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府在仲朝的近百州府中不是最偏遠的那個,但也絕對不是繁華所在。饒是如此,和隴縣比起來,這裡實在是雄美了許多。
尚在離西川府還有一裡地之外的官道上,阿刀騎在瘦弱的馬兒上眺目望去,就已隱隱可以看到一處灰色的城廓的影子。
四人三馬順著官道旁的田壟而行,身旁田畦裡的菜花開的正盛,蝴蝶在春風中緩慢地扇著翅膀,惱人的蜜蜂嗡嗡不停到處亂竄,阿清左看看右看看,不時的笑。
她顯然是極開心的,阿刀也因此而開心。
四人很快便近了城樓門下,下馬牽引前行,阿清把鍋從阿刀背上取下,抱在了自己懷裡。城樓門下,有士兵查過往人士,因為老田和傅紅雪實在太過引人注目,著實被盤查了很長一段時間。
“江湖人?”瘦高的士兵檢查了一番老田的短刀,還給了他,斜著眼問。
“怎麽?還要抓老子不成?”老田冷哼一聲倨傲的將短刀一把奪回。
瘦高的士兵瞪大了眼,就要發作,就連手中的樸刀都拔了一寸出來,而後不知是身為軍人嚴律的守則性,還是因為顧忌他口中這“江湖人”的刀,總之又插了回去。
他對老田身後有的覆紅雪冷聲道:“刀,拿來。”
覆紅雪的聲音比他更冷,說的更簡短:“不給。”
“你他娘的……”瘦高的士兵明顯的一愣,伸手便要去搶……
刀光一閃!
漆黑的刀已經架在了這位倒霉士兵的脖子上,這是阿刀第一次看到覆紅雪刀光閃過後不見血的。
“嘩啦”一聲響,在門口盤查的士兵們全都拔出刀來或者舉起槍來,指向了覆紅雪。
覆紅雪動也沒動,漆黑的眸子似乎毫無神采又毫無聚焦點的注視前方,冷聲道:“今天不想殺人,但是刀不給查。”
有時候,殺意濃鬱的人,真的會讓人不由自主的產生恐懼。比如這位可憐的高瘦士兵,嚇得面色蒼白毫無血色,雖然不知道是因為這殺意還是脖子上的刀,亦或者兩者皆有。
但是周遭的人,在覆紅雪說話的時候,還是打心底裡升起了一股寒意,似乎這人說不想殺人,今天大家就能活,倘若他改變了心意,大家就都得去見閻王爺。
離覆紅雪與高瘦士兵最近的另一名士兵,看長相就極為機靈,此刻悄悄的把手捏在了覆紅雪的刀柄上,見覆紅雪望來,又嚇得閃電般將手縮到了身後,訕笑道:“這位大爺您請先把刀挪下來吧,這裡新來的不懂事,我給您賠個不是,我知道,江湖上有些規矩,‘刀在人在,刀亡人亡’之類的,今日大爺您這刀,我們不查了,不查了。”
覆紅雪低斂了眼,緩緩把刀收了回來,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高瘦士兵恍若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出了滿頭的冷汗。
覆紅雪也不是有什麽“刀在人在,刀亡人亡”的規矩,只是他真的不喜歡別人碰他的刀——這個他用來殺人的家夥。
阿清跟在覆紅雪後面朝城門裡走,這高瘦士兵定了定神,準備伸手去取阿清的鍋下來檢查,阿清忽的瞪了他一眼。他嚇得一愣,慢慢又把手縮了回來。
阿清嬌哼一聲,道:“哼,鍋在人在,鍋亡人亡。”
說完阿清憋著笑,蹦蹦跳跳的趕上了走在最前面的阿刀……
“這……”高瘦士兵瞧著四人遠去,還有些恍惚,“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新鮮的規矩……”
他身邊那機靈模樣的士兵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小聲道:“還不快上報長官,有外地江湖客進了西川府,囂張跋扈不給盤查,且還襲擊我等。” ……
西川府的青石板路似乎都比隆縣的整齊些,時常便能瞧見輛馬車平穩的駛過這看不到盡頭的長街。阿清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城市,準確說她連隆縣縣城也沒去過。她在此之前見過最繁華的地方,就數春夢樓了,此刻初來乍到,看到什麽都是兩眼冒星星,充滿了好奇。
要不是阿刀使勁拉著,保管跑丟了。
他們先去馬市把這三匹勞累了許多天的可憐馬兒給賣了,得了些銀子後,在某個不起眼的偏街找了一處酒樓,要了兩間客房。
老田沒來此地,而是早在半路上就拐彎進了一家高檔窯樓子,他看到門前那打扮妖豔的老鴇子都走不動路了,更別提二樓憑欄處那一整排花枝招展的鶯鶯燕燕朝過往行人一個勁的拋媚眼。
覆紅雪倒是不為所動,阿刀都險些忍不住想要進去,更何況老田這色胚了。
阿清看到阿刀朝樓上望了一眼,險些都癡了,氣鼓鼓的一路上都不理阿刀。
到酒樓安頓好後,就坐在窗前,看著街道上絡繹不絕的行人,抱著一盒綠豆餅子可勁的吃。
她可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吃著吃著氣都消了。
只是阿刀見她生氣,也不會哄女孩子開心,隻好去了隔壁房間去找覆紅雪。
二人本來是沒多少話題可聊的,準確說,幾乎沒有人可以跟覆紅雪如常人老友般聊天嘮嗑。但是阿刀提出來要學覆紅雪的刀法,那便可以聊幾句了。
覆紅雪端坐在凳子上,黑刀橫放於膝前,道:“我這把刀叫做白家神刀,是供奉在神刀堂堂上的血刀,是我養父留給我的。我養父便是神刀堂堂主白天羽,我的刀法,也叫做白家神刀,乃我養父所創,此刀法可獨步天下,神刀無敵!”
他頓了頓,又道:“我只出一刀,但所有的刀法精華與招式,盡在這一刀之中。”
阿刀點了點頭。
覆紅雪拔出刀來,速度極慢,而後緩緩站起身子,輕輕朝前揮出一刀,這一刀揮出的速度也極慢,似乎就連空氣中飄搖的微塵也不會因這一刀而驚擾。
這一刀跟他往日的出刀大相徑庭,實在詭異。
空氣很靜,阿刀並沒有看懂,在阿刀眼裡這就只是輕輕一揮罷了。
阿刀剛要開口疑問,覆紅雪忽然耳根微動,雙目一凜,冷聲道:“樓外有人,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