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八層,牆壁之上連壁畫也沒有了。
傅雲欲再往上,卻發現一道厚重的大門,一把已然生鏽的大鎖,已將去往第九層的樓梯死死封住。
第八層塔,只有正中央掛著一口大鍾,除此之外,再無一物。
想來若非第九層存放著那價值連城的夜明珠,這鍾定然會在頂層才對。
傅雲伸手推了推那門,觸手冰涼,竟是兩道厚重的鐵門,上面掛著一把碩大的鎖頭。
那鐵鎖出奇的大,幾乎與傅雲腦袋一般大小,上面鏽跡斑斑,鎖底一個形狀怪異的小孔,顯然是開鎖之處。
傅雲又仔細看了一看,那鐵鎖不知是何物打製而成,黑黝黝的一絲光亮也無,摸上去冰涼沉重。
他將身後藏著的青月劍抽了出來,在鐵鎖接合之處輕輕劃了一下,上面隻留下一道白色的劃痕。
傅雲心道:“這青月劍削鐵如泥,若是尋常的鎖頭,只怕輕輕一劃便要留下一道寸許的劍痕。我方才這一下雖然未曾發力,但足見這鎖堅硬。我若是使蠻力劈斬,說不定倒會把寶劍給折了。”
傅雲在第八層繞了幾圈,方才發現這北寧塔原來竟不是一座木塔。
前八層全部是木質不假,可頭頂的這第九層卻並非木質地板,材質與那鐵門一樣。
看來若想登上第九層塔,只有兩條路:一條便是由此鐵門而入,第二條路,便是由塔外攀躍而上。
此時正當午時,寺中來往香客絡繹不絕,何況這塔畢竟高大,在洛陽城中太過明顯,若是此時由塔外攀上去,只怕寺外很遠的地方都會有人看見,實在太過招搖。
眼見時間尚早,此時也無他法,傅雲搖了搖頭,便在這北寧塔七八層之間的樓梯上坐了下來。
這一座塔顯然已歷經不少歲月,無論是木質的牆板還是樓梯,都帶著一股陳舊的氣息。一級級樓梯落腳之處,漆皮已被登塔之人踩得脫落,呈現出內裡土黃色的木頭紋理,樓梯的扶手反倒十分油亮,不知曾被多少人觸碰撫摸。
傅雲又抬頭望向那九樓的大門,心中暗想:“聽說這塔頂存放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這厚門重鎖定然是為了保護這夜明珠而設。我雖然對那珠子不感興趣,可是陳月明與裘響的一戰卻不能離得太遠,二人指不定會說出些五嶽派的秘事。此時白天,保不齊還有人上塔,我且再等等,晚上早些再來。到時候實在沒有辦法,也只能一劍連門帶鎖劈了,至於能不能劈開,就看運氣吧。”
想至此,便要站起身來下塔。
忽聽得一陣輕微的聲音。
傅雲耳音靈敏,已聽得清楚,“登,登,登”的腳步聲響,乃是有人上塔而來。
此時登塔,說不定是廟中香客,傅雲也未留意,卻聽得有一人說話:“石大俠,沒想到您老人家竟然親自來此,小廟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那人只在北寧塔二三層處,且說話聲音並不很大,但塔內攏音,這一聲“石大俠”自下而上,清清楚楚直送到傅雲耳中。
傅雲聞言便是一愣:“石大俠?難不成竟有如此湊巧的事情,石不妨竟然也來到此處?”
只聽得樓下二人一步步向上而來,有另一個略有些尖細的聲音說道:“普善大師,你太客氣了,貴寺乃是洛陽首屈一指的道場,北寧塔更是明珠內藏,你這若還是‘小廟’,那這世上可沒有大廟了。”
那普善大師說道:“這還不是要倚仗石掌門麽!”一語說罷二人均笑了起來。
傅雲聽到“掌門”二字,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人說話聲音與石不妨不同,這乃是“石氏雙雄”的另一人,嵩山派掌門石不傷。
一時間,嵩山派的兩位高手,天門的兩個仇人,竟同時出現在洛陽城中。
傅雲胸中一股熱血湧了上來。
昨日聚仙樓中,那幾大仇人聚在一處,自己心中雖有十二萬分的恨意,但心知若是出手,與送死無異。
此時對方只有兩人上塔而來,似乎不知塔上有人,自己在此處埋伏,趁其不備取其性命,實在是天賜的良機。
雖然不知道這二人身手如何,但傅雲想到聚仙樓中石不妨與裘響動手的情形,想到這石氏兄弟二人並稱雙雄,實力應當在伯仲之間,心中便略有個大概。
他心中打定主意,順著樓梯向下望去,只見那二人拾級而上,已走到第四層。
北寧塔第八層除了這大鍾,空無一物,顯然無處可藏。
傅雲忽然想到,這大鍾中間空空,自己藏在鍾裡,實在再妙不過。於是輕輕躍起,手腳撐住那大鍾的四壁,一下子便如蛛網一般,粘在了鍾內。
這一下傅雲手上腳下均使的柔勁,生怕一不小心發出一點聲響,讓二人有所察覺。
只聽樓下二人腳步依舊未停,那普善大師又問道:“石掌門,老衲聽聞,洛陽城中這幾日可來了不少英雄。”
石不傷應道:“大師雖不在江湖中行走,消息倒靈通的很呐。”
普善大師嘿嘿笑了幾聲,說道:“據說,那‘莫名劍’也來了洛陽?”
石不傷說道:“不錯。”
普善大師便問道:“難道石掌門這一番心思……都是為了他?”
傅雲聽到二人腳步似乎已到了七樓,心中便盤算著等下如何動手,沒想到二人竟提起陳月明,便留意細聽。
石不傷沉默了一會兒,只聽聞腳步聲響,卻不見他答話。
二人邁上最後一階,終於到了這第八層。
只聽得“當”一聲響,似乎有人拍了一下那通向第九層的鐵門。
傅雲心中暗喜,這二人果然不曾發覺鍾內有人,我隻待二人不防備時,跳將出去,便可再除去一個天門的大仇人。
石不傷忽然問道:“這道門倒還算結實。大師,這些年來,可還有人來盜取夜明珠麽?”
那普善大師說道:“這鐵籠子,進去不易,想要出來更難。前些年還逮了幾個大魚,近些年上鉤的可少了。”
石不傷語氣之中不無讚歎:“死在這‘地網’之中的江湖人士,沒有八十也有一百了吧?到今天也見一個人能逃出去。華山派的手藝,確實不同凡響。”
傅雲聽二人言語之中的意思,原來這鐵門之中竟是一個叫做“地網”的牢籠,幸虧自己聽到二人所說,否則自己晚間來此,多半便要吃虧。
此時他也顧不上多想,隻細聽二人動靜,隻待一有開鎖的聲音,便要衝出去動手。
那普善大師惋惜道:“只可惜啊,今夜之後,這地網也要毀於一旦。”
石不傷似乎渾不在意,言語之中反而有些得意:“大師,你何必心疼,這地網雖珍貴,但能夠與那‘莫名劍’陳月明一同殞命,也算物盡其用啦。何況再加上一個五惡之首的‘愁斷腸’裘響,怎麽算都不虧啊,哈哈哈!”
傅雲聞言,一時大驚:“這二人在此盤算,難道竟要殺陳月明與裘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