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刀現在需要一把刀,可是他身上沒有銀子了。
他把這件事告訴了老裴,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老裴能幫上忙。
整個丐幫裡用的都是棍子,你讓老乞丐去給你搗騰一把刀,談何容易?可偏偏的,老裴還真就給他搞來一把,且極為精致鋒利。
他說是他早年間加入丐幫之前闖江湖用的,阿刀可不信。這老頭,雖然人不錯,可十句話有八句是在騙人。
阿刀也顧不得這許多,他在騙人,自己又何嘗不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誰身上還能沒點自己的秘密。
一直等到入夜,阿刀帶著這把刀,悄悄的來到了破廟後的樹林之中,他先是在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底下盤腿坐了一會,等到心徹底靜下來之後,才握緊了刀赫然站起。
他閉著眼,腦海裡卻已經浮現出了刀法招數,仿佛覆紅雪那日在他面前出的不是一刀,而是無數刀。
他就這樣站著,閉著眼,握著刀,低著頭,對著無邊的黑夜。
腦海裡的刀法終於停了,停於聚氣一斬,一道明亮的白光斬出,將所有的黑斬開,斬做一片白晝!
阿刀猛的睜開眼來,可惜睜開眼面前依舊是黑夜,有些黑暗是斬不斷的。就像你哪怕不斷地重生,也不會過上平凡人的平淡日子。
不過好在還有月光,總還有些希望。只要一直斬,一直斬,一直斬下去,白晝總會來的。
阿刀出刀了,迎著滾圓明亮的月,就像迎著希望似得。刀極快,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來!
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阿刀一邊走一邊揮砍,夜風縈繞著刀身,發出“呼呼嗚嗚”的聲音來。
白家神刀其實無始無終,有人殺便是始,殺光了便是終!阿刀一口氣使了幾百刀出來,心中那股憋悶之氣才似乎完全釋放了出來,嘶吼一聲將刀狠狠地插進了面前的一顆樹裡!
“嚓”的一聲響,刀身沒入樹中,而後竟“啊”的一聲,從樹後跳出一人來!
阿刀練得認真,身心完全投入,渾然沒有發覺此處竟然還有別人,此刻也是被嚇了一驚,定睛看去。
此人是個少年,看起來比阿刀還小兩三歲的樣子,髒兮兮的臉蛋也擋不住那眉清目秀好相貌,只是衣服卻極為邋遢,顯也是破廟裡的丐幫之人,只不過阿刀近日來心事重重鬱鬱寡歡除了老裴倒沒怎麽注意其余人,自然也不記得有這麽個漂亮少年。
他的胳膊上出了血,顯是方才阿刀那一刀所致,血液殷出破爛的衣服,疼的他呲牙咧嘴。
阿刀本想道聲欠的,可又想起老田時刻囑咐他不要太過善良,此時覆紅雪就會在一旁“嗯”一聲,表示讚同。故而阿刀冷聲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偷看我練刀?”
沒想到話音落下,那少年好像連胳膊也不疼了,滿眼星星一般希翼的望著阿刀道:“我叫劉寶,他們都叫我阿寶,我就是這伽藍寺分舵的,觀察少俠很多天了,我最喜歡江湖大俠了,所以從街邊普通的小乞丐混到丐幫伽藍寺分舵裡來,就是為了學武功,可是丐幫上面教的都是些粗淺棍法,整個伽藍寺分舵,除了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舵主之外,我看就屬老裴最厲害,雖然他從來沒有露手過,但小爺我活了十年來,最有自信的便是這眼力和見識,絕對不會看錯!”
他仿佛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又大概是憋了很久了,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說的極快,好像背的滾瓜爛熟一般。
他在樹後偷看阿刀練刀的時候,已經在心裡把這些見面要說的話默練了許多遍。
阿刀繼續盯著他:“你還沒說完呢,為何在此偷看我練刀?”
阿寶笑道:“你來的時候滿身是傷, 尤其後背那一道,巨他媽的帥,簡直酷斃了!你年紀那麽小,就混江湖?過刀口舔血的生活?我想老裴也定然知道你不簡單,才會和你那麽親近,能被老裴賞識的人,肯定差不了,所以……我見你問他要了把刀,就跟來了想看看你幹啥,原來是來練刀!”
說到這練刀,他雙眼愈發的亮了,羨慕道:“這刀法真厲害!雖然我也只是個門外漢,但我篤定這刀法絕不簡單!”
“有些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會有很多麻煩。”阿刀淡淡的回應,心中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思前想後,忽然驚道,“你不是這裡人!?”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這裡人?聽口音?”阿寶得意一笑,“嘿嘿,我京城的!”
“不是,我意思,你從別的世界來的?”阿刀試探的問道。
阿寶眉頭皺了皺:“我是我娘十月懷胎生的啊!”
阿刀低斂了眉眼,思考了片刻,還是忍不住繼續追問道:“巨他媽帥和酷斃了這兩句話,誰教你的?”
“我娘啊,我娘說我那個從未謀面的親爹,總是喜歡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詞匯,這兩句話大概是一個意思,就是說很好。”阿寶笑了笑,童稚的臉上和阿刀一般露出了這個年齡段不該擁有的成熟,遙遙望向了京城方向。
阿刀此刻的心中已然翻起了海浪,他懷疑甚至篤定,阿寶的父親,跟自己一樣,是個重生者……
他面上泛出笑意,他覺得這是個好事情,他就知道世界上的重生者,不會只有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