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妨一套拳打完,額上已滴下汗來。
那裘響低沉又刺耳的聲音又響起:“這幾拳還不如方才那一拳,你說你五大三粗一個人,怎麽就一會兒不如一會兒了?”
傅雲眼見這裘響立於回廊之上,黑色披風輕輕拂動,面不改色,氣不長出,還有心情調侃石不妨,不禁暗自心驚。
石不妨心裡卻已然震驚到了極致。
他一通拳頭擊在這愁斷腸胸前要害之處,一分一分的力氣使了出去,竟如泥牛入海一般,毫無反應。不知這“愁斷腸”裘響到底練的什麽功夫,怎的如此詭異。
這石不妨正自發愣,卻聽裘響冷冷說道:“你打了我這麽多下,也該換我打你了吧?”
石不妨聞言,臉色瞬間煞白,腳下便不由自主向後退去。
那裘響話已說完,身子突然向前飛出,直向石不妨身上撞來。
只聽施星海、阮青青二人同時叫了一聲:“小心!”
裘響身上披風甚長,將全身籠罩在內,傅雲看不出他腳下步法,隻覺得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牽著他前行一般。
石不妨更是大駭,方才一頓拳頭使了出去,對方硬吃他拳勁,毫發無損,無論是誰也能看出他遠不是裘響的對手。此刻裘響直撞過來,他更加看不出披風下藏的是什麽招式,不知如何應對。
裘響身形如風,一眨眼便已到了石不妨身前,一顆大腦袋幾乎與他面對面。
傅雲這時才看清這“愁斷腸”的臉,那大腦袋上有一張甚是醜陋的大臉,眼睛、鼻子、嘴巴、眉毛,無一不大,將那一顆大腦袋擠得滿滿當當。
這張臉此時的表情更是猙獰,對面的石不妨已然嚇得呆了,連招架也已放棄。
忽然間,一直穩坐桌前的陳月明右手一揮,不知何時已撚了一支象牙筷子,只見他猿臂輕舒,執著筷子斜斜的向石不妨與裘響二人之間點去。
傅雲見陳月明出手,早已留了神。
自傅雲記事之時起,玉劍婆婆便不斷對他重複,天門的大仇人乃是面前的這位“莫名劍”陳月明。
回到中原以來,傅雲更是得知這位“莫名劍”的劍法威震武林,只可惜見過他使劍的人實在太少,沒想到今日終於有機會見識一下他的手段。
此刻,陳月明手中不過是一節七寸多長的象牙筷子,虛點向那二人之間,也看不出究竟所指何處。
但隻這一點,裘響身形便忽然一頓,接著便生生在石不妨面前一尺之處停了下來。
裘響站定,轉過身來,低沉的聲音響起:“‘莫名劍’果然名不虛傳。”
桌旁一直默不作聲的施歸浦也笑道:“月明老弟這一招,實在厲害,莫名劍法果然名不虛傳。”
陳月明緩緩收回手,將那象牙筷子輕輕放在桌上,臉上依舊只有愁容:“你們之間的恩怨我不管,但我曾受人囑托,盡量維護五嶽派周全。你若要在我面前殺他,我絕不能置之不理。”
裘響“哈哈”一笑,比之前說話聲音更加刺耳:“我來時就說了,五嶽派的蟲子我今天沒功夫搭理,是他自己要尋死,我只不過送他一程而已。既然陳大俠發話了,那咱們今天便饒他一命。”
這話說出口,在加上他方才顯露的身手,在場的人都知道並不是虛言,以“愁斷腸”裘響的武功,要殺石不妨,只怕用不了三招。
石不妨在旁,手兀自抖個不停,聽裘響說了這話,饒是胸中憤懣,口中卻難再嘴硬。
陳月明問道:“不知閣下今日到此,有何貴乾?”
裘響一顆大腦袋上露出興奮之意,望著陳月明說道:“我此來嘛,最重要的,便是來尋陳大俠你的!”
陳月明緩緩轉過頭來,望著裘響:“找我?”
裘響點了點那顆大腦袋,咧嘴一笑,說道:“我要與你比劍。”
這陳月明的劍法名動江湖,“愁斷腸”裘響卻要與他比劍,想來對自己的劍法也是極其自信。
是以,此言一出,屋中眾人都是一驚,瞧了瞧裘響,又轉頭去看陳月明。
陳月明聞言卻無動於衷,搖頭道:“我已不理江湖中事多年,這已不是秘密,我不會和你比的。”
裘響似乎早已知道他會如此答覆,臉上毫無一絲失落,說道:“這我自然知道。可是……你若不比,這天下第一劍的名號,豈不是一直落在你頭上?我們這些人練一輩子劍,最多也只能是個‘天下第二劍’,豈不可笑?”
“世間虛名,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你若想當天下第一劍客,隻說我輸給你了便是。但讓我與你比試,我卻不會去的。”
“倘若我用劍刺你,你也不與我動手?”
“你刺我,我閃開便是。”
傅雲聽二人對話, 心道:“昨日初見這陳月明,便覺得他一臉愁容、萎靡不振,哪裡有大俠風范。此刻與這‘五惡’之首對話,只是一味避戰,丁點心氣也無,怎麽竟能如此頹喪,難道天下第一劍客就是這副樣子?”
裘響不再多做廢話,看了看陳月明,眼神又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施歸浦,說道:“你若答應與我比試,我便送你一份大禮,如何?”
陳月明搖頭。
“你現在搖頭,只因你不知道我要送你的大禮究竟是什麽,你若是知道了,只怕哭著喊著要跟我走呢。”
這一句話似乎終於讓陳月明提起些精神,眼角的皺紋似乎也舒展了幾分,問道:“你何必賣關子,隻說就是。”
裘響口中冷冷吐出兩個字:“秘籍。”
一聽到這二字,在場的眾人均是心頭一凜。
方才石不妨正說到嵩山派秘籍遺失之事,此刻裘響便說與秘籍有關,這其中究竟有些什麽故事,只怕誰也說不清楚。
陳月明正猶豫間,卻聽裘響又問道:“方才這位‘石大俠’已退休了,這秘籍可是‘無名老人’親筆所書,其意義之重只怕不需要我再多說了。”
陳月明問道:“我怎知那秘籍確實在你手裡?”
裘響一雙大眼圓睜,說道:“我幾時說秘籍在我手裡了?我隻說告訴你一個有關秘籍的秘密。看來你不是很心動,那我便再多說些,這秘密可是關系到五嶽派的百年基業啊!”
傅雲隱約瞥見陳月明眼中似有一道光閃過,片刻之後又歸於平靜,輕聲問道:“何時?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