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乾淨眼角的血漬，秦川強撐著走出了臥室，盡量掩飾自己虛弱的身體。

　　房間裡有那隻螢火蟲盯著，他不能表現出任何奇怪的舉動。

　　之前追逐螢火蟲的時候，秦川不知道那個幕後凶手是以什麽樣的方式發現了有人跟蹤，有可能是通過螢火蟲的感應，也有可能是某種特殊的視覺感官，但無論如何，在當時黑漆漆的環境裡，應該看不清四人的外貌。

　　而現在，自己暴漏在屋子裡的燈光下，一旦引起凶手的注意，他很有可能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來到客廳，秦川先走過去安慰了下楊麗華，又向幾個民警了解下調查情況，隨後才平靜的離開。

　　順著走廊，在快要走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一個老人和一個年輕人正好從樓下走上來。

　　老人身體微微有些佝僂，看上去弱不經風的樣子，爬上二樓時都有點氣喘。

　　年輕人穿著一套校服，身上斜跨著一個黑色背包，一副學生模樣的打扮。

　　看到二樓出現的幾個民警，他們臉色平靜，都沒有表現出多少意外的神色，隻不過兩人似乎都知道秦川的警察身份，見秦川迎面走過來，大概是為了應付這種場面而不得不努力裝出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警察同志，這是這麽了?”佝僂老人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了根遞到秦川面前詢問道。

　　秦川接了過來，咬在嘴裡配合對方送上來的打火機點上，向裡面指了指:“最裡面那家出事兒了。”

　　“出事了?今個兒不還見那家孩子好好的嗎，這一轉眼，怎就出事了呢?”老人驚訝道。

　　“這個事說不準的，你們下班剛回來吧，趕緊過去配合做個筆錄。”

　　秦川也沒點出對方是怎麽知道是孩子出事這種明顯的紕漏，擺手示意了下，直接側身走過去上了樓。

　　剛上到二樓與三樓的拐角，秦川的身體微顫了下，燃燒到一半的香煙從手中滑落，似乎連夾住半截煙的力量都沒有了，然後整個人軟軟的栽倒在了地上。

　　“這種能力……實在是太折騰人了。”

　　秦川喘著氣，翻靠在牆壁上，一邊感受著那種來自靈魂上的疲倦，一邊勉強抬手揉了下酸疼的眼睛。

　　看穿幻象是他無意間發現的一種能力，算是陰陽眼的附帶功能。

　　但這個能力和陰陽眼同樣的雞劣，每一次使用都會掏空他所有的體力。

　　上一次看穿眼鏡男厲鬼幻象時還好點，至少能站得住，可這次由於在外面追逐了大半夜的螢火蟲，本就消耗了大半的體力，還沒等恢復就強行使用，幾乎讓他的身體嚴重透支，堅持到現在可以說完全是靠莫大的毅力在支撐。

　　休息了幾分鍾，秦川蹣跚著回到了家，把身體卷縮在沙發上，拿出手機，

　　剛剛在搜查楊麗華臥室的間隙，他隨手調整了下攝像頭的角度，可以監控到床底下的畫面。

　　上面顯示的仍然是一片空蕩，打開回放功能仔細查看了一遍，離開的這個時間段裡，床底下沒有出現什麽異常。

　　也就是說，那隻螢火蟲一直趴在裝著嬰兒屍體的行李箱上，並沒有離開。

　　秦川盯著監控看了會，就把手機扔在了一邊。

　　根據現實裡的案情發展，床底下那個裝著屍體的行李箱，既然能夠隱藏到數天后才被發現，這個期間那隻螢火蟲很可能就始終趴在上面，散發出擁有某種障眼法或幻象的熒光來屏蔽普通人的視覺。

　　當然了，

如果說之後的楊麗華因為沉浸在喪子悲痛中沒有注意到床下的箱子，也能勉強說得通。　　但無論是哪種情況，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即便螢火蟲在下一秒離開，他也沒辦法再去跟蹤。

　　秦川索性閉起眼睛，緩緩恢復著體力，同時心裡不禁又沉重了些。

　　他本以為螢火蟲隻是擁有刺激人負面情緒的能力，卻想不到還有著釋放幻象的手段。

　　從這一點不難看出，飼養這種異蟲的凶手肯定不是凡夫俗子。

　　社長派遣進來調查的其他三個偵探都是擁有特殊能力的老人，也直觀的印證了這個推測。

　　這樣雙方在起點上，至少公平了許多。

　　而自己作為一個普通人，卷入這場對決中，就像韓立東說的那樣，生存的幾率真的很低很低。

　　帶著些許複雜的心情，秦川緩緩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被手機定的鬧鈴吵醒。

　　一覺醒來，身體上的疲憊感早已恢復過來。

　　秦川先查看了下手機監控，沒發現什麽異常後，吃完了飯，又拿出幾個攝像頭下了樓。

　　這種無線攝像頭內置的鋰電池，隻能待機48小時，他必須保證楊麗華的房間一直處在自己的視線內。

　　眼下他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打著調查失蹤嬰兒的借口，秦川不著痕跡的把幾個電量快要耗盡的攝像頭替換下來，在出來時，隨手把多余的一個攝像頭布置在二樓樓梯口處的扶手上，把二樓的走廊也納入監控中。

　　回到了家，秦川繼續盯著手機上的畫面。

　　這一天過很平靜，期間沒有出現什麽異常。

　　第二天也是如此。

　　直到第三天下午，秦川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目光緊緊盯著手機監控。

　　在二樓走廊的監控畫面上，出現了一個年輕男人，這個男人秦川認識，正是楊麗華的前男友林軍。

　　林軍直接來到楊麗華門外，伸手敲了敲，門很快打開了。

　　秦川急忙把監控切換到客廳裡的攝像頭，畫面上的林軍被楊麗華迎了進去。

　　兩人看上去都很正常，都帶著點那種分手後的情侶再次見面時的拘束和尷尬。

　　但秦川知道，接下來等待林軍的，將會是什麽。

　　現實裡，林軍是第二受害人，和嬰兒屍體一起裝在行李箱裡，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沒死。

　　在這個場景中的這個時間點，林軍突然出現，按照案情發展，很可能隨時會被楊麗華或者幕後凶手控制著喪失反抗力，從而讓楊麗華的仇恨人格對其進行報復性的精神折磨。

　　秦川的目光在手機監控畫面中仔細巡視著，注意任何可能出現的疑點。

　　比如，一個不起眼的小蟲子?

　　然而，就在此時，畫面忽然一閃，屋子裡的所有監控再次失去了信號，變成了一片雪花點。

　　“開始行動了麽?”

　　秦川眼睛一眯，能夠做出屏蔽監控信號這種手筆，顯然不可能是楊麗華，應該就是那個凶手無疑了。

　　站在原地躊躇了下，秦川最終還是禿然的重新坐了下去，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了上來。

　　哪怕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可在這個場景裡，他根本不能輕舉妄動。

　　很憋屈，也很無力，但秦川更清楚自己這個普通人的定位。

　　這個時候，他隻能等待，等待其他三人的行動，然後自己跟在後面見機行事。

　　好在，二樓過道上的攝像頭大概離得過遠，隻受到了點波及，監控畫面在消失了會，很快又恢復過來。

　　“咚咚咚！”

　　這時，一陣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秦川掃了眼走廊上的監控，放下手機，走過去透過門上的貓眼向外看了看，眉頭頓時擰了起來。

　　本來他是打算跟著其他三個偵探後面行動，沒想到其中的兩人倒先找了過來。

　　在這個時間點來找自己，目的，會是什麽?

　　秦川抿了抿嘴，很快就想到了其中一種可能，嘴角隨即撇出一抹冷意。

　　雖然對於這種可能性感到有些意外，但是在目前這種特殊情況下，似乎又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