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陷入了一片混亂。沒有任何人能想到,諾羅伊城那九米高的,僅次於隕星城的堅實城牆在一瞬間便已經告破。
那隻撞斷了一截城牆的巨型鐵甲岩牛退了兩步,重重地晃了晃腦袋。先前砸在它身上的法術和箭矢並非完全沒有效果,此時它身上已經隱隱有血跡在冒出來。
它掉頭開始逃跑,每一步都會引起地面的震動。
“乾掉它,乾掉它!別讓它逃回去!”
負責北城牆防禦指揮的羅特隊長高吼著。被召到城頭來協助防禦的冒險者法師與獵人們頓時反應過來,無數法術與箭矢再度朝著那座移動的山脈招呼過去。
但那鐵甲岩牛的速度很快,許多法術都落空了。它安然逃回了魔獸組成的包圍圈中。
海量的魔獸朝著缺口的城牆湧了過來,踩著滿地的城磚衝入了城中。
城頭上,利特親眼目睹了身邊的戰友隨著城牆一道落下的情景。他們有的被埋到了無數碎磚下,有的重重摔在上面,掙扎著難以逃開,最後被淹沒在衝入城中的魔獸群中。
“你們愣著幹什麽!都給我動起來!”
洛特隊長的鞭子抽了過來。
利特一個激靈,趕緊回到自己的崗位上。那些魔物圍在外面,拚命朝著缺口裡擠,卻沒有一隻試著爬上城牆——畢竟多數都是爬行為生的四足魔物。唯一可能爬上來的戎猿也因體型過於龐大而放棄了攻上城頭的想法,混跡在魔獸群眾朝著缺口湧入。
“白癡!把火油倒下去,朝缺口倒下去!給我把他們截斷!”
士兵們被羅特隊長一罵,如夢初醒,紛紛將事先準備好的火油從城牆的缺口處澆了下去。一片火海從城頭潑下,像是一掛火焰瀑布。
一隻戎猿被火油當頭澆在身上,烈焰頓時灼燒起來。它尖嘯著在地上打起滾來,想要熄滅身上的火焰。那當然只是徒勞。沒一會兒,它便被火油淹沒了。
無數魔獸痛苦的哀嚎聲在底下響起。過上一會兒,難聞的焦糊味緩緩飄了上來。
火油在城牆的斷口處彌漫開來,緩緩朝內外流淌。火焰猛烈地朝天竄著,後面的魔物逐漸被火焰隔斷在城外,只能一邊對著火幕憤怒地咆哮,一邊被腳下流淌而來的火油逼退。但身後早已擠滿了無數魔物,又哪裡能退的開去?
於是最前的一批魔物便哀嚎著被流淌的火油所吞沒,化作一團團火球,栽倒在地上。
“好,好!別愣著,攻擊!自由開火!”
無數箭矢與法術從城頭激射出去,沒有任何準心與指揮,隨意地向下發射。城下已經擠滿了魔物。無論往哪裡都不會射空。
城內第一時間陷入了混亂之中,大量魔物在城頭的守軍澆下火油前擠進了諾羅伊城。好在受到協會召集準備協助守城的近戰冒險者和遊俠都聚集在這一片。
城牆破開後他們立刻朝這邊集中過來。除了少數部分魔獸躥入了城中,其余魔物在進城後便被堵在了這裡。盾衛們很快組成了第一道防線,劍客與槍俠們在縫隙中趁勢攻擊。即便偶爾被鐵甲岩牛一頭頂開一個口子,也會馬上有後續的人補上。
遊俠與冒險者們逐漸收攏,將魔物們圍在一個圈中,並逐漸收小包圍圈進行絞殺。至於那些最初被漏進城裡的魔物,便只能交給那些仍在不斷從四處趕來集合的冒險者們了。
在城頭的守軍用火油暫時隔斷了城牆的缺口後,眾人加大力度,將衝進來的魔獸一舉殲滅。隨後,抬著各類物資的士兵已經趕了過來。
“快,快!趁火油沒燒完,構建工事!”
事到如今,除非有大賢者伊斯卡爾那樣的誇張手段,否則想要修複這段城牆已經不太可能了。
既然如此,便將這一段缺口包圍起來,構建第一道防線。橫豎那些魔物也不太可能從其他地方翻越城牆,這裡一時便成了直面魔物的第一線。
城頭的法師和獵人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這麽酣暢淋漓地盡情輸出。那些戎猿完全沒有爬上來的想法,城頭上的守備力量完全不用考慮防禦,只需要瘋狂地往城下輸出即可。
一時間箭如雨落,繽紛的法術層出不窮。
城下的魔物被白打得沒了辦法,一些戎猿終於開始試著爬上城牆。它們粗壯的手臂猛地砸進城牆之中,在城牆上留下一個個洞來。隨後,它們用腳踩著那些洞往上爬了起來。
“碎石,砸!”
伴隨著號令,守城的衛兵們將臉盆大小的碎石狠狠砸了下去。不少戎猿的腦袋直接被砸碎,從城牆上跌落了下去。但它們在牆面上留下的坑洞依然還在,後面的戎猿順著前者留下的痕跡,很快便再度爬了上來。
城牆缺口的火油已然滅了。為了堵住倘大一片缺口,所有的火油都在第一時間被澆了下去,為城內的守軍爭取築造工事的時間。此時火焰剛剛熄滅,便已經有一群體型巨大的血狼踩著滾燙的磚面衝了進來。
城頭城下,一場拉鋸戰就此展開。
就在這時,遠遠休息了一陣的那隻六米高的巨型鐵甲岩牛,再次轉過身來,在地上輕輕摩擦著蹄子……
……
“那麽,該怎麽辦呢……”馬失禮在坡上遠望著諾羅伊城慘烈的戰事。
“盡快從南門回去參加防禦吧,協會一定也在召集人手了。”落無痕在他身邊說道。
身後的眾人點了點頭。
“不,我們不急著進去。”馬失禮卻說。
“為什麽?”
他白了他們一眼,說道:“城裡缺我們幾個來守嗎?多了我們幾個,原本守不住的城就守得住了?”
落無痕皺眉道:“多一個人多一分力,總比待在外面圍觀強吧?”
馬失禮繼續搖頭:“難得這時候還有人在城外,我們應該做些只有在城外的人才能做的事。”
身後,櫻花風舞冷笑一聲:“呵,一個一身新手套裝的人,指揮起來倒是裝模作樣的。”
特溫斯皺著眉朝他那邊走了一步,被馬失禮隨手拉住。
他沒有搭理櫻花風舞,而是對其他人說:“放心吧,這種情況我見得多了。”
一座陷入不利境地等待救援的城池,一眼看不到邊際的怪物。這種境遇,以往他確實經歷了太多次。雖然這一次,他身上沒有那無比強橫的加護。但有些事就這麽不講道理地壓過來,他也不會就這麽退讓。
即便他這麽說,但眾人對他還是抱有些許疑慮。誠然他昨天以一人之力將大家都救了出來,但這不代表在這麽龐大的戰場上他依然能有所作為。
“沒事,跟著有主意的人嘛!”蕭窈樂觀道。
比起落無痕等人,蕭窈卻是相對信任他的。
馬失禮指了指箭矢紛飛法術亂竄的城頭,說道:“城頭的指揮讓他們自行攻擊了,不該這樣。重疊的法術和箭矢太多,消耗太大。”
他剛說完,櫻花風舞那邊便不屑地哼笑一聲。
“這樣一來,那隻巨型鐵甲岩牛第二次衝鋒的時候火力會不夠,可能無法擊穿牛背上那人的魔法盾……即便擊穿了,鐵甲岩牛自身的角質護甲也極其堅固。如果被它退回去撞出第三個口子,諾羅伊城就算是完了。”
眼看著那隻鐵甲岩牛已經退回安全位置,微微喘息著正在恢復氣力。
馬失禮摸著下巴,看了看身後剩下的兩架馬車,又看了看落無痕的隊伍。
“你們兩個法師,主修哪一系的?”他指了指落無痕隊中一男一女兩個布衣。
“火系。”男法師說。
“治療系和冰系。”女法師手指頭揉著肩畔的發梢。
“哦,一個清場一個控場,不錯。”馬失禮點頭,又轉頭問落無痕。“劍氣會麽?射程多少?”
落無痕眨了眨眼,有些尷尬道:“四五米吧……”
巨劍戰士表示他的劍氣可以穩定六米以上,馬失禮對他擺了擺手:“你有別的任務……嗯,四五米也夠了。”
他頓了頓,忽然說道:“要不要一起乾票大的?”
此言一出,眾人全都皺了皺眉。
“去做什麽?”落無痕問道。
馬失禮遙遙一指,指著極遠處那隻如山般的鐵甲岩牛:“去幹掉它。”
“開什麽玩笑?”櫻花風舞走到他面前。“城頭那麽多火力都打不掉它,你讓我們去送死?要死你自己去死!”
馬失禮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抱歉,這邊不要盾衛。”
櫻花風舞臉上一陣青紫,正要開口罵些什麽。馬失禮對他擺了擺手:“你沒事就先走吧,南邊還是能進城的。”
隨後便不再理他,轉頭對著落無痕和穿雲等人問:“怎麽樣,去不去?那麽大的鐵甲岩牛這樣衝一次很耗體力,我們應該還有一些時間準備。”
落無痕隊眾人面面相覷,神色猶豫。
“櫻花說的雖然不好聽,但確實有道理。”落無痕說。
櫻花風舞聽了,神色得意地抄起雙手,狠狠瞥了馬失禮一眼。
“你這是要我們跟你去送命。”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活著回來,你們……去不去?”馬失禮目光一轉,若有所指。
蕭窈望著圍住大半座城的魔獸群,疑惑道:“這都能有辦法?對此我要打上一個小小的問號。”
馬失禮將想法與他們大致一說,眾人都瞪大了眼睛。瑞佛?斯通聽了他的話,眼神十分微妙,似笑非笑。
“呵,癡人說夢。”櫻花風舞不屑道。
“這……還是有些不穩妥。”落無痕猶豫著,但顯然對他的提議有些動心了。
“聽上去挺有意思的。”拄著長槍的穿雲似乎有些興趣。
“世上哪有那麽多穩妥的辦法?”馬失禮拍拍落無痕的肩膀。“但難道你不覺得這個想法很酷嗎?”
“酷?”眾人異口同聲,甚是疑惑。
“對啊,你們冒險者不是常說嗎,‘酷就完事兒了’,不是嗎?”說著,他摸了摸特溫斯的小腦袋,問小姑娘:“這事兒難道不夠酷嗎?”
小丫頭眨了眨眼, 趕緊對著眾人一陣點頭。
蕭窈“哦哦哦——”著,恍然大悟。
“我去我去!”她興奮地舉起手。
“你一個去沒用,得這幾位都去才行。”
落無痕隊仔細想了想計劃中的畫面,眨了眨眼。
穿雲笑道:“要是成了,確實挺酷的。”
“對啊,酷就完事兒了!”巨劍戰士讚同道。
眾人當即擊掌,達成了共識,馬上準備出發。落無痕嘴角抽搐著,搖著頭歎了口氣,沒說什麽。
說起冒險者,其實就是這樣一群人。一群為了酷或者有趣或者別的什麽,可以把命拿出來拚的家夥。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