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施歸浦問道:“石二俠,你說得如此鄭重,卻不知到底是何事,還請明示。”
那姓石的,長歎一口氣,輕聲說道:“從何說起呢,哎……實不相瞞……三個月前,我嵩山派的內功秘籍,被盜了……至今仍未尋回……”
此話一出,屋內便一陣安靜,雅雀無聲。
傅雲心中卻是一凜:“前陣子,聽‘一劍無憂’夏輕舟所說,恆山派的武功秘籍也已經遺失,怎麽嵩山派的也出了同樣的事情。這五嶽邪派也太不小心,怎麽鎮派的武功秘籍也能隨意丟失。”
他心中想著,繼續側耳聽去,只聽施歸浦一樣問道:“可知是何人所為?”
屋內又是一陣安靜。
想來那石不妨對此一問,應當是搖頭不知。
卻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你們嵩山派也太不小心了。他老人家留下的秘籍,你們難道竟一點也不放在心上麽?”
這一句話語氣極重,明顯便是責備晚輩的口氣。
但是聽聲音似乎不是別人,乃是阮青青所說。
傅雲聽了心中暗想:“她說這秘籍是‘他老人家’留下的,這又是什麽人?”
轉念一想,便記起當初玉劍婆婆曾對他說過,後來從夏輕舟口中也曾印證,這五嶽派乃是一位武功造詣極高的老前輩所創,江湖中人稱作“無名老人”。
這位無名老人將其武功一分為五,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別傳授五名弟子,令這五名弟子創立了華山派、泰山派、恆山派、衡山派和嵩山派,即當今的五嶽邪派。
想來阮青青方才所稱的“他老人家”,定是這位無名老人。
傅雲雖看不見房中眾人,卻已聽出石不妨聲音之中滿是慚愧:“青青姑娘教訓的是,是我們無能,致使師祖親筆所書的秘籍竟然遺失,實在罪該萬死。但現在要緊的,是請諸位相助我嵩山派,將秘籍尋回,之後如何責罰,細聽尊便,我與兄長甘願領罪,絕無二言。”
傅雲心道:“這石不妨十三年前便已去過天門山,當時便已是嵩山派的一流高手,想來如今怎麽也要四十歲了。怎麽面對一個十五六的小姑娘,竟還如此低聲下氣?”
房內阮青青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便聽施歸浦說道:“石二俠不必過於自責,事已至此,我們隻好從長計議。不如先吃些東西,我們邊吃邊聊。”
房中便又另一個年輕男子說道:“聚仙樓向來菜走得很快,怎麽今天這麽墨跡。我去催一催,幾位稍坐。”說著便向外走來。
傅雲聽他說話,已發覺自己在門外太久,這一道菜在自己手中已耽擱太長時間。
本已為他們幾人談論間,已將吃喝放在一旁,不會顧及此事,哪想施歸浦竟會突然說出吃飯來。
只聽施星海腳步聲已到門旁,傅雲腳下故意發出些響動,趕上前去。
施星海一開門,傅雲便已到了門口,二人險些撞個滿懷。
傅雲頭也不敢抬,只見眼前一襲白衣,料之便是施星海,口中連說“對不住”,便低頭進了屋,將那盤“牡丹燕菜”放在桌子中央,弓著身子向門外退去。
他邊退便冷眼打量,只見這屋子甚大,陳設精美,對門便是一張大桌,桌旁四個人。
傅雲顧不上瞧別的,隻留神看那桌旁之人。
正對房門的那一位,一臉愁容,正是與阮青青同行的藍衫男子,“莫名劍”陳月明。
傅雲此時與陳月明距離不遠,
一眼看去,隻覺得他似乎有些面熟,好像曾經見過一般,心中便有些詫異。 陳月明左手坐著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男子,傅雲未看清五官,隻瞥見三綹髭須垂下,頗有些仙風道骨。
陳月明右手邊乃是一個粗壯漢子,坐在椅子上竟比旁人高出一個頭來,身穿一領土黃直掇,一臉的絡腮胡子,將一張臉幾乎全遮住了,想必便是嵩山派的石不妨。
石不妨下首,乃是一張英姿勃發的俏臉,眼中精光四射,青色衣裙更襯得她膚白勝雪,正是“小魔女”阮青青。
傅雲心臟猛跳,幾乎要從胸中蹦了出來。
面前這三人,全是他的大仇人,往日裡主動尋仇尚且不得,一時間三人齊聚,實在不可思議。
傅雲此時心中雖恨,但頭腦卻未昏,眼前這五人,哪一個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此時動手與求死無異,只能先退出去,再想辦法。
一旁施星海滿臉狐疑,望著傅雲,問道:“這菜,叫什麽?”
傅雲便答道:“牡丹燕菜。 ”
“有什麽講究?”
傅雲知他有意試探自己,回憶了一下樓梯上被自己點倒的小二所說的話,自己聽得不全,隻好連蒙帶編說道:“客官,這道菜乃是咱們聚仙樓的招牌菜,名叫‘牡丹燕菜’,武則天時,有百姓家長出一棵大白蘿卜,五尺多長,有……有八十多斤,菜農便把這寶貝敬獻進宮。那些禦廚們便……以蘿卜配上海參、火腿等物,做出了這道‘牡丹燕菜’。”
施星海笑道:“五尺多長,八十多斤,那是蘿卜啊,還是鐵棍啊?”
傅雲腦子急轉,正要想個借口搪塞,桌旁石不妨已不耐煩,說道:“施少莊主,你不要再與那小二為難了,讓他趕緊下去吧,咱們說正事要緊。”
施星海瞧了瞧那石不妨,又看了一眼施歸浦,扭過頭來,盯著傅雲,白衣袍袖一揮,口中擠出兩個字:“去吧。”
傅雲與他眼神相接,隻覺得他這眼神意味非凡,嘴角似笑非笑,不知有何深意。
傅雲忙轉身便要出門,只聽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問道:“這菜怎麽涼了?”
說話的正是施歸浦。
傅雲心道不妙,這菜在自己手中放了太久,此時已然涼了。施歸浦有此一問,說不定心中已然起疑。
但此刻若是逃走,無疑便擺明了自己方才在外偷聽。
若是不走,只怕這最好的逃脫機會便錯過了,等下再想脫身,定然更加麻煩。
傅雲心中想來想去,剛要答話,忽聽得窗外“撲簌簌”一陣響,緊接著便是一陣驟風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