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的兩人,
一個身材佝僂的老人,另一個是學生模樣挎著背包的年輕人。
這兩人秦川在案發當晚的二樓走廊上曾遇到過,後來他通過當時民警的筆錄,弄清楚了兩人的一些基本信息。
老人叫吳山河,年輕人叫蘇浩,都是剛剛搬到出租樓的新住戶,爺孫倆,看上去都很正常。
當然,這隻是表面上的信息,實際上兩人的身份已經不言而喻了。
秦川站在門後,右手握著槍輕輕抵在門上,神色不定,
他在猶豫,猶豫自己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在這個時間點上,這兩人專程來找自己,目的無非有兩個。
要麽利用自己,
要麽乾脆殺了自己。
在有線索的時候,作為案情關鍵人物的身份,勉強算是一種安全保障。
可一旦斷了線索,這個身份就會立馬成為打破僵局的導火線。
就比如此刻,由於上次四人跟蹤失敗導致凶手有了警覺,在向林軍這個第二受害人動手的時候,對方明顯謹慎了很多,行凶前不但屏蔽掉了屋內的監控,甚至有可能讓其他三人的監視手段也全都失去了效果,讓他們集體抓瞎。
現實裡的林軍是第二受害人,也是最後一個受害人,若是讓凶手得逞離開,很可能就會從此隱匿,再難尋到蹤跡。
這時他們不想直接去案發現場強行插手,直面未知的危險,隻能退而求其次的來找到自己,然後,殺了自己。
如果自己死了,沒了自己這個人物去推動,整個案子就不會按照原來的軌跡路線去發展,這樣固然會讓未來出現其他一系列的變數,變得更加危險,但又何嘗不會催生出更多新的線索?
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有些發白,猶豫了會,秦川最終還是長舒了口氣把槍收了起來。
一切終究隻是根據一些邏輯分析出來的推測,並不能百分百確定。
萬一兩人還有其他目的呢?
更何況,手槍本就對這些兌換了特殊能力的老偵探作用不大,想要靠偷襲同時殺死兩人的幾率,真的很低很低。
總得來說,提前動手不但改變不了什麽,反而會把自己陷入必死的絕地。
鎮定了下情緒,伸手,拉開了房門。
門外,吳山河佝僂著身子,看到秦川,滿是皺紋的臉上頓時表現出一副慌張的模樣指著樓下道:“警察同志,你快去看看吧,前兩天丟了孩子的那個女人家裡,好像又出事了。”
很假,很做作,拙劣到讓人一眼看穿的表演。
但在秦川眼中,卻讓他緊繃的身軀悄然松弛了下來。
兩人並不是來殺自己的,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偵探的身份,隻把他當作案子裡的NPC人物。
想到這,秦川掃了兩人一眼,不動神色的開口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兒?別慌,慢慢說。”
“這個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你還是快過去看看吧,再晚就來不及了。”吳山河焦急道。
“報警了沒有?”
“剛打了110,可等到警察趕到就太晚了。”
“既然報了警就好,我剛接到一宗凶殺案,那邊正急著等我趕過去,你這邊等民警來處理吧。”秦川直接拒絕道。
“這……”吳山河頓時語塞了。
“行了吧,吳老頭,我早就說把他直接帶過去得了,你非要多此一舉,”一直沉默著的蘇浩忍不住了,不耐煩的開口道:“既然決定這樣做了,
幹嘛還玩這些彎彎繞繞?” “唉,你這小娃子,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
吳山河砸吧著嘴,歎息一聲,不過眼見秦川如此不配合,而且都已經撕破臉皮了,也隻能放棄原先的念頭。
“你們想幹嘛?”秦川故作驚慌的後退一步。
“真是個賤骨頭,叫你去你不去,非得逼我們用強。”蘇浩冷哼一聲。
吳山河沒有說話,隻是朝著秦川緩緩逼近幾步,然後整個人猛撲了過來。
秦川身形急退,同時手指下意識的觸碰了腰間的手槍。
也就在這時,對面正撲過來的吳山河,頭髮突然開始迅速枯萎,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短短數息,一個佝僂老人就徹底的變成了皮包骨頭,雙眸之中隱隱燃起兩團幽幽的綠芒。
一股肮髒汙穢的衰敗氣息,隨之從他身體上散發了出來。
這是……僵屍?
秦川目光一縮,當即按下拔槍的本能衝動,
下一刻,他整個人就被吳山河撲倒在地。
感受著雙臂仿佛被兩條鐵箍鉗製著般的龐大力量,秦川象征性的掙扎了下,隨即就放棄了這種無畏的反抗。
緊接著,他把臉瞥向門外,看向正走過來的蘇浩。
一邊走著,蘇浩一邊拉開挎著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一張黃色符紙和一個小巧的鈴鐺。
來到秦川跟前,蹲下,把符紙貼在秦川背上,接著抬手示意吳山河起開。
“叮鈴鈴……”
蘇浩晃動了下手裡的鈴鐺,符紙上的紋路閃現出一絲亮光。
正準備爬起來的秦川,身體當即一震,眼眸中的神采快速斂去,變得一片空洞茫然。
隨後,整個人如同失了魂般的站起來,隨著鈴鐺聲麻木的向著門外走去。
這個時候,給秦川的感覺很詭異,就好似有一股攝人的力量,把他的靈魂和意識都壓製在體內。
有點兒類似於……鬼壓床,
他可以通過眼睛看到面前的地面,也可以感知到跟在身後的吳山河和蘇浩,但卻無法控制身體上的行動。
這種像是操控傀儡的手段雖然有點出乎秦川的意料,但也還在承受范圍內,心裡倒沒有太大的恐慌情緒。
與其乖乖就范,象征性的反抗一下,至少讓他弄清楚了兩人的能力。
一個僵屍,一個道士。
兩種原本對立的職業,相互結合在一起,反而擬補了雙方的劣勢,配合起來可以發揮更大的優勢。
“這個,就是你們敢於前往案發地點的資本麽?”
秦川一邊感受著靈魂被隔離的空寂,一邊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操控著順著樓梯一步步拾級而下。
很明顯,兩人看樣子是打算直接去案發地點乾預凶手犯案,甚至有可能準備強行救下林軍這個第二受害人。
事前拉上自己,大概是為了留一個後手。
這樣無論到時自己被凶手殺死,還是救下林軍,都徹底破壞了案子的劇情線,而且有自己去趟雷,兩人殿後,面對危險時,他們也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不得不說,兩人的這種做法,相比他之前的推測要更極端,但也更謹慎穩妥。
這樣想著的同時,秦川始終透過眼睛注視著腳下的樓梯台階,
失去了身體上的控制權,這是他了解周圍動向的最本能反應。
隻是走著走著,秦川忽然湧起一種很是怪異的感覺。
這麽長時間,怎麽還沒下到二樓?
他居住的五樓和二樓隻隔了三層,本來不需要多長時間,可是現在他們走了大半天,依舊還在樓梯上轉悠,腳下的台階仿佛無窮無盡般永遠也走不完。
默默算了下日子,秦川一下子明白了。
鬼打牆!
記得在現實裡第一次遇到鬼嬰的時候,就是因為這個鬼打牆。
當時他被困在裡面,足足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無意間發現了看穿幻象的能力才走了出來。
在又下了一層樓後,蘇浩和吳山河似乎也察覺到了異常,一道清脆叮當聲中,讓秦川的身體停了下來。
“是那個死孩子搞的鬼?”
“嗯。”
“有辦法解決麽?”
短暫的沉默了下,身後的蘇浩繞過秦川,手提著一柄桃木劍走到了前面。
他環視片刻,然後左手雙指並立在桃木劍上輕輕一劃,緊接著,右手持著染血的桃木劍當空揮舞了起來。
以血祭劍,以劍為筆,一道繁瑣符文在空中逐漸成型。
“天地無極,乾坤正法,給我破!”
蘇浩低喝一聲,符文隨著他最後一筆勾勒完成,閃現出一道刺眼的血色紅芒,隨即向著右上角飛去。
“轟!”
一道如同晴空霹靂般的炸響聲中,隱隱傳出一道刺耳尖叫。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一閃即逝,隨後秦川腦子一陣恍惚,眼前的畫面仿佛有種錯亂的感覺。
等這種感覺徹底穩定下來,才發現他們本來停在樓梯中間位置,此刻卻站在了樓層間的拐角處。
“走吧。”
蘇浩揮了揮手,臉上帶著些許的潮紅,看得出來,解決這個鬼打牆他並不太輕松。
三人下到二樓,來到楊麗華的房門外,吳山河上前一步伸手準備敲門,卻發現門敞開了一條縫隙。
門,沒有從裡面反鎖。
吳山河和蘇浩奇怪的對視一眼,然後蘇浩輕輕晃了下鈴鐺,驅使著秦川先走進去趟雷。
在進入房間的霎那,秦川身體微微停頓了下,臉上出現一抹詫異的神色。
很生動,很清晰。
強壓下劇烈跳動的心髒,秦川抬步繼續往裡走,
雖然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但已經到了這裡,他也沒了退路,隻能硬著頭皮走進去。
客廳裡,楊麗華正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雙手好像在撫摸著面前什麽東西,不時發出一聲悅耳輕笑。
可能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楊麗華扭過頭,看到是秦川,連忙高興的走了過來。
“秦警官,謝謝你,太謝謝你們警察了,
快看!
快看啊!
我的孩子,找到了!”
楊麗華一邊走,一邊激動的向著身後指了指,臉上的喜色溢於言表。
秦川的視線順著楊麗華手指著的方向看去,身體立馬頓住了。
在沙發前擺放著一張小車,裡面竟坐著一個肥嘟嘟的白胖嬰兒。
嬰兒不安分的扭動著,吵鬧著,不時的發出“咯咯”的開心笑聲,同時揮動著胖乎乎的小手,向這邊敞開著。
似乎在向他……求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