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進去,那些火把忽然就亮了起來。然後那三個黑衣人就突然出現,拿刀那個忽然向我們出手……”
落無痕正在講述當時的情況。
“倒是交手的時候,我聽那個老頭子問那個疤痕臉,說什麽‘是哪個’。然後傷疤臉說不在裡面。”
他說話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瞥著躺在車板上的馬失禮。大家都知道那些黑衣人似乎是衝著他來的,只是彼此心照不宣。
那個身手了得的槍俠忽然開口道:“那個女孩身手好厲害。”
此時馬失禮等人已經知道,這位槍俠名叫穿雲。對於這些冒險者奇怪的名字,妮婭也逐漸開始習慣了。
“真想再跟她過兩招呀……”穿雲說著這話時眼中甚至還有些許遺憾。
此刻再回想起來,先前馬失禮等人注意到有人潛入洞中的痕跡,想必就是那些謊言會的家夥留下的。
但是他們究竟為何會去那個洞裡呢?
馬失禮輕輕咳嗽著,望著陰鬱的天空,如此想道。
那處洞裡的牆上架了火把,看上去是新布置的。蕭窈也說他們潛入的痕跡很新。
要說他們想去洞中取些東西,抑或是想將這錯綜複雜的洞穴作為他們活動的據點,倒也說得過去。可他們卻又沒有清理洞中的哥布林,反而選擇潛入進去……
感覺就像是在裡面準備好了等著某人進去一樣。
但如果要說他們是在裡面埋伏馬失禮等人,未免又有些說不過去。畢竟他們確定要去西山岩洞也不過是上午時候的事。
從洞裡出來之後,大家話都不是很多。先前那一戰中,那個黑袍老頭展現出來的奇妙手段大家都看在眼裡。那捉摸不定,瞬間就在你身邊結成的術式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與之相對的,在最後時刻以一敵三給他們牽扯出逃跑空間的馬失禮,雖然在短時間內便身受重傷,但最終所有人都因他的英勇表現而全身而退。一時間所有人看著躺在那邊休息的那個年輕人的眼光都有些複雜,既有些尊崇,又有些好奇。
唯獨那個櫻花風舞,投向他的視線中隱隱含有些許敵意。
妮婭跪坐在馬失禮身邊,為他釋放治療術。這一陣下來,他又受了不輕的內傷。想起自己先前在杉彌的重傷這才好了也沒幾天,不禁有些唏噓。
小丫頭特溫斯坐在她身旁,悶悶不樂地望著後方。倒是蕭窈,一邊在前面駕著馬車,時不時偏過頭來,好奇的目光四下打量著他。
“我們這個任務,是不是算是失敗了?”妮婭一邊治療著他,一邊小聲問。
“當然了……說起這個,快往南走,我們的馬車還停在西南邊那個洞口那兒呢……”
妮婭皺眉道:“不好吧,萬一又撞上那幾個人……”
一聽這話,馬失禮將腦袋擱到木板上,放棄了也似。
“啊啊……”他望著天空哀歎道。“任務沒做成,酬勞拿不到,馬車還給協會丟了,分分鍾倒貼一筆。虧啊……”
瑞佛?斯通從洞裡出來之後便沒再說一句話。他混入這支隊伍,出城前特意給副會長他們報了信。遇到這隊冒險者後,依然騙著他們深入了洞穴。
剛才,他本以為大局已定,勇者馬失禮將葬身於此。所以才先一步出來,準備找機會乾掉勇者的學生,徹底斷掉他們這一脈。
卻沒想到副會長那超出規格的能力居然沒能乾掉這個人——他在一瞬間就抽劍回防破掉了副會長的術式。
他還以為瑞佛和他一樣反應過來了,可實際情況是,副會長怎麽會對瑞佛出手?
瑞佛自問,如果是自己第一次面對副會長這種神妙的能力,必然毫無還手之力,瞬間就會被乾掉。而這個人,他不但反應過來,而且還帶著眾人全身而退……
他手上那枚看上去就不凡的魔石戒指,似乎也幫他一定程度上解決了無魔體質的問題。這麽一來,原本應該被迫留在練式境的無魔體質雜役,似乎一下就已經有了不懼境,甚至更高的水準。
那麽,瑞佛還拿什麽跟他比?難道自己當真比不上這個雜役?
一想起這些,他就感到一陣不甘。他緊緊咬著牙,時不時悄悄瞪向馬失禮。
本以為這次能一口氣乾掉這個斷尾計劃最大的變數。副會長也是當機立斷,立刻讓紫晶石那個小子開始了計劃,本想趁此機會直接攻破諾羅伊城……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輕風吹過兩側生機盎然的樹林,枝葉簌簌作響。空中的陰雲壓下些許涼意,不一會兒便飄起了蒙蒙細雨,襯的這傍晚的郊外格外的清寂。
馬失禮躺在車板上接受著治療,卻忽然偏過頭望著兩側的林子。
“怎麽了?”
“……沒什麽。”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周圍有些太安靜了。
考慮到一行人多少受了些傷,加上那些黑衣人也沒有追上來的跡象。眾人便尋了一處合適的土丘,用法術炸了個勉強夠避雨的大洞出來。
他們在洞裡生了火,就著熱水吃了些乾糧。先前在車上沒有時間好好清洗傷口,如今便一並處理起來。
待得時間更晚一些,稍稍熟悉起來的眾人便隨口聊了起來。作為冒險者的落無痕隊說起一些之前出任務的趣事,一時妙語連珠,時不時說些聽不懂的話來。
每當此時妮婭便只能按馬失禮說的,對著他們點頭微笑,不去管那些冒險者Joke。特溫斯枕在少女膝上,打著哈欠不一會兒便睡著了。妮婭輕輕捋著小丫頭紅褐色的秀發,靜靜聽著他們說話。
穿雲等人評價起那個持刀的黑袍少女來,眾人圍坐在篝火邊,一起複盤著那一戰中少女的一招一式。
安排過人守夜之後,累壞了的眾人便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他們靠近了諾羅伊城。
天空中依然陰鬱一片,好在雨暫時是停了。
翻過一個高坡,諾羅伊城遠遠出現在視線中。
“停車!”落無痕陡然喊道。
“那是什麽?”
聽到他們的話,眾人全都從車上站了起來,在這高坡眺望著諾羅伊城。只見諾羅伊城外面圍了大半圈的黑點。
馬失禮從車上坐起來,眯起眼睛。
“魔獸……是魔獸!”不知誰喊了起來。“魔獸在攻城!”
成片的低吼遠遠傳來,眾人的心猛然一顫。
“居然在這種時候……”馬失禮咬牙低語道。
落無痕等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怎麽會這麽多?”
倘大一座城,外圍大半圈一眼望過去都是茫茫一片的魔獸。體型都比常見的種類大上一圈,顯然是初始山脈裡出來的精英種。
“南邊沒有被圍,我們可以從南門進城。”妮婭說。
“沒有用。”馬失禮搖頭道。“這個數量,諾羅伊城守不住的……不知道那個伯爵有沒有向其他城求援。”
妮婭臉色慘白道:“伯爵爺爺似乎隻發出了糧食調集請求……”
“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妮婭,去求援。”他將手放在妮婭的肩膀上。“最近的城是哪裡,你們家的關系能用上嗎?”
“……北邊最近的城市是阿西卡城,步行最快也要五天。”妮婭說。“我們家跟那邊不熟……”
“不熟也沒辦法,碰碰運氣。”馬失禮喊道。“分一匹馬給她,讓她去北邊求援!”
坐在前車的櫻花風舞笑道:“我不知道你們在緊張些什麽,憑那些魔物怎麽攻得破諾羅伊的城牆?”
眾人聽了,覺得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然而馬失禮卻遙遙一指,說道:“你瞧。”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圍在城外的魔物圈後面,好幾隻巨大的魔物正在緩緩移動。那些魔物少說有六七米高,遠在此地都能清晰地分辨出它們的種類。其中最為顯眼的,便是一隻如小山般高大的鐵甲岩牛。
包圍著諾羅伊城的魔物紛紛給巨型魔物們讓出了一條條道路。只見那隻鐵甲岩牛緩慢的步子開始逐漸提速,最終拖著巨大的身軀向前衝了起來。
“我X……”落無痕等人眼睛都看直了,不由喃喃罵出聲來。
那巨大的鐵甲岩牛以誇張的速度向城牆衝了過去!遠遠的,無數黑點和光斑從城頭飛出,朝著那隻巨大的鐵甲岩牛射去!
就在這時,鐵甲岩牛背脊上紫光一閃,一面巨大的魔法盾豎立在它的頭頂。光影在它身前炸開,電光與火焰轟鳴著,卻絲毫沒能停下它沉重的腳步。
哦謔……馬失禮微微眯眼,想了起先前報告中提過的拿著紫色水晶球的人。
“怎麽回事?鐵甲岩牛怎麽會用魔法盾?”
那鐵甲岩牛頭一低,“哞”得一聲怒吼,沉重如大地,連站在這裡的眾人都清晰可聞。鐵甲岩牛頭頂那一大片堅硬如鐵的硬化皮質,如一柄巨錘,直愣愣朝城牆撞了上去!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被凍結了。天地間陷入一片寂靜。
仿佛過了很久,然而其實就只有那麽一刹那。鐵甲岩牛維持著撞擊的姿勢,碩大的覆蓋著堅甲的身軀一頭撞進了城牆裡。
“怎麽會……這樣……”落無痕等人無力地癱坐到馬車上。
漫天的塵土揚起,一大段城牆被撞得塌陷了下去!僅僅一頭,便把諾羅伊城九米高的城牆撞開了一個寬約十米的缺口!
“嗷嗷嗷嗷——!”
圍在城外的魔獸盡都咆哮起來。黑色的潮水向著諾羅伊城發起攻擊。
大地在震顫,塵土在飛揚。無數魔獸朝著缺口的城牆衝了過去!
馬失禮輕歎道:“頭真硬啊……”
特溫斯望著眼前的情景, 卻是伸出了小手拍了兩下,口中還“哦哦”地感歎著。但此時也已經沒有人有功夫理她了。
馬失禮猛地從馬車上站了起來,抽劍砍斷了馬車與馬匹的連接,一把扶起了妮婭,將她推上馬背去。
“抓緊時間,快去!”他喝道。
這一喝將妮婭丟了的魂給叫了回來。
“……那你們呢?”
“不用擔心。”馬失禮望著陷入混亂的諾羅伊城,目光銳利無匹。“這種情況,你老師我見的多了。放心去吧,我會撐到你回來的。”
妮婭咬了咬嘴唇,重重點了點頭,雙腿一夾馬腹,朝著北邊疾馳而去。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