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解釋的生命

　　正準備著一條不歸路

　　山一樣厚重的疼痛

　　讓心受著理智的分割

　　沒有路可穿過

　　在人生這片荒廢的樂園

　　除了孤獨的呼喚

　　假如愛情是大海上漂泊的船

　　我的港灣

　　即將在風暴中消散

　　小琪終於下定決心去上班，她說先乾著，不然待的心慌，兩個成年人整天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個事兒。再說，日子也不是這樣過得，既然生活已讓我們無路可走，那麽只有主動走出一條路，哪怕這條路上充滿多少荊棘。而在生活面前，小琪是理智的，雖然生活還沒到不得不讓她一個女孩出來掙扎，可她用實際行動來告訴我，這就是我們的現實。

　　除了甜蜜的愛情，還有苦澀的生活，等待著我們的，將會越來越困難。

　　永定橋市場，永遠屬於普通百姓的市場，總是擺著那些價格不高卻也迎合潮流的各類服裝和百貨。這地兒也是我比較喜歡出入的，因為，除了這裡我還不知道能到哪裡去消費，就我這能力，還能晃蕩這個地方都不容易了。我們前後溜達了幾趟就決定下手。買東西就得貨比三家，雖說這裡的貨色差不多，可款式那還是挺有差別的。小琪看上了一件黑色的棉衣，一件毛衫，一件牛仔褲。黑色棉衣挺適合她的，看上去那麽好看。其實，她穿啥都好看，假如穿上有檔次的高檔貨，估計比明星都光彩照人。每當這時我就感覺特滿足，特幸福，人群裡那麽一走，面上也有光。

　　我們興高采烈的去了眼鏡行又給她配了一副隱形眼鏡，換掉了她那副紅絲邊眼鏡，一雙寶石般明亮的眼睛在人類的創造力下重現神韻。她一路眨著可愛的眼睛，讓我給她瞧瞧怎麽樣?是戴眼鏡好看還是現在好看?我一路端詳一路讚歎，怎樣都好看。她卻說我敷衍她，非得挑出來一個具有代表性的答案，因此，我說不戴眼鏡肯定好看啊，因為這是人最原始的模樣嘛！

　　最後她說隱形眼鏡雖好可是不如眼鏡方便，晚上睡覺要取出來，不然對眼睛不好。我說那你還換那幹啥，多麻煩。她說我就想當幾天美女不行啊！心疼你的錢啦！我就給你高消費，讓你後悔跟我在一起！她孩子氣起來倒讓我感到一個過去的女孩又回來了，純真無暇。

　　她說等她工作一段時間工資發了，除了給她買幾本書，就給我買幾件好衣服，要將我的整體形象改變一下。她說我好土哦，就像一個土耳其老頭。我沒見過土耳其老頭是怎樣的，她也沒見過，見有一個土字，就將我純粹的中國人形象牽強附會的改變了。我才不管是什麽樣子呢?反正我有美女愛著，變成什麽樣兒無所謂了。她能有這份心就夠我幸福的了。

　　我們是快樂的，在這平凡的生活裡。雖然生活還沒真正的落實，巨大的現實像海一般翻湧，可我們有愛情這座小島，一切都是明媚而寧靜的。

　　從市場回來，她開始搗鼓自己的隱形眼鏡，我也沒見過這東西，顯得挺好奇，科技真是太神奇了，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什麽玩意兒都能造出來。我感歎著，她卻白我一眼說，有啥大驚小怪的，跟個沒文化的農民一樣。

　　說起農民，我就想起小學時，老師告訴我說，地球是圓的，像個籃球，它在空中漂浮著，然後繞著太陽旋轉。我是農民的兒子，當然無法理解老師所描述的世界。我懷疑老師在胡說八道。因為在我的觀察中，太陽在移動而大地永遠固定某個地方。

後來老師一再解釋，表情嚴肅認真，我就試著逐漸接受新知識。然後我會躺在某個地方感受地球轉動的痕跡。盯著太陽眼睛都花了還是感覺不出地球在轉動。這麽大個地球，假如真在轉動怎麽會感覺不到?或者說轉動的過程中豈不是房子會震塌?可一切都完好無損。因此我對老師所說的真理，一直持懷疑態度！後來我給小我幾歲還沒上學的弟妹們傳遞這一科學知識，告訴他們地球是圓的，地球在轉動而太陽永遠在一個位置。弟妹們一臉可愛的迷茫。我就用籃球來解釋，可他們依然迷茫。後來其中一個小弟弟問我，哥哥，那我們怎麽不會從空中掉下去啊！我說，地球太大了，好比螞蟻爬在籃球上。然後為了教育的生動性，我捉了一隻螞蟻放到籃球上，螞蟻真的在籃球上到處溜達，沒掉下來。弟妹們都對我的科學感到無比好奇和崇拜。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盡可能的陪著她，不然等她上了班，忙起來我們相處的時間就更短了，如今，我們都希望將在一起的日子想辦法增多。不要問生命有多長久，每過去一天，屬於我們的時間相對就減少一天。下午時分，天又飄起了雪花，陰沉沉的天適合待在家裡享受兩個人的世界。而我再也不會在如此情景下傷感孤獨了，因為我們在一起。

　　一陣溫暖的激情過後，她用指甲刀認真的修剪著我的指甲，突然她抬頭看了看我的頭，眼珠軲轆一轉，興奮的說:

　　“你的頭髮長了，我來給你修修。”

　　“你行嗎?雖然我的頭值不了幾個錢，但它對我來說也算無比珍貴！”我不安的瞅了一眼她。

　　“你放心，我爺爺的頭一直是我剪哩，我爺爺說我的手藝還不錯，您就放心好了。”她眨著眼睛認真的說，那誠懇的眼神勾引我善良的同情心。

　　“你可別開玩笑，我還要出去見人哩?”我說。

　　“怕啥子，我的頭髮也是自個兒看著鏡子搞的，你看還說的過去吧?”說著起身將我使勁往地下的椅子上拉，我拗不過，半信半疑的坐在椅子上楞楞的盯著她。她嘴裡哼著歌，不時的說一句寬我的話:“別害怕，看本姑娘的傑作，絕對勝過上帝造人。”

　　“那要看什麽人了，別把我整成山頂洞人我就阿彌陀佛了，我還要靠這臉找活哩?”

　　“我明白，你還信不過我啊，畢竟你是我男人嘛。”

　　她在我頭上左忙忙，右忙忙，忙了個不亦樂乎。上看看，下瞧瞧，神色之嚴肅勝過藝術家忘我的創造境界。她認真起來的模樣還挺動人的。

　　她花粉般的氣息撲進我的胸膛，在我肚子裡釀出了蜂蜜一樣香甜的味道，這種幸福的味道拿什麽比擬?哪怕讓我去做眾生羨慕的神仙我也不去。

　　過了好久，只聽她長出了一口氣，取了鏡子讓我瞧瞧，也將她的臉擠進了小小的鏡子，我們望著鏡子中的彼此笑了。

　　兩個可憐的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能在同一面鏡子中擠出笑容，都是不容易的，真的，我無比珍惜這種狀態。

　　媽媽來小城了，我提前在車站等她。她站在人群中那樣迷惘，跟個找不到母親的孩子似的，看的我好難過。媽媽隻念過小學二年級，這麽些歲月過去了，大概那幾個字也忘得差不多了。媽媽時常說，一旦進了城就分不清天南地北了。那時我會笑，今天看到媽媽迷茫的神態，心裡卻酸了。媽媽似乎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城市這個概念對媽媽來說同樣無比陌生。我走過去，媽媽看到了我，老遠就喊我，跟在鄉裡一樣。她見我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吃了麽?過得好不好?然後仔細的打量我的周身，看我是否跟原來一樣。父母的心不論到了哪裡都表現的那樣真誠，濃烈。然後她左右看看才問我小琪好麽?我說都好。然後接過媽媽手中的東西，我說您就別操那麽多心了，我們都長大了，會照顧自個兒了。媽媽笑著說，找了媳婦有人管了我就不管你了，讓你媳婦管。

　　我們坐了1路公交車，半道下車又拐了半條街就到了小屋附近。

　　媽媽就問:“小琪身體還好麽?”

　　“她沒事。”

　　“你們有什麽打算?”她繼續問。

　　“人家家裡再沒說啥吧?”我問。

　　“人家要你放棄，讓我們好好勸勸你。”一陣沉默，媽媽又說:“你們自己看情況吧，你們也長大了，我管不了那麽多。”說完歎了一口氣。

　　聽了這些話我毫無感覺，有些麻木，我已習慣了這種狀態，但心中有股隱痛刺了我一下。

　　來到房間，小琪正看著電視，見我們進來從床上起來，紅著臉說:

　　“舅媽……您來了……趕緊坐。”然後穿上鞋找了紙杯倒了水，杵在那兒看著我，我能看出她的局促不安。媽媽湊近了身雙手捏著小琪的手說:“孩子你受苦了。”話還沒說完，我媽眼睛裡已泛起了淚花。

　　小琪見狀趕緊說，“我沒事，您別太擔心。”

　　媽媽抹著眼淚望著我們兩個，歎了口氣，這歎息聲充滿著不可名狀的辛酸。我能明白，我們之間在所有人眼中都毫無希望。

　　“舅媽您吃飯了麽?我給你做點東西吃?”孟小琪看了我一眼說。

　　“早上趕車，沒來的及吃，你們別管我，我回去了再吃。”媽媽搓了一下手說。

　　“那怎麽行，許超你去買點菜，我來做。這麽老遠的山路來了，不吃飯怎麽行！”小琪說。我支應了一聲，就下了樓。

　　一路上我六神無主，感到巨大的悲傷向我襲來，到底為什麽?為什麽她家人硬要拆散我們兩個才甘心呢?只因為窮麽?這是理由麽?還是命運冥冥之中暗示我，我不配擁有任何和幸福相關的東西?我的生命隻配享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痛苦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