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城的規模是黑雨城的數十倍,規劃也和黑雨城大不相同。東風城分為內城和外城,但是這內城外城並不是區分階級的,內城供夜衛以及平民居住,物資存儲和技術研發,武器製造等命脈產業,外城的土地用來種植甘蔗,建造交易市場,夜軌站台等設施。
交易市場說是交易市場,其實也就是外城中錯綜複雜的高層或低層建築被東風城的夜衛開辟出來放些他們基本不太用得上或者是富余的物資出售,以此來換取利益。
下車之後古寒便掏出兩個嶄新的面罩,遞給莫蓮一個。面罩是幹嘛的傻子都知道,莫蓮也沒多問,二人戴好面罩之後才向著出口走去。
剛從站台出來莫蓮就看見了遠處的兩棟高聳的尖塔形建築矗立在城東的方向,塔身並不是直的,而是有著某種奇異的扭曲,直視之下兩座塔竟隱隱有一種合二為一的錯覺,加上深藍色的夜空,清冷的空氣,此處離尖塔雖遠,竟也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蒼涼的心境。一直在黑雨城中生活的莫蓮從沒見到過這般景象,心下震撼,輕輕拉了拉古寒的胳膊,問道:“寒哥,那兩棟高塔是做什麽的?”
古寒這些年在東風城和黑雨城之間來來回回,對於這裡的環境早已習慣了。順著莫蓮的目光看了看,笑道:“我也不知道,這東風城城東是用來種植一種叫甘蔗的植物的,東風城的特產甘糖就是產自甘蔗,我覺得那兩個棟樓就是用來加工甘蔗的地方吧。”
莫蓮聽了,不由得搖了搖頭,接著問道:“寒哥,城東你沒有去過嗎?”
“哈哈,怎麽可能,這甘糖是東風城特產,正是因為有了這麽一個玩意,東風城的交易市場才得以存在,其他無論大城小城的人來東風城,雖然買的東西五花八門,但基本都是衝著甘糖來的,這麽重要的東西東風城必然嚴加防護,怎麽可能讓外人進去。”
莫蓮聽了,歪了歪頭,似乎不甚理解,過了半晌才慢慢說道:“為什麽我有點想吃甘糖呢,隻要有黑果水就可以生存的很好了,難道那甘糖效果比黑果水還好麽?”
古寒微微一笑,也沒把莫蓮的話放在心裡,隨口接道:“這有什麽的,莫蓮你要是想吃等下我買一包給你就是了。”
莫蓮並未回答古寒的話,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她不說話古寒也不知說什麽好了,兩人就這麽不快不慢地向著交易市場的方向走去。
東風城,內城。
引風台,也就是東風城的中央廣場此時空無一人,城中的平民和夜衛大多都已經到外城去打理甘蔗田或是經營交易市場了。
引風台東北方,有一棟十余層的灰色建築,兩層的交界處都有一圈暗紅色瓦片飛簷,讓整個樓體更加霸氣雄渾。此刻,一名風衣男子正站在一樓兩扇三米多高,兩米多寬的大門之外,他已經很久沒回到這裡了,這次回來竟然有些陌生。
輕輕呼一口氣,催動黑霧,男子上前要把這兩扇沉重的門推開,可就在他的手剛剛感受到門上的冰冷時,兩扇門就已經輕飄飄地打開了。
“進來吧。”
平靜而溫和的聲音從樓內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清冷的風。
男子聽見這個聲音,表情一肅,疾步走進一樓空蕩的大廳裡。大理石地面的大廳裡幾乎什麽都沒有,中央位置有一根直徑三米的柱子,螺旋狀的樓梯盤旋其上,乾淨的大理石把地面上的一切都倒映出來,站在大廳裡,男子不由得一陣恍惚,
仿佛自己腳下並不是影子,而是真實存在的另一個世界,甚至兩個世界的螺旋樓梯都已經完美地連接在了一起,隻要走上去…… “荊離。”
溫和的男聲再次響起,風衣男子整個人卻如同觸電一般,冷汗淋漓而下,過了好幾秒才稍有緩解,躬下身,向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個身影說道:“屬下荊離,見過城主,謝謝城主搭救。”
“呵呵,無妨,你在黑雨城中生活了很久,一時間回來,不適應這風鏡大廳也是正常。”
說到這裡,荊離眼前的男子停頓了一下,輕輕一抬手把荊離扶起,方才繼續問道:“荊離,你在黑雨城許久,可有什麽收獲?”
這個叫荊離的男子聞言,又微微一躬身,說道:“城主大人,屬下在三年前古雍,洛柔身亡之後進入黑雨城,第二天黑雨城主仇霸就帶上所有黑雨城夜衛探望古雍的獨子古寒。”
說到這裡,荊離停了一下,見眼前的男子沒什麽反應,方才繼續說道:“從那以後,古寒被孤立,隻有黑雨城的一名夜衛隊長黃山還有一名平民女子莫蓮與之交好。”
“哦?那夜衛隊長實力如何?”一直沒出聲的東風城主此時問道。
“屬下慚愧,上個月我曾出手試探,結果不是那黃山的對手,而且那黃山實力不全,應該是植入黑藤的時候出了問題。”荊離實話實說。
誰知東風城主卻沒有再問起黃山的事情,反而問道:“那平民莫蓮,又如何?”
“媚骨天成,洞察人心,若為夜衛,不可限量。”這次荊離沒有什麽猶豫就給出了確切的答案,然後,悄然後退,推門離去。
“媚骨天成,洞察人心,呵呵,可惜了……”
清風一過,再無人跡。
東風城交易市場並沒有什麽明確的入口出口,隻要是在外城范圍,除了甘蔗地和夜軌站台以外基本都可以算作交易市場,古寒和莫蓮一路走一路看,一開始還有點興致,可後來除了莫蓮買了一包甘糖以外,兩人實在是沒看見什麽有意思的玩意,也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胡亂看看,反正時間還多,也不著急。
今天交易市場裡並沒有多少人,大家都戴著白色的面罩走在街上。雖然人不多,但是和黑雨城那常年空蕩蕩的街道比起來可是熱鬧了去了,來自東風城周圍的人們都會在這裡購買武器,補給,或者有錢多的買一包甘糖嘗嘗。外城的建築基本都是一到三層,也有少數的有七八層,樓房的一層都是開放式的,櫃台直接對著街道,也沒什麽玻璃或者護欄分隔,每個店面裡都坐著一個兩個平民打理貨物,畢竟這裡是東風城,光是夜衛就已經有數千人,即使有誰想當街搶劫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走不走的出去才行。
兩人走在寬敞的街上,莫蓮向著遠處看了看,用隻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問道:“寒哥,那些七八層的樓房裡面也有貨賣嗎?”
古寒笑著看了莫蓮一眼,打趣道:“你這麽小心幹嘛?”
莫蓮聽了可愛地翻了個白眼,說道:“明知故問,如果那邊真的賣東西必然是這些街邊店鋪裡面根本見不到的,說這樣的話自然要小心點啦。”
古寒讚許地點點頭,說道:“不錯,那些高樓裡面的確有比較珍貴的東西出售,而且這一次咱們就是衝著那裡來的。”
莫蓮聞言,隻是微笑著點了點頭,臉上並沒有因為古寒說出的消息而產生什麽變化,也沒有問古寒要怎麽進入那邊。
兩人之間此刻雖然沉默,但是古寒以平民之身在東風城和黑雨城來來回回這幾年,不說刀口舔血也差不到哪去,心智城府早已超過常人,自然能明白莫蓮之所以這樣表現是因為信任他,頓時心中又多出一分感動。
可是,這樣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古寒的視線裡出現了一個人,沒錯,一個梳著背頭的男人,沒戴口罩。雖然這個人身後跟著幾個明顯是夜衛的隨從,但在古寒眼中卻只看到這一個人,雖然此時還看不清他的具體容貌,但是僅從此人身上散發出的凶厲陰沉的氣息就知道來者絕非善類。
而且,古寒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他。
莫蓮明顯也從這個人的出現裡感覺到了不安,但並未表現出來,而是抬起手輕輕挽住了古寒的胳膊,然後就這麽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十米,九米,八米……距離越來越近了,街上的談話走路聲音漸漸消失,只剩下若有若無的風在濃重的夜色吹拂,但卻絲毫沒能吹動來者身上黑色的,整齊大氣的禮服。
三米,兩米,一米。
男子的眼睛一直平靜而自然地看著前方,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古寒和莫蓮的存在一般,與古寒擦肩而過。可是,他過去了,他身後的一名隨從的肩膀卻是直接撞在古寒的肩膀上。
一陣生疼。
這一下雖然沒讓古寒受什麽傷,但是那疼痛也是不好受的。不過現在古寒根本沒心思去想這些,因為,那名陰沉的男子正回頭看著他,不對,是看著剛剛撞了古寒的夜衛。
街上的陰影似乎又凝重了些。
“穆騰,道歉。”
與男子陰沉的氣質不相吻合的磁性聲音響起。
撞了古寒的夜衛臉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身體轉向古寒,一躬身,語氣生硬地說道:“抱歉,請原諒。”
沒去理會這個叫穆騰的夜衛那種傻子都能聽出不屑的語氣,古寒直接搖了搖頭,轉身欲要離開。可是,就在他剛剛轉過身,身後又傳來了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剛剛十分抱歉,在下青木城穆狼,不知小兄弟名諱。”
無聲。
古寒微微回頭,正欲張口,一個溫柔的女音已經搶在他前面響了起來:“外子姓冷名天,不知有何指教?”
眼波如水,顧盼生輝。隻是沒人看見那如水的眼波裡,悄然散開的,一絲神秘的紫。
穆狼微微皺了皺眉,旋即搖頭說道:“打擾了。”
說完,穆狼便帶領一眾人徑自離去。隨著他們的離開,街上也慢慢有了聲音,該幹嘛幹嘛,該去哪去哪,剛剛發生了什麽,誰知道呢?
尚未平複的古寒和莫蓮對視一眼,不慌不忙地向著原來的方向,慢慢離開。
十分鍾之後。
穆狼站在夜軌站台入口,自言自語道:“剛剛我還想問他來自哪個城,就算他隱藏姓名,但是黑雨城的名字也會引起一些不速之客的注意,可是為什麽,會忘了呢?我居然,也會忘記事情?”
搖了搖頭,遇見古寒然後下套根本就是隨手為之,成功與否根本無所謂,反正需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眼下還是回城要緊,免生事端。
習慣性地活動一下手指,穆狼略顯削瘦的身影消失在入口中。
穆狼離開的同時,古寒和莫蓮已經來到了東風城高層建築群的入口。從外面看這裡除了高一點之外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一層的店鋪一樣是那種店面朝街的樣式,一樣是由平民經營,可隻有進去過的人知道,這平凡的表面下隱藏著什麽樣的陰森。
沒什麽猶豫,古寒和莫蓮抬腳邁進了兩棟樓之間的一條小巷,進入的瞬間,古寒的面罩裡的鼻子抽了抽,輕聲說道:
“今天是西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