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特坐在城頭的地上,無聊地打著哈欠。
“快點兒,該你出牌了!”
在同伴的催促下,利特的視線再次掃過手中捏著的紙牌。
“沒了沒了,打不過!”他說著將手中的牌往地上一蓋,後仰著靠到城牆上。
“你小子也太快了吧?”
“別這樣啊,這樣多沒意思!”
同伴們抱怨道。
“怎麽打嘛!起手沒有小隨從,上家第一回合手裡牌居然全能打出來,直接把我這資源全佔了,下回合我過牌都只能抽一張。這還有什麽可打的?”
利特反對他們抱怨道。
“話雖如此……你撐一撐也好啊。”
坐在他下家的士兵苦著臉說道。利特棄權後,他就得直面佔了兩家資源的上上家了。
“你們先打吧,我休息會兒。”
利特說著,起身去城樓裡喝水。
作為諾羅伊城的守城衛兵,他們每天需要做的就是來城頭上站一會兒,然後開始打牌。作為人類南國腹地最深處的和平之地,諾羅伊城建成幾百年來就沒出過什麽亂子。加上周邊土地肥沃風調雨順,城鎮星羅密布,糧食產量一直很高。使得這附近真是如人間天堂一般舒適。
他成年後,家裡托了點關系花了點錢把他塞到城防隊來,也算是找了個鐵飯碗了。他所需要做的,便只是每天打打牌,領著還算不錯的軍餉,什麽時候把星花酒館的杏葉姑娘追到手,人生也就圓滿了。
在城樓裡喝了幾口水,覺得有些不過癮,想了想還是從角落裡搬出一壇酒來,順便抄上幾隻碗,拿出去和同僚們喝上兩杯。
走出城樓時,他不由向南邊望了一眼。視線越過整座繁華熱鬧的諾羅伊城,投向南邊的荒野。
聽說最南邊的隕星城正在和那些傳聞中的死靈怪物打仗。也不知那些怪物是怎麽翻過初始山脈的,總之那裡的衛兵可真是遭了罪了。好好捧著一個安穩的鐵飯碗,硬是被逼著上了戰場,搞不好就把命給丟了。換成利特來,他是肯定不願意的。
而且最近城外魔物肆虐,已經毀了不少鎮子。不過利特家從爺爺輩就已經搬到了城裡,這種事他聽了也只能歎一口氣,同情一下留在鄉下的那些遠親了。
雖然作為一個年輕人,他也曾有向往那些東線英雄們的年歲。那些為了故鄉、為了信念,心懷勇氣慨然赴死的英雄故事,聽了確實也讓人一時熱血上湧。可真要是什麽時候怪物打到諾羅伊來,他還真說不準自己會不會逃跑。
看到利特拿了酒過來,同僚們都高興了起來。
“這麽早就開始喝,會不會被羅特隊長訓啊?”
“唉,有什麽的,大不了叫上他一塊兒唄。”
利特給大家分了酒碗,倒上酒,自己先喝了起來。牌局上,靠著起手的眾多低級隨從把他打崩後,佔據了他大部分資源點的上家,果不其然靠著資源產出帶來的強大過牌能力佔據了場上的優勢,此時一個人與另外兩家打得風生水起,不亦樂乎。
起手牌摸得好就是好啊——
利特這麽想著。
就像那些一生下來就在貴族家的大少爺大小姐,從一開始手裡的資源就不是他們這些平民可以企及的。他們奮鬥一輩子賺到的錢,可能還不夠那些貴族出去吃喝一趟的。
這小小的一局英戰牌裡,倒是也藏著不少人生道理呢。
利特想著,抿了一口酒水,感受著從喉間一路熱到胃裡的那股暖意。
北方遠遠可見黑壓壓一片陰雲,看上去似乎要下雨。利特站起身,繞過打牌的同袍們,倚在城牆上享受著北邊吹來的颯爽涼風。
陰雲正從天際線那邊緩緩飄來,天地之間仿佛有一道黑線在蔓延。
他忽然眯起眼睛。
“那是什麽?”
他試著看清眼前的景象,感到有些疑惑——他這才喝了沒兩口呢。
遠處,天地交匯的那道黑線在朝這裡蔓延。即是從天上,也是從地上。
“拿下!哈哈……”身後的牌局已然結束。
“啊,起手就吞掉一家果然沒法打。”
利特微微側身,向開始喝酒的同僚們招招手。
“快過來看,那是什麽?”
同僚們放下牌,端起酒碗靠了過來。
烏雲緩緩朝諾羅伊城飄來,地上那道黑線也是一樣,看上去就像是空中陰雲投在地上的陰影。
“怎麽了?”
黑線匯入遠處的森林。利特似乎看到那些樹影正在晃動,隱約間似乎看到偶有樹木倒下。一會兒,塵土從樹林中揚起。
“我的天……”
利特放下空了的酒碗,向城牆另一邊跑了過去。
“他怎麽了?”被留在原地的幾人面面相覷,聳了聳肩。
卻看到利特一路跑到城牆側端的塔樓裡。不一會兒,他的身影出現在高塔的頂端。
本該在高塔頂上當班的衛兵此時就在這裡喝酒。他們看到利特向他們揮動著雙臂,似乎在喊著些什麽。高處的風太大,聽不清晰。
隨後,利特跑到身後那支巨大的號角邊,似乎在鼓搗著什麽。
“他想做什麽?”其他人也感覺有些不對了。“他想吹響那個號角?”
“他瘋了?隊長知道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高塔上,利特正使勁對著那隻面朝城內的號角猛吹。然而那隻號角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玩意自他出生以來就沒有響過,究竟能不能響都是個問題。
“該死,這玩意怎麽用的來著?”利特滿頭大汗,回憶著新兵時期長官教的方法。
“對了,這玩意好像是個術具!”
他手掌扶住巨大的號角,試著將魔力引導進其中。號角尖尖的入口有風吹過,如泣如訴的低鳴從號角中響起,並逐漸提升起來。
“嗚——嗚——”
沉重的聲音透過號角寬大的共鳴腔擴散出去,在空中隆隆作響,散向諾羅伊城的各個角落。厚重的回音在城市上空來回飄蕩。
這一刻,在諾羅伊城中的所有人,都能聽到北城牆上那宛如怒獸低吼的聲音。他們從未聽過這個聲音,多數人根本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所有人仍是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北方的城牆。
然後他們看到了遠遠壓過來的那片陰雲。
看到利特真把那個號角給弄響了,城牆上的士兵們盡都臉色發白。他們望向正在穿越森林的那片煙塵。利特也在高處再次望向那裡。
那道煙塵已經逼近森林中段。但他們已經不需要等到裡面的東西出來了——他們已經看到了視野極遠處,緩緩從地平線那一端出現的巨獸——四足的,兩足的,各不相同。
即便隔了這麽遠,他們依然能看到它們,可想而知那幾隻巨獸有多高大!
“那是……什麽?”
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衛兵們身邊的隊長羅特滿臉驚愕地望著那裡,兩撇八字胡在風中微微顫抖著。
“敵襲,敵襲!”他推了推身邊的士兵們,沒時間計較他們手中居然捧著酒碗。“所有人回到崗位上去!快去通知伯爵大人,快,快!”
所有人都愣在那裡,隨後幡然醒悟一般跑了起來。城牆上頓時陷入一片忙碌之中。
“把碎石都搬上來!”
“碎石在哪?”
“在底下第三間庫房,蠢貨!”羅特隊長不斷叫喚著,指揮著這些懶散慣了的士兵。
“把火油都準備好!你們幾個,把兩邊的弩炮都架起來!你,對就你!趕緊去協會拉一隊法師來!冒險者還是遊俠都行!”
前所未有的緊急事態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他們已經懶散了太久了。
盡管準備時間花的有些長,但那道煙塵衝出森林的時候,所有人還是已經在各自的崗位上準備就緒了。
這時距離已經足夠近了,一些眼力好的衛兵已經能看清從森林中衝出來的是什麽。其中不乏有參與過官方討伐隊的老兵,可以認出其中的一部分——
“血狼、月夜蜥、戎猿、鐵甲岩牛……”
那一道從天邊直衝過來的黑線,全是體型龐大的魔物!
羅卡臉色非常難看。
“難怪協會往南邊撒出去的人什麽都沒找到……”他喃喃道。“原來繞到北邊去了!”
衝在最前的魔物在城外約一公裡處停了下來,開始向兩側擴散出去。後面的魔物不斷湧上來,隨後跟著一起分成兩股散開。魔物們混雜在一起,拉出一條令人絕望的圓弧來。
源源不斷的魔物從森林中湧出, 根本看不到盡頭,在城外聚了黑壓壓的一片。更遠處,漫天的煙塵仍未平息,而那些體型巨大如小山的魔物,速度相對慢一些,卻也已經到了森林中部。
城牆上的士兵們哪見過這陣勢?不少人嚇得兩腿一軟,跌坐到地上。
同一時間,諾羅伊城中的大街小巷上,穿著協會工作服的工作人員手中捧著擴音術具,向所有人播報著緊急通告。
“緊急任務通告!城北發現大量魔物!請所有法師、獵人盡快到各自協會報道!近戰職業請直接前往北城牆協助!”
街上到處都是跑動的人——聽到公告後急忙前去報道的遊俠與冒險者,知道出事後急著回家的平民……然而在街角,有那麽幾個身披鬥篷的人,面容隱在兜帽下。
聽到協會的通告,為首一人嘴角微微上揚,向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身後眾人便各自散開,混在人群中朝著各個方向去了。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