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城，中央廣場。

　　仇霸靜靜地看著黃山，而黃山這邊原本隨意散開的一眾隊員也慢慢地聚攏在隊長身後，沒有憤怒，沒有不平，就是這麽行若無事地，慢慢地聚攏過來。

　　“可曾，看到信號。”

　　仇霸緩緩開口，而在他開口的瞬間，一股強悍的氣勢隨著這一句話潮水般地爆發出來。

　　“呵呵，自然看到了”

　　“為何，不曾支援。”

　　“那城主又為何，專程到城東，看戲?

　　黃山頂著那一股強悍的壓力，抬起頭，平靜而又戲謔地說道。

　　狂風驟起！

　　一聲低沉的厲嘯憑空傳來，仇霸周身漸漸散出黑霧，一雙眼眸漆黑如墨，似乎沒有看著誰，但是所有人都不由得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如同被凶猛的野獸盯住一般。

　　可是，黃山一眾夜衛卻是沒有一個人催動黑霧，也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中央廣場的氣氛一下子降至冰點，可是這冰層下面，卻是即將爆發的熔岩，也許下一秒就會噴湧而出。

　　“咳咳，城主大人，屬下有話要說。”

　　一道略有些市儈的聲音打破了廣場的死寂，人群中傳出了一陣松氣的聲音。

　　黑霧收攏，仇霸轉過身看著說話的錢海。

　　錢海拱手躬身，說道:“城主大人，黃隊長在此次行動中看到信號卻不予支援，的確有錯，但是黃隊長平日裡兢兢業業維護黑雨城治安，前段時間更是獨自擊退意欲刺殺平民的刺客，也是功不可沒，在屬下看來卻是可以將功抵過了。”

　　仇霸聞言，不置可否，一旁的吳殤，卻是猛地看向錢海。

　　錢海旁若無人地上前一步，繼續說道:“城主大人，清理行動已經結束，但是城內運轉還是要繼續，而且最近由於夜鬼猖獗，護礦的夜衛隊伍折損不少，如今城外夜鬼已經基本肅清了，想來礦上也會安全很多，不如就勞煩黃隊長……”

　　在場的人都明白，錢海是要黃山這一隊人去守礦。黑雨城北二十公裡處一共有三座金屬礦，銅，鐵，鎢各一座，礦與礦之間相距不近但也不遠，鎢礦作為重中之重必須要有實力出眾的夜衛把守。黑雨城有一輛改造過的小型卡車專門用來運輸礦石，護礦夜衛需要定期駕駛車輛往返於城裡和礦場之間，而且，護礦夜衛需要住在礦上，條件自然是比不得城內。

　　錢海說完，看向黃山。可黃山卻像沒聽見一般，依舊站在那裡沒有動，錢海也不惱，而是轉向城主。

　　仇霸低頭沉吟半晌，方才抬起頭，看著黃山說道:“隊長黃山，在清理行動中消極怠惰，本當重罰，但念其平日護城有功，今命黃山及其隊員即刻前往護礦，三座礦場任選其一，隊員如有家人城內會代為安置。”

　　仇霸話音剛落，黃山就直起身子，向身後揮揮手，扯著嗓子吼道:“十分鍾時間，各回各家，拿上自己家當！哎對了，順便把小超那臭小子叫上，十分鍾後北門集合，出發護礦！都他奶奶的麻利點！”

　　黃山吼完，他手下那群夜衛稀裡嘩啦地一哄而散，而黃山自己則慢悠悠地向著北門走去。

　　黃山身後，吳殤和九妖面無表情，而錢海的眼中卻是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黃山帶著手下一眾夜衛開著那輛哮喘晚期的破車去了礦上，原本由黃山管轄的東城牆則是由錢海分出一部分夜衛來管理。第二天，城裡所有夜衛和平民放假修整，古寒也從石剛那邊得知了黃山的事情，

這個從小到大的死黨的離開讓古寒的心情有些低落，可自己一個人勢單力薄，也是無能為力。而莫蓮自從那天攤牌之後和古寒的關系便是親近了很多，如今見到古寒難過自己也是十分憂心，少不得每日到古寒家裡看望，這麽一來二去，幾天的光陰便過去了。　　明日，就是每月前往東風城的日子。

　　古寒隻覺得這一天的工作十分冗長繁瑣，手裡的鉗子至少重了一斤，眼前的鎢絲至少硬了三倍，搞得古寒手忙腳亂，完全沒有平時的得心應手，要不是城牆高處的鎢絲已經修補完畢，古寒鐵定會從牆上栽下來，別說石剛，就是平時不怎麽注意古寒的普通夜衛偶爾巡邏經過他這一片都是皺著眉大搖其頭。好在一天的工作結束後，古寒拚死拚活的總算是把自己負責的這一片鎢絲網搞定了，然後在石剛以及護城夜衛古怪的目光裡落荒而逃。

　　一路小跑回到家裡，遠遠地看見莫蓮正坐在自己家門口台階上，本來就跑得有點喘的古寒心跳直接又上了一檔，一口氣差點沒倒上來，身形也是跟著一個趔趄，嚇得莫蓮幾乎直接從台階上蹦起來。

　　差點出醜的古寒急忙收住腳步，一臉訕笑地慢慢挪到莫蓮面前，討好地看著眼前這個溫柔的女孩。莫蓮本想關心一下古寒，可是又想到自己剛剛也沒好到哪去，加上這貨一臉豬哥相，到了嘴邊的話卻是沒說出來，而是變成了一個似嗔似喜的白眼。

　　“嘿嘿，那個，莫蓮你等很久了吧……”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古寒也是比以前大方很多，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手足無措了。

　　“也沒有太久，寒哥，明天就要去東風城了，咱們需要準備什麽嗎?”

　　古寒被莫蓮說的那句“咱們”搞得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又是一陣傻笑，直到看見莫蓮那慢慢發紅的臉才急忙把嘴合攏了，說道:“咳咳，那個，不需要什麽的，隻要帶夠用於交易的黑果就行了……”

　　說到這裡，古寒猛地停頓了一下，但是也僅僅是一下。下一秒，古寒看著莫蓮那清澈的雙眸，認真地說:“如果你的黑果不夠，我這裡有。”

　　莫蓮聽了古寒的話，歪著頭好奇地輕輕眨了一下眼睛，空氣裡的星光似乎都漾起了一道柔軟的波紋，輕輕拍在古寒孤單多年的心上。

　　“嗯……”

　　輕輕地應了一聲，少女那並不算傾國傾城的臉龐上慢慢浮現出一個溫柔的笑，像黑夜裡陰雲散去後的第一縷如水的白色月光，把少年少女懵懂的情愫深深埋在彼此的心裡，深深，深深。

　　好像，從未痛苦。

　　好像，從未絕望。

　　好想，永不分離。

　　很多時候，失眠不代表不困，但是困了可以忍著。

　　比如現在的古寒，昨晚和莫蓮分別後乾淨利落地失眠，努力了一晚上剛剛睡著，莫蓮就來敲他的門催他出發了。

　　兩個人坐在夜軌車廂裡，看著外面荒涼的平原。夜軌上除了駕駛車廂以外隻有一節車廂是用來拉人的，其余的全部用來裝銅鐵礦石，好在這一節載人的車廂也不算小，護送的夜衛加上古寒莫蓮兩個人坐進去也依舊有點空蕩。

　　這是莫蓮第一次出城，沿途單調的不能再單調的風景在她眼裡卻是十分有趣，莫蓮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巨大巨大混凝土牆壁，回頭看著古寒，說道:“寒哥，城外一直是這樣的嗎?”

　　對於這樣一個問題，古寒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想了想，說道:“嗯，自從……自從我可以出城以來，所看見的就是這樣子了，也許，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莫蓮看見古寒的變得有些憂鬱的表情，知道自己不小心碰到了眼前這個少年的傷心事，當下一笑，說道:“東風城裡的交易市場很大嗎?”

　　提起這個，古寒的心情和興致都好轉了一些，微微點點頭說道:“嗯，東風城的交易市場的確很大，嗨！別說交易市場了，東風城本來就是個龐然大物，你也知道的，咱們黑雨城地處最北方，據說是整個平原裡最北面的城市了，再往北過了黑山就是死亡之地……”

　　聽古寒說到這裡，莫蓮點了點頭，說道:“嗯，這我倒是也聽幽爺爺提起過，黑雨城再往北的地方似乎完全是黑藤縱橫，根本沒有人煙。”

　　古漢正在興頭上，也沒理會莫蓮說的話，繼續說道:“北面沒有人煙，但是南面就不一樣了，其實東風城的規模也並不算大，再往南還有比東風城更大的城市，物資豐沛，而且鎮守這些到大城市的夜衛也更加強悍，舉手投足霸氣無比，嘿嘿。”

　　說到這裡，別說古寒，就算是莫蓮也不禁升起一股向往之情。人就是這樣，生活在籠子裡和囚禁在籠子裡從結果上來看完全沒差，但是身在其中的人的感受卻是天壤之別，被囚禁的人往往更加渴望力量，更加希望闖出去，就像現在的莫蓮和古寒。

　　兩人又聊了一會，莫蓮也猜到這些話十有八九是古寒的父母告訴古寒的，怕他再次想起往事，所以沒說幾句就轉移了話題。列車在黑暗的平原上行駛了將近兩個小時，一道陰影漸漸浮現在地平線之上，然後慢慢擴大變成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即使是來過很多次的古寒，每次看到這座雄城，心裡也都會不由自主地被震撼。

　　東風城，到了。

　　夜軌開始慢慢減速，十分鍾之後才漸漸停穩。古寒和莫蓮從車廂中下來，其他的隨行夜衛也跟著下了車，待會會有人來把礦石卸下，並從倉庫運來相應的物資裝上車廂，這麽一來一回就要好一會，足夠二人在交易市場裡逛一圈了。

　　莫蓮和古寒向著站台出口走去，莫蓮四處張望一下，問道:“寒哥，這站台怎麽這麽空曠啊?難道其他城的人都沒有來麽?”

　　古寒聞言，搖了搖頭，笑道:“不是這樣的，咱們走的這個站台是東風城的北站台，而且東風城北也隻有咱們黑雨城一家，所以久而久之這個站台就變成了黑雨城專用的了， 人自然不多。呵呵，其實這樣也好，免得和那些大城來的人見面，他們可不是什麽與人為善的紳士。”

　　莫蓮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想來古寒在這幾年獨自在東風城裡來來往往，應該是看到了很多實力強悍的夜衛作威作福的事情，他一個毫無實力的平民能在這樣魚龍混雜的環境下進進出出這麽多年，光想想就很不容易。想到這，莫蓮看向古寒的目光裡又多了一分崇拜。

　　但是古寒卻沒有發覺，因為他此時正看向一個走在他們二人前面的人。這個人身穿一件連帽長大衣，帽子也戴在了頭上，看身形是個男的，步履匆匆地向著出站口走去，似乎是有什麽急事。本來這麽一個人也沒什麽大不了，可古寒在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一般。

　　莫蓮見古寒盯著一個方向看個不停，順著目光看過去，卻是一個大衣男子。莫蓮心下奇怪，湊近古寒輕聲問道:“寒哥，那個人怎麽了?”

　　古寒皺了皺眉，搖搖頭說道:“不知道，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嗨，不想了，說不定以前在東風城裡見到的。”

　　說罷，便和莫蓮加快腳步，走出了站台，向著東風城交易市場的方向走去。

　　出站口門外拐角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風衣的男子悄悄現出身形，他的帽子已經摘下，但是依舊看不清面龐。

　　看著古寒和莫蓮離去的方向，男子喃喃道:“機會，總會來的，哼，媚骨天成，隻怕是自己都不知道吧……”

　　東風城城北閘門緩緩關閉，隨著閘門發出的隆隆聲，男子也漸漸消失在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