喲,單先生生氣了,誰惹你了?”李曉雨又問。
“還能有誰,除了你們家馬嘯風還能是誰?”王海濤沒好氣的說。
李曉雨引火燒身,被王海濤拉郎配,頓時羞紅了臉。正不知如何是好,張博的到來解救了她。
“老馬怎麽得罪你了?”張博領導樂隊到了,一進門就聽到王海濤用不滿語氣數落馬嘯風。
“還不是被你帶壞的,成天天花天酒地胡吃海喝,把今天是我們義結金蘭的紀念日都忘了,你說氣人不?”王海濤把對馬嘯風的不滿直接指向了風雷樂隊的隊長身上。
“我說你怎麽像條瘋狗,逮誰咬誰呀,我又沒跟你義結金蘭?有氣找老馬去,乾脆揍他一頓。
”張博可不吃王海濤那套,很快回懟回去。 “我倒是想揍,可我哪打得過嗎他?”王海濤聲音頓小,自問自答。
“呵…單先生不是他師兄弟嗎?你平時說起來不是頭頭是道嗎?”聽王海濤這麽一說,曉雨和胡揚頓時笑了起來。
王海濤笑道:“去,去,去。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就知道向著你家老馬。”
“你,你真討厭!”李曉雨無話可說,別過臉去不再理他。
”走吧,人差不多到齊了,我跟黃翊菲說好了,她等會和陳燕一起直接去我二叔那兒。“說笑了一陣,王海濤招呼眾人出發,跟他們一起走的還有同畫室的師兄周寒,周寒跟趙唯在一個班,學的也是美術,不過他的繪畫方向跟王海濤不一樣,他是學習的國畫。他的父親是Y縣文聯的主席,同時也是一位國畫大家,從小周寒就跟隨父親學習國畫。他猶其擅長畫山水和花鳥畫,書法也頗有大家風范。本來王海濤也周寒還不太熟絡,他們是在魏老師的書法跟他交好的,當時王海濤學習書法的時候只有一腔熱血,但是周寒很熱心的指導他的學習,在周寒的幫助下,王海濤的書法漸漸有模有樣。周寒甚至還送了王海濤一件禮物,是周父親手所刻的一方印章。周父不光是書畫名家,同時也是篆刻名家。送給王海濤的這方印是田黃石質地,這是周寒求他父親求了半天才刻的。印章上部刻著一條威武的蛇形印鈕(王海濤屬蛇,看得出周父還花了些心思。),底部刻有王海濤印四個篆體字,印章油光發亮,王海濤愛不釋手,經常在手書的書法條幅上蓋上這方印自娛自樂。出了畫室,王海濤準備去宿舍叫上曹煜,宿舍其他幾個同學裡面,也就跟曹煜比較交好,但他迷在遊戲裡,不為所動,指著自己的一床食物,說不用管他。
王海濤二叔的餐廳座落在蘭陵路上,是一個三層按古風裝修的酒樓。木質的門樓挑著飛簷,中間一塊黑色的匾額,上書三個蒼勁的大字-蘭陵閣,行草字體顯得豪放大氣,落款小字寫著周文遠題。周寒一看落款,竟是自己爺爺手書,怪不得看到匾額上的字時覺得分外眼熟。原來周老爺子也是書法大師,弟子眾多,一中的魏老師也是他的弟子。只是沒想到竟會給王海濤二叔還題寫了店名,爺爺三年前去世的,想必是在世時親筆所書。正對大門是一堵照壁,照壁正當中鏤空是個中式六邊形的窗戶,窗戶上書寫著“其味無窮”四個字,窗戶兩側嵌著行書就的一兩行字: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小馬記得這是出自李白的詩《客中行》,只是此蘭陵非彼蘭陵。周寒認出這些字跡均是出自爺爺之手,想必當年爺爺與這位王家二叔交情不錯。
照壁下有個小魚池,池子兩側種著幾株翠竹,而池中有個小假山,幾尾錦鯉在池中暢遊。兩位美麗的迎賓小姐正迎來送往招待賓客,見到他們進來忙笑容可掬的引導他們往裡面請。
“海濤,我們在這兒。”見到他們進來,黃翊菲拉著陳燕從休息的太師椅上站起來,興奮的揮著手。
“你們到了呀,還以為你們找不到呢?”王海濤迎上去,對黃翊菲說。
“在Y縣誰不知道蘭陵閣呀,我爸帶我來吃過好幾次飯呢,他和這兒的王老板還是朋友,只是沒想到這王老板就是你二叔。”黃翊菲因為父親的緣故來過幾次這裡,所以王海濤跟她一說,她就知道在哪兒,陳燕倒是第一次來。
現在正是午餐時間,大廳裡人頭攢動、高朋滿座,推杯換盞,吃得好不愉快。王海濤報了一下姓名,迎賓小姐忙把他們帶往三樓包間,這是王老板親自交待留下來的。待到他們落座,正談笑間,包間門被推天,一個中等個子,微微發福的男子走了進來。
“二叔。”王海濤忙起身相迎,他拉過馬嘯風,向二叔介紹著。
“二叔。”馬嘯風忙隨王海濤一樣恭敬的叫了一聲。
“好,好,小馬呀,早就聽說你跟海濤要好了。今天才有緣相見,幸會幸會呀。坐下說,坐下說。”說著王二叔握著小馬的手使勁搖著,然後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
“王叔叔好。”黃翊菲因為見過王二叔,所以不待王海濤介紹就起身打招呼。
“是翊菲呀,怎麽你跟海濤是同學?真是沒想到呀,你爸最近還好吧?”見到黃翊菲,王二叔起先一愣,但很快就熱情的跟她交流起來。
眾人聽了,隱隱覺得得好笑,心想她不光是你侄兒同學,還跟你侄兒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友誼呢。
黃翊菲哪裡知道現在眾人都在心裡暗笑她,只見她回答道:“是啊,王叔叔,我跟王海濤是同班同學,我都沒想到您是王海濤二叔。還有你父親最近挺好的,就是有點忙,謝謝王叔叔掛念。”
接著王海濤又介紹了其他同學,同學們都向王二叔問了好,在場眾人有些隨家長來過,有些也是第一次來,即使是周寒。雖然長輩同二叔有些淵源,但是在印象是也從來沒有來過。輪到王海濤介紹周寒的時候,周寒站起身,對王二叔自我介紹道:“王叔叔,我叫周寒,周文遠是我爺爺。”
“哎呀,周寒呀,想不到今天會在此地再見到你,幾年前先生仙逝,我就與你見過,只是當年你還是個小孩子模樣,現在長成個大人,變得都認不出了,不過看模樣還隱隱有文遠先生和逸軒先生(周寒父親)的影子。文遠先生是我的忘年之交,我當年在Y縣創業時就多虧先生提攜,想不到海濤跟你也成為了朋友,算是緣份,請坐,請坐。”周寒算是故人之子,所以王二叔跟他說話格外得多了一些。
眾人認識完畢,包間門又被推開,服務員魚貫而入,端來了王二叔特意安排的菜品,很快就把十二人座的圓桌擺放得滿滿當當。王二叔又交待了一聲,服務員拿來了兩瓶白酒、兩箱啤酒、還有飲料。看來他還是小看了這群孩子的酒量,如果真喝高興了,就這兩瓶白酒都不夠小馬一個人喝的。不過有什麽關系呢,有王海濤在,還怕張不開嘴要酒?
馬嘯風倒滿一杯白酒先敬王二叔,並且一口就幹了,王二叔本來要回敬一杯,被馬嘯風攔住了,他說:“二叔,這是侄兒敬您的,應當應份,你要回敬就是折殺我。”
王二叔哈哈一笑,說道:“我不講那些虛禮,你們來了都是客,我作為主人敬大家一杯。 ”眾人推辭不過,仰頭陪王二叔喝了一杯酒。
這時有服務員推門進來,在王二叔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王二叔說道:“不好意思,我有其他事情,就不能相陪了,讓海濤陪你們吃好喝好,要什麽隻管吩咐服務員就是了。”說完他就告辭出去了,留給年輕人更多空間。
眾人吃喝到正在興頭上,包間門又被推開,跑進來一個約莫六七歲可愛的小女孩來,後面跟著一位三十多歲的女人。
“濤哥哥。”小女孩進門後徑直向王海濤跑去。
王海濤一把抱起小女孩說道:“馨月,想哥哥沒有?哎呀,你長胖了,好沉呀。”
“哼,臭哥哥,我就是想你了再跑來看你,你來了都不去看看我。”馨月顯然不高興了,小嘴撅起老高。
“海濤,她剛剛聽到他爸說你來了,就要吵著來看你,這不,打擾你們興頭了。”女人說著,一臉歉意。
“二嬸,瞧您說的,我不知道今天您在這兒,要知道該我去拜會您才是。”
“你二叔今天還有一個同學聚會,說是要帶家屬參加,我這才過來的?”原來二嬸平時在家帶孩子,基本上不管酒店裡的事,如果不是今天老公的同學非吵著要進行一次家庭聚會,她也不會來到酒店。
王海濤抱著馨月,向眾人介紹道:“各位,這是我堂妹馨月,漂亮吧?這位是我二嬸。”
“二嬸好,馨月你真漂亮。”眾人齊聲向二嬸問好,又誇讚馨月漂亮,小孩子哪扛得住糖衣炮彈,聽見別人的誇獎,早把心裡的不愉快忘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