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發的深了,阿刀試著與阿寶坐下來談一談,用一個少年人的心態。
他想的其實是有沒有機會見到阿寶的父親,他真的很想見,重生者這個身份總讓他產生濃濃的孤獨感,尤其是老田覆紅雪以及阿清不在的這些天。
只是阿寶似乎不想談論太多關於他這個父親的事情,總是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好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有那麽幾次甚至話就到嘴邊了,但他不知想到了什麽,便又咽了回去。
阿刀只知道阿寶他從記事起便沒見過這個父親,當真是素未謀面。
說白了,這個父親,有跟沒有沒什麽區別。
阿刀終於放棄了追問,沉默下來,用衣角擦拭著剛從樹上拔下來的刀。
夜裡分外的清冷,兩個人交談一停,四周裡便靜的嚇人,寂靜的黑夜就像會吞噬人心思的野獸。
阿寶終於將按耐不住的心事說了出來:“我的父親,是遠在京城的昭武皇帝。”
他說完後,這夜便更靜了,阿刀連擦拭刀身的手也停了下來,凝目了片刻後才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來:“當真?”
“說了也不信吧,從來沒人信的,在別人眼裡,我就是個癡人夢話的小乞丐……”阿寶苦笑了兩聲,眼簾低垂似乎想到許多不好的事情,“可我娘是這麽對我說的,我就信了。可能也是娘騙我吧,這種鬼話也就我這個傻子才會信,仲朝皇子流落西川府街頭淪為乞丐這種橋段,連說書先生都不寫了吧,相當惡俗。”
言罷,他忽然又笑了起來,不是苦笑,是真的在笑:“管這些個勞什子,我那臭爹就算真是什麽昭武皇帝,又或者是什麽冠絕天下的大俠,都無所謂了。他能棄了自己的兒子,就不配做我老子!”
這小子雖然有稚嫩的孩子氣,但有時候的言談語氣,真的是頗為成熟。
阿刀注視著他,心中感慨,但仍舊讓他縈繞於心的,是那個所有人都不信的鬼話。
有時候很多說出來別人都不會信的話,其實都是真的。就像倘若阿刀現在去告訴別人自己是未來世界重生而來,自然也沒人信一樣。
但是,若這是真的,那當朝皇帝便極有可能跟自己一樣是個重生者!
事情一念及此,便充滿了荒謬與戲劇,甚至就算是真的,都有些讓人不敢置信。
阿刀也不知此時該說些什麽,他不想安慰阿寶,因為他其實信了,信了阿寶這荒謬的身世。
夜風嗚咽。
“以前,我還挺想去找我爹的,我想問他憑什麽生了我卻不養我,任我流落街頭。可是說書先生們老說最是無情帝王家,我怕他殺我。都說虎毒不食子,我竟然怕我的父親殺我。”阿寶自嘲似得冷哼了一聲,“況且我這身世真假還是另一說,所以我現在不打算找他了,我想自食其力,憑我自己的本事,在這花花世界裡闖出一番名堂。我想跟你學刀,我想做大俠!”
阿刀摸了摸已經擦拭鋥亮的刀,道:“學這個?”
阿寶點了點頭。
阿刀道:“大俠不是那麽好當的,你知道人在江湖,拿著一把刀,就要殺很多人。還是不學的好。”
阿寶義憤填膺般的急道:“我……隻斬惡人,隻殺惡徒!”
阿刀輕聲道:“怎麽會呢,人這一生那麽長,江湖上的雨那麽多,你又怎麽能保證,你殺的全都是壞人。”
“那你又為什麽學刀,練刀還使刀,你一定殺過許多人了,那天我見你來廟裡時候,
渾身是血,很多都不是你的。” “我用刀,不是為了變強,我只是為了保命,為了可以更好的保護那些,我在乎的人。縱使如此,我還是殺了許多人,我不喜歡殺人,但我必須要殺。因為不殺,我就會死。”
阿刀的聲音很輕,很柔和,語調低沉仿佛揉進了夜裡。
阿寶急道:“我發誓,我絕不主動殺人,我就是想有一身武藝,可以闖蕩江湖,受人尊敬,不再是那個人人都看不起的西川府三十一街的小臭乞丐!”
阿刀看了他一眼:“你真想學?”
阿寶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阿刀猶豫了片刻笑道:“那我便把狂風十三式神刀傳授於你。”
阿寶高興的滿臉通紅,“咚”的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嘴裡喊道:“徒兒劉寶,拜見阿刀師傅!”
“教你幾招刀法而已,不必下跪拜師,我才不過比你大兩三歲罷了,如何做你師傅。”阿刀趕緊將他拉了起來。
“師傅不分大小,您教我練刀,那自然就是劉寶的師傅,江湖規矩不能亂,我學你刀叫你聲師傅,也不虧你!”
“你小子話倒總是說的有模有樣!”阿刀冷哼一聲,豁然提刀躍起,“這便是狂風十三式神刀,你瞧好了!”
言罷,阿刀縱身躍起,飛沙走石以欲要攪動黑夜之姿,謔謔生風間連續施展了兩遍狂風刀法,將刀遞給了阿寶。
阿寶悟性極高,依葫蘆畫瓢也能模仿出個大概,有些地方不太精準到位,阿刀便在一旁指點解惑。
“叮,獲得劉寶因果點500。”
阿刀聽到提示音一愣,而後微微一笑,這師傅當的真心不虧。
……
……
天色熹微,伽藍寺破廟之中。
一夜未睡的阿刀拖著有些疲倦的身軀,躺倒在雜亂的茅草上,也覺得好似進了溫柔鄉一般。
他一躺下,身旁的倚著牆睡的老裴便醒了過來, 準確說,也不知他什麽時候早已經醒了,此刻不過是睜開眼罷了。
“練刀練了一夜整,夠勤奮啊。”老裴笑了笑。
阿刀道:“還是老祖宗說的好,勤能補拙,刀法這東西,要常練,不練就會生疏,一旦生疏了,像你我這種在江湖裡混的人,就會死。”
“嘖嘖,危言聳聽。”老裴撇撇嘴表示不屑,“老子三腳貓的功夫,混跡江湖二十余載,不也還活的好好的。”
阿刀笑道:“所以你還躺在這破廟裡?”
“嘿,破廟又有何不好,人不能太有上進心,容易要人命。”老裴打了個哈欠。
“歪理。”阿刀簡短的總結了他的這句話,突然問道,“你知道阿寶這小子吧?”
“他?你看,他這就是太有上進心了,都要得癔症了……”老裴歎了口氣,“這小子總是言及自己是皇帝的私生子,不過最近似乎想通了,說的愈發少了。他也不想想,除非他能把刀架在皇帝的脖子上逼那皇帝認他,否則就算他真是這身份,找去京城了,皇帝也不會再認一個小乞丐為自己的孩子。只會更快的殺了他,一了百了。”
“是啊,所以他是真的想通了。”阿刀眼睛微縮,喃喃了一句,“對了,明天再給我搞把刀來。”
老裴一愣:“刀呢?”
阿刀笑道:“昨天忘記跟你說了,我練雙刀。”
東面的天際露出一絲魚肚白,阿寶在破廟後的樹林裡,一遍又一遍的使著狂風十三式刀法,不知疲倦,眼中神色堅定,哪裡還像個十歲的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