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藏在鍾內,滿心想的都是等下怎麽殺了這石不傷,他看不見外面,只能細聽二人動靜,一有開鎖的聲音,便要衝出去動手。
那普善大師惋惜道:“只可惜啊,今夜之後,這地網也要毀於一旦。”
石不傷似乎渾不在意,言語之中反而有些得意:“大師,你何必心疼,這地網雖珍貴,但能夠與那‘莫名劍’陳月明一同殞命,也算物盡其用啦。何況再加上一個五惡之首的‘愁斷腸’裘響,怎麽算都不虧啊,哈哈哈!”
傅雲聞言,腦中一聲轟鳴,心中大驚:“這二人在此盤算,難道竟要殺陳月明與裘響?”
卻聽那普善大師也驚訝道:“石掌門……你要殺的人……是‘莫名劍’陳月明?”
石不傷“哼”了一聲,說道:“我要殺的,是那大惡人裘響。”
普善大師疑惑道:“你怎知那大惡人今夜會來此處?”
只聽石不傷道:“昨日我二弟曾與他交手,就在聚仙樓中。”
普善道:“原來石二俠也來了洛陽了。只是不知那裘響來此何乾,莫不是也要盜取這塔頂的夜明珠?”
石不傷說道:“那裘響與陳月明相約,今夜要在這塔頂一決高下。”
普善道:“我聽聞那陳月明幾乎歸隱,許久未和人動手了……”
“不錯。”
“難道他又有心行俠仗義,為武林除害?”
石不傷冷笑一聲:“嘿嘿,那陳月明雖然武功卓絕,但性子軟弱,向來不愛多管閑事,自打他習武的那一年起,也沒做過幾件行俠仗義的事。”
“那他為何……?”
“據我二弟說來,乃是那裘響以‘秘籍’為由,說只要陳月明與他一較高下,便會送陳月明一份與秘籍有關的大禮。”
“陳月明這樣就答應了?”
傅雲未聽到石不傷回答,估計是默然點了點頭。
普善大師疑惑道:“一份與秘籍有關的大禮……這會是什麽?”
石不傷冷森森說道:“或許是與‘五嶽秘寶’有關,但無論如何,今夜定要讓他二人死在這北寧塔頂!”轉而問道:“這地網你可布置妥當了?這機會稍縱即逝,若是二人不死,你我都有麻煩。”
傅雲頭一次聽到“五嶽秘寶”這四個字,不知究竟是何物,怎麽竟會讓石不傷對裘響動了殺心。
只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普善大師仿佛從身上掏出什麽東西,笑道:“石掌門放心,昨夜接你密信之後,我便安排親信連夜準備,俱已安排妥當。此刻這地網之中,已堆滿了炸藥,只要晚間他二人一來,保管有來無回。”
石不傷“嗯”了一聲,顯然十分滿意:“炸藥量可足夠麽?”
“足夠。到時候莫說這北寧塔,連這整座寺院,皆要化作焦土。”
傅雲聽了,背後冷汗直冒,若非僥幸在此聽到二人對話,今夜豈不是要給陳月明和裘響一同陪葬?
說道此處,普善大師長歎一聲,聲音之中滿是憂慮:“只可惜這百年古寺,還有寺中二百多位僧人……”
石不傷說道:“大師慈悲為懷,但各人有各人的因果,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古寺與寺中僧侶,乃是為了誅殺五惡之首,還江湖一個太平,這才舍生取義,乃是他們的善緣啊,大師你普度眾生,將他們引向西方極樂,這也是大師你的善緣啊。”
普善大師口道“阿彌陀佛”:“石掌門精通佛法,老衲佩服。
” 石不傷又道:“此間事了之後,還請大師到嵩山少林寺擔任方丈,繼續弘揚佛法。”
普善大師高聲念誦:“阿彌陀佛”。
傅雲在鍾內聽得目瞪口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只為了要取“愁斷腸”裘響的性命,不僅全不顧陳月明的死活,更是輕描淡寫之中,便將寺內一眾僧侶安排“妥當”,語氣之中毫無一絲愧疚,仿佛天經地義一般。
他心中暗想:“這五嶽邪派果然沒一個好東西,如此草菅人命,我此刻出去,正好為江湖除去一害。”
可是轉念一想,心中便忽然有一絲猶豫。
這二人要殺的雖是那五惡之首,但連帶著陳月明也要一並炸死,如此一來,天門的大仇豈不是一同報了?
陳月明武功高強,那日聚仙樓中見他出手,傅雲心知自己此刻絕非他的對手,此時借這石不傷的手殺了他,可說是再合適不過。
但是,這樣一來,陳月明雖然死了,但這仇究竟算是報了,還是沒報?
他正猶豫間,卻聽“喀”一聲響, 似乎碩大的鎖頭已被打開,石不傷與普善大師二人腳步聲響,登上了第九層塔。
二人走了沒有幾步,便停下來。
石不傷聲音之中有幾分讚賞:“大師行事果然穩妥,瞧這安排,今夜那二人定然插翅難飛了!”
普善大師說道:“隻待子時,那二人來到塔頂,我便叫小沙彌點燃引線,轟隆一聲響,石掌門的煩惱便煙消雲散啦,哈哈哈!”
二人一同大笑,從第九層塔上下來,一陣聲音響動,那門與鎖又俱被關好,石不傷與普善大師一步步下樓去了。
傅雲仍藏身在大鍾之中,眼見這二人離去,竟未動手。
片刻之前,他本已經打定主意,要在這塔中取石不傷的性命。
此時,卻又舉棋不定。
耳聽得石不傷二人已離塔遠去,傅雲這才從鍾內下來。
他瞧了瞧鎖住第九層去路的那把碩大鎖頭,便又在樓梯上坐了下來。
一想到今夜兵不血刃,便可以看到大仇人陳月明死無全屍,心中難免有些心動。
但細細想來,卻又有些不甘,更有些不齒,不知自己放走石不傷二人,究竟是對是錯。
或許,若是自己親手復仇,便可能會死在“莫名劍”的劍下。
或許,若非自己親手復仇,便難以體會手刃仇人的快感。
可是,此時想來,死在自己手下的仇人,不過是恆山派的“玄冰劍”解萬鈞而已,若說復仇有什麽特別強烈的感覺,似乎又並沒有。
或許,這不過是自記事起便被深植於腦海中的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