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酋龍這等喊打喊殺的猛人,左少陽鬱悶了!
吹牛不要銀子,他睜著眼睛說瞎話,極盡誇張之能事,把百十個武林高手吹成幾百人,嘴皮一動,人數翻了幾番。哪知不但沒有嚇住酋龍,反而激起了這老家夥的凶性,叫兄弟們操家夥,甩開膀子要開打。
酋龍戰意凜然,將手指頭辦得哢哢直響,掄胳膊晃腿,準備大乾一場,嘿嘿冷笑道:“正道人士最擅長的就是痛打落水狗,一味的逃跑忍讓,反而會讓他們氣焰囂張。對付這種整日把仁義道德放在嘴邊,所作所為卻盡為男盜女娼之流,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們來個迎頭痛擊,打死打殘,徹底打怕,打得他們做了鬼都不敢來找你麻煩,這才叫絕世高手。小子,學著點!”
咦,這話怎麽這麽耳熟呢?當初我在無量宗,就是教那些師侄這樣乾的。
左少陽戰戰兢兢,冷汗都出來了。不愧是邪道大魔頭,老鬼生性嗜殺,這是要挑起正邪兩道大戰啊!
那些正道高手有組織有紀律,同仇敵愾,士氣正旺,還留了什麽極為厲害的後手,聽黃陵派那老頭的意思,是十拿九穩,勢在必得。而邪道這邊人數雖多,卻是散兵遊勇,從來不聽指揮,完全是一盤散沙,用屁股想都知道,根本不是正道的對手。
左少陽心裡哀嚎一聲,我剛被武林正道拋棄,懷著滿腹的冤屈,正準備開始二次創業,可不想不明不白丟了性命!
酋龍望了女兒的房間一眼,正色交待道:“小子,你武功太差,等會兒動起手來,你在一旁保護好仙兒就行。”
哇,老鬼你把話說反了!左少陽心裡大叫,仙兒小姐是一流高手,武功比我高強,要保護,也是她來保護我啊!
酋龍殺伐果斷,行事雷厲風行,說動手就動手。招呼兄弟們操家夥的方式,也簡單明了,直接有效。
他站在院子門口,悶哼一聲,驚雷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就算是失眠吃了幾斤ménghànyào,估計也會被硬生生震醒。然後酋龍輕輕一跺腳,大地抖三抖,地動山搖。
整個客棧猛地往下一沉,塵土飛揚,牆上的石塊嘩嘩往下趕,房子搖搖欲墜,如雲客棧差點整體坍塌。
“地震了!房子要塌了!大家快逃命啊!”無數邪道弟子從夢中驚醒,驚慌失措地從房中跳了出來,客棧裡頓時鳮飛狗跳,亂成一團。
遇事慌慌張張,這都是一群什麽玩意兒啊!酋龍看著一群衣裳不整的邪道弟子,痛心疾首,黑著臉一聲怒吼:“吵什麽吵,都過來!”
“殺神老爹!”那十幾個和酋龍一路同來的邪道弟子,看見酋龍滿面痛心站在小院門口,愣了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是這殺神半夜無事乾,在拆房子玩。
殺神老爹心狠手辣,官兵都敢殺,在他們心目中是偶像級人物,威信極高。聽得他出言相召,大家立刻就圍了過來。
酋龍面色嚴肅,眼神凌厲地在他們臉上一掃,沉聲道:“根據可靠情報,武林正道高手半夜三更要來偷襲。你們分頭行動,把所有邪道同門都叫起來,在鎮子西面集結。”
眾人大驚,嚇得臉色都變了:“正道高手要來偷襲我們?消息可靠嗎?”
陳玄風久經考驗,還算鎮定,站了出來正色問道:“前輩,對方有多少人?”
酋龍哼了哼,輕輕飄飄地道:“百十來人而已。我們在西面開闊地嚴陣以待,老夫才好施展手腳。只要他們從街口衝出來,老夫負責對付九成,先給他們迎頭痛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剩下的十來個漏網的小魚小蝦,
就交給你們來收拾,統統殺光,一個也不能放過。”這老鬼人老成精,早就知道左少陽嘴裡沒有實話,減半那是恭維他,乾脆將人數直線往下砍,沒想到歪打正著。
殺神老爹實力強悍,百人隊的官兵都能跺跺腳掀翻。眾人頓時舒了一口氣,軍心大定。
“鎮子裡有地道,以防正道中人衝出來偷襲,馬上把大家都叫起來。”酋龍面色一正,滿臉的凶神惡煞,惡狠狠道:“告訴他們,就算是趴在娘們肚皮上,都得給我爬起來。誰要是敢不聽號令,老夫回頭就去拆了他們門派!特別是烏山派的人,一個也不能少,欺負我女兒,他們要給老夫一個滿意的交待!”
“好!我等馬上去辦!”十幾人抱了抱拳,叫上客棧裡的其他邪道弟子,立刻分頭行動,前去招呼人手。
街上燒紙錢,濃煙滾滾,院子裡煙霧越來越濃。
左少陽手掌在鼻端扇了幾下,湊到酋龍身邊,鬼鬼祟祟地問道:“前輩,冒昧問一下,你這五行土氣修煉到何等境界了,威力可透入地下幾丈?”
酋龍愣了愣,沒搞清楚他在打什麽鬼主意,謙虛道:“老夫剛剛摸到門檻,尚不能收方自如,只能操控腳下數尺之內的土氣為我所用。小子,你問這個,又想使什麽壞水?”
左少陽遺憾地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嘿嘿笑道:“晚輩見前輩拆房子是一把好手,擅長搞破壞。本來想讓前輩施展一下dàfǎ術,把地道完全弄塌,將那些武林正道高手埋在裡面,既然前輩沒有修煉到家,那就沒有辦法了。”
“活埋!坑殺!”酋龍驚訝地看了左少陽兩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小子出的鬼主意,何其歹毒也!
世上殺人的手段多不勝數,據說最痛快的是砍頭,一刀下去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英雄好漢。而舉世公認的殺人方法之中,最不人道,也最為喪心病狂的就是坑殺。
將人活埋進地下,一時半刻還死不了,呼吸卻越來越困難,悶得頭暈腦脹,導致心跳加快,太陽穴突突亂跳,心臟都要蹦出來,等死前這種窒息的恐懼,簡直可以讓人發瘋。做了鬼投胎轉世之後,都是精神不正常的神經病。
如果你經歷過睡覺鬼壓身,就知道這是一種多麽令人恐懼,又多麽讓人毛骨悚然的體驗,而坑殺卻又要比這個難受殘忍千百倍。
所以三十六酷刑中,就有一種叫做往犯人臉上貼宣紙澆水的酷刑,利用這種窒息臨死的恐懼嚴刑逼供。這種惡毒的酷刑,還有一個淒美的名字,就叫做西施蒙面,能挨過十張紙的,出來都瘋了。
酋龍老懷大樂,親切地拍拍左少陽肩膀,甚感興慰。小子,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真沒有讓老夫失望,這份心狠手辣,都快趕上我當年了,有前途!
客棧外面已經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邪道弟子大呼小叫招呼自己人,驚慌失措往鎮子西面聚集。
酋龍滿意地點點頭,笑道:“小子,卻叫仙兒,我們也一起去瞧瞧。”
三人帶著白冠黑猿出了如雲客棧,街上煙霧繚繞,凝而不散。仿佛整個鎮子都失火燒了起來,籠罩著濃濃的煙氣,簡直三丈之外不見人影。
日啊,燒個紙錢而已,搞得這麽烏煙瘴氣,這劍南鎮的人都瘋了。左少陽被煙熏得眼淚汪汪,一手拉著龍仙兒,一手牽著白冠黑猿,躲避瘟神一樣急急往前逃去。
鎮子西面有塊空地,處於上風地帶,濃煙並未籠罩,影影綽綽已經站著不少人。這次來大焰山拜見黑面閻王,參加邪道大會的邪派弟子代表,滯留在鎮上的還真不少,左少陽隨便用眼一掃,少說也有一百多人。
人群中突然響起了一個又驚又恐又怒的聲音,悲憤大叫道:“是他,就是他!爹,你要得為我報仇啊!”
夏邊流看見左少陽過來,那張黑臉觸目驚心,一下子勾起了他痛苦而悲慘的回憶,如同看見了提著拘魂鎖鏈的黑無常,自己被抽得像豬頭的情景,歷歷在目。那種終身難忘的屈辱和恐懼,一起湧上心頭,嚇得他雙腿一軟,膝蓋直打顫。
也虧得旁邊兩個烏山派弟子眼明手快,急忙伸手攙扶了他一把,夏邊流才沒有嚇一屁股坐在地上。
烏山派掌門夏侯淵眼睛一眯,臉上怒氣極盛,殺氣騰騰上前一步,兩眼通紅地瞪著左少陽,咬牙憤怒大喝一聲:“小子,你好大的膽子!”
哇,十大高手之外的邪道高手!左少陽嚇了一大跳,急忙停下腳步,拉著酋龍的衣袖,神情激動,竟然比夏掌門還要憤怒,指著夏邊流大叫道:“前輩,就是他,就是他動手動腳,調戲仙兒小姐,你可要為仙兒小姐作主啊!”
“哼!”酋龍怒哼一聲,身形一晃,突然間就出現在了夏掌門身後,鬼魅般站在了夏邊流面前。
老鬼蒲扇大手一揮,只見掌影閃動,啪啪一通亂響,正正反反扇了夏邊流幾十大耳光。
夏邊流還未消腫的豬頭,像是吹了氣的尿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彭脹鼓大,眼睛都擠成一條縫。臉皮麻木腫痛難忍,被抽得暈過去之前,“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嘴巴裡裝不下的鮮血,滿口大牙都被打掉。
夏掌門在酋龍出手的瞬間,就被完全製住,周圍的空氣都似凝固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聽著身後親生兒子受辱,夏掌門有心無力,也從未見過像面前施暴的老人這麽恐怖的高手,心裡又驚又駭,臉上汗珠子豆粒般滾落。
“我呸,邪道敗類!”酋龍打完了人,學著左少陽隨地吐痰,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身體一晃,又回到龍仙兒身邊。背負著雙手,鼻孔朝天,仿佛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端是風輕雲淡,好一派高手風范。
高手,當著夏掌門的面抽他兒子,這才是絕世的高手!場中的邪派弟子,一個個都嚇呆了,仰慕地看著酋龍!
夏掌門渾身一松,身上的壓力一下子消失得乾乾淨淨,發現自己又能動了。
回頭看了被大耳刮子抽得當場暈死過去的兒子一眼,又驚恐地看了看面前不怒自威的高大老人,夏侯淵作為一派掌門,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小心翼翼地抱拳問道:“請問,前輩高姓大名?”
酋龍抬頭望天,冷笑道:“夏流水那小子還活著吧?回頭老夫去五姑娘山看看風景,順便去峰逛逛,找他討個說法。他這些兒孫好大的膽子,竟敢調戲我酋龍的親生女兒。”
人的名字,樹的影子!酋龍此話一出,可謂是平地一聲驚雷,舉世震驚!
“酋……酋前輩!”夏掌門渾身一哆嗦,上下牙直打顫,嚇得臉色慘白,冷汗嘩嘩流了一地。
見這老人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動手打人,夏掌門還暴跳如雷。待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人用一種從未見過的詭異手段製得死死,夏掌門心都涼了。
等到聽對方報出酋龍大名,夏掌門魂飛魄散,嚇得血都冷了。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激靈靈升起,風馳電掣直竄腦門。
這可是成名幾百年的邪道大魔頭,排名天下十大高手第四的絕世高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殺人放火惡貫滿盈,說滅哪個門派就滅哪個門派,平生從來不打誑語。
酋前輩剛才說什麽?他老人家要去五姑娘山看看風景,去峰逛逛?天哪,這是他人家謙虛,做人厚道,沒有直說滅了烏山派啊,我這掌門還當個球!
夏掌門越想越害怕,背後衣裳都被冷汗濕透,狠狠一咬牙,轉手一把揪住兒子的脖子,提小鳮一樣將暈死過去的夏邊流, 提到了酋龍面前,往地上一扔,雙手抱拳一揖到地,大義凜然道:“酋前輩,犬子冒犯了貴千金,實在是罪大惡極死有余辜。晚輩大義滅親,將他親手抓來請罪,要殺要刮,請前輩處置!”
酋龍看了他一眼,見夏掌門低聲下氣,態度誠懇,大義滅親都搞出來了,氣也消了一些,擺手道:“大敵當前,這事就算了。你們抓來的奸細呢,帶出來!”
“多謝前輩寬宏大量!”夏掌門額頭冷汗嘀嗒,劫後余生,仍然彎著身體不敢抬頭,緩緩退後幾步,這才直起了腰杆,回頭揮手招呼道:“帶上來!”
烏山派弟子押著抓來的武林正道俘虜,從人群後面走了出來。這三十幾人身上被點了穴道,內力使不上來,手腳還能動。
突然,其中有一個身著青衫的俘虜,看了左少陽一眼,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又多看了兩眼,掙扎著往前一站,頓腳提膀子,擺出一副英雄氣概,抑揚頓挫一聲大喝:“氣拔山兮氣蓋世!”
左少陽渾身一震,抬頭循聲看去,暗號脫口而出:“時不利兮騅不逝!”
那青衫俘虜身子一顫,頓時泣不成聲:“左兄,是你嗎?”
他鄉遇同道,還是久別重逢的天下第一採花大盜。左少陽刹那間激動得熱淚盈眶:“田兄,是我!”
田不光大喜過望:“左兄,真的是你。先借我幾百兩銀子贖身!”
日啊,見面就借錢,多傷感情。老子鐵公鳮一發不撥,想從我身上撈銀子,門都沒有!
左少陽滿臉黑線,白眼一翻,咬牙怒哼一聲:“別那麽掃興,滾!”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