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線自愛恩謝爾德一戰之後,惡鬼全線退至薔薇平原中部。而在那一戰中元氣大傷的東線聯軍,也無力過度擴張。
此時東線轉入防守態勢,做好了偵查網後,開始全力鞏固前年連造五城構築的新東部防線。
戰事稍緩之時,恰逢南國索斯遭到亡靈的入侵。聯軍抽調了一匹部隊,由女武神陸子野帶隊南下,準備一舉結束隕星城僵持的態勢,以全力迎擊惡鬼可能的反撲。
“子野大人……”卡沃伯爵輕歎一口氣,顯得有些疲憊。“那就有勞您將犬子救回來了。”
陸子野瞥了妮婭一眼,冷然道:“這女孩兒我這邊帶走,方便找人。”
“那是自然。”
一時沒能說出話來的妮婭此時開口道:“不用了。”
她朝人群中看了一眼,混在人群中多時的吉爾撥開人群走了出來,手中是一隻精巧的銀白色手鐲。
她接過手鐲,將魔力注入其中。手鐲忽然擴大,變成了一隻直徑一米出頭的圓環。她扶著圓環豎在地上。
一會兒,一個人從圓環中爬了出來,轉頭打量著四周,正是德萊。
伯爵趕緊上前將他扶了起來,上下打量一番,確認他沒有受傷或是別的什麽問題。
“獵風先生確實出城了,但這鐲子一開始就不在他身上。”妮婭小聲說。“我並不打算置德萊少爺於險地,只是想以此騙伯爵大人出兵……”
她說著,偷偷抬眼瞄著女武神的反應。
只見陸子野面色不改,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淡淡地說:“那就不用拷問你了。”
被她這麽一說,妮婭忽然感覺背後一顫,冷汗不由地冒了出來。
卡沃伯爵哼了一聲,沉聲道:“陸子野大人率軍路過,我本就打算與她提一提諾羅伊城之事。諾羅伊城外萬余魔獸,難道隻憑我阿西卡千余守軍就能救下來麽!”
妮婭默默聽著他的話,沒有反駁。
“綁架貴族之子,脅迫伯爵出兵。”卡沃伯爵重重說道。“看在你終究沒把他綁到諾羅伊去,念在你救人心切,這事我就不追究了。否則……”
“年輕人嘛,做事難免衝動了些。這次也沒造成什麽損失,伯爵大人大量,自然不會計較這些。”一身銀甲的副官走上來打圓場。“如今事情已定,伯爵大人就讓舞會繼續下去吧。”
陸子野轉身朝外面走去,卡沃伯爵趕緊說道:“子野大人剛來就準備走?”
女武神沒有回話,徑自離開。迪文副官向卡沃擺了擺手:“既然已經決定要去諾羅伊,以她的性子明天便要出發。今晚大家要準備起來,我這邊也得去了。”
說完,他向卡沃伯爵微微行禮,帶著人離開了大廳。離去之時,倒是多看了妮婭幾眼。
吉爾捅了捅呆立在原地的妮婭,小聲問道:“我們怎麽辦?”
妮婭向前一步,向卡沃伯爵和德萊鞠躬道歉:“今天給你們添麻煩了,失禮了。”
不等他們說些什麽,她便也轉身朝外面走去。吉爾趕緊跟了上去。
德萊雖然有些茫然,但也從言語中大致猜到了妮婭抓他的目的。此時大廳中所有人都看著卡沃伯爵,他也小聲問道:“父親,既然現在沒事了,那這舞會……”
“繼續吧。”伯爵回了一句,向眾人說道,“大家不要被這些小事擾了興致,奏樂!”
樂聲再次飄蕩起來,貴族們面面相覷了一下,隨後緩緩拉起舞伴,在舞池中緩步挪動起來。
不一會兒,會場中便恢復了熱絡的氛圍。對他們而言,雖然舞會一度被迫停止,但那也許真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吧!
……
第二天一早,率軍出征的女武神陸子野在城外看到妮婭等人時,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的神色。她也沒有說什麽,任憑幾人跟在隊伍後面。
她帶領五千人的部隊,其中有一千騎兵,步兵四千。
龐大的部隊在行軍過程中幾乎一言不發,沉默的向前行進。其中甚至可以見到許多衣著各異的冒險者的身影。
連那些天性不羈的冒險者都安安靜靜地走在隊伍裡,可見這位女武神治軍有多麽嚴格。
隊伍沉默地向前走著,只有她的副官迪文,上來在她身邊小聲說了些什麽。
同樣出城南下的,還有大約兩百人的遊俠冒險者混編隊。昨晚得到消息之後,協會連夜運作,得到了伯爵和女武神本人的許可,一同前往支援諾羅伊城。
妮婭、吉爾和獵風跟在隊伍後面,看著這支沉默的部隊,感受著隱藏在這片沉默之下的雄壯氣勢。
這就是從殘酷的東線戰場過來的軍人們。
他們從未在南國索斯的守軍身上感受到過那種肅殺感,像是被粗布包裹起來的名刀,普通的外表下隱藏著銳不可擋的鋒芒。
天黑時,部隊在黑水河邊駐扎,不一會兒便升起了道道炊煙。順著河流向東走上一天,便會到吉爾?博林家的領地涉井鎮。
妮婭三人在距離部隊不遠處的河邊也扎起了兩個帳篷。而當他們從黑水河打了水準備生火做飯時,他們的營地裡卻來了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
看到那位一身合金輕甲的高挑女子抄著雙手站在他們的帳篷前,妮婭一時幾乎端不穩手中的鍋子。
陸子野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了三人一眼。
“不用緊張,我只是隨便看看。”
說著,她便緩緩走到黑水河邊,望著平緩的河流不說話。
妮婭一邊生著火,不時朝那邊望去。
吉爾朝那邊揚了揚下巴,說道:“不過去看看?一看就是來找你的。”
“真的是找我嗎……”
“不是找你難道還能找我們?”
妮婭放下手中的東西,雙手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心情忐忑地朝黑水河邊走去。
她走到望著河水的女武神身後,還沒出生,陸子野便開了口。
“卡沃伯爵給我寫了一封信,說了你到阿西卡城之後的事。”
她微微轉身看著妮婭。
“你是貴族出身,領地在諾羅伊南邊?”
“是、是的。”妮婭渾身緊繃著答道。
“南邊被魔獸破壞了多少城鎮,損失如何?”
妮婭一聽,知道她是要了解魔獸襲擊的事,便與她說了自己所知的情況,包括魔獸襲擊的事,以及背後那個叫謊言會的組織的事。
“……所以,現在不少難民在諾羅伊城避難,人數至少有兩千。”妮婭弱弱地說著,“我們鎮剩下的人也都在……”
陸子野抬起目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我理解昨晚你為何會那麽做了。”
“那只是……”妮婭正想說些什麽,與陸子野對上了目光,隨即弱弱地低下了頭。“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你又沒做錯什麽。”陸子野微微蹙眉。
妮婭稍感詫異,偷瞄著她臉上的表情。
“雖說你綁架了貴族之子,但你並沒有真的把他兒子送到諾羅伊去,只是以此騙伯爵出兵解圍。換做是我的話,他兒子現在已經在諾羅伊了。”陸子野淡然說道。
“迪文也跟我說了我到場之前的事。我覺得以你的角度而言,已經做得很好了。”
妮婭漲紅了臉,有些說不出話來,雙手不知所措地在身前握在一起。
陸子野看到她腰間配的細劍,又瞥了一眼她的手背,柳眉一挑:“你是個劍客,卻練過拳?”
妮婭雙手往後縮了縮,小聲囁嚅道:“我……我很崇拜子野大人,所以讓老師教了一些……”
說到最後,聲若蚊吟幾不可聞,臉上一路紅到了耳根,像是個在表達愛意的羞澀少女。
這位名氣頗大的技巧席眨了眨眼,有些出乎意料。
“打兩招看看。”
“這,這怎麽……”妮婭瞪大了眼睛。
在這位以武術造詣聞名的東方女武神面前,她那兩下子怎麽上得了台面?然而陸子野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出手。
無奈之下,妮婭回憶著馬失禮教的套路,擺開架勢稍稍打了幾招。
“一般。”陸子野評價道。
這讓她有些泄氣,局促地收起架子站好。
“不過,我倒是明白了。”陸子野點頭道。“我剛才就在想,那些人為什麽會特地襲擊你和你的老師。”
妮婭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這套拳我在格裡福堡時,也隻教過賢者班為數不多的幾人。”陸子野說著,轉身南望。
“現如今有些人已經不在了,活著的也大多在東線。現在會身在南國索斯,教你這套拳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妮婭這才想起,他們兩人應該是認識的。見到偶像實在是一個太大的衝擊,以至於她都忘了還有這麽一回事。
技巧席回過頭來,目光微妙地看著她:“沒想到你是馬失禮的學生。”
“抱歉,我忘了你們認識,本該早些說的……”
話雖如此,陸子野臉上的神情相較剛才而言,盡管依然清冷,但看上去似乎柔和了一些。
“既然這樣,想必他現在也在諾羅伊了?”
“是,老師現在在那裡協助防守……也不知現在怎麽樣了。”妮婭擔憂道。
陸子野說道:“不用擔心, 既然有他在,應該能撐到我們趕到。”
“可老師他只有一個人,魔獸那麽多……現在他已經沒有女神的加護了……”
陸子野淡淡瞥了她一眼,搖頭道:“你是他的學生,難道你也以為離了加護,他便什麽都不是了?”
妮婭趕緊擺手,說道:“我知道老師很厲害,可是他自己也說,沒了加護之後他是遠遠比不上五席的……”
“成為勇者之前也許是這樣沒錯。但其他人也許看不出,我卻一直看在眼裡。這幾年他進步很快。撇開加護的影響單論技戰術,他也早已超越我們了。”
說著她忽然頓了頓,接著說:“嗯,無魔體質確實是個問題。不過以他的經驗,只要能統轄起城內的遊俠和冒險者,守住那裡問題不大。”
此時兩人自然不知道,在諾羅伊城的遊俠和冒險者中,馬失禮已經成了一部分人的公敵。
見妮婭依然擔憂不已,陸子野安慰道:“放心吧,女神的加護不是無緣無故選中的他。他是不會隨便死在這種地方的。”
“……希望如此吧。”
妮婭望著南方,握緊了拳頭。
老師,撐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