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稍微大了一些。密集的雨珠砸落下來,劈劈啪啪,微微蓋過了城外魔獸的嘶吼。
草原上常見的鐵甲岩牛成年後肩高可達一米五以上,體長通常超過兩米,由於全身覆著堅硬無比的皮甲,屬於沒什麽天敵的魔獸。
常見的鐵甲岩牛,腹部是全身唯一不覆蓋皮甲的部位。但通常鐵甲岩牛本身也不高,很難利用這一弱點。通常冒險者和遊俠討伐鐵甲岩牛時,都會組上一兩名使用錘類鈍器的戰士。對鐵甲岩牛,這種重擊型的攻擊效果相對顯著。
正是針對腹部這一弱點,馬失禮制定了這一作戰方略。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對方作為肩高超過六米的巨型種,居然連腹部也有覆蓋堅甲。
一聲輕笑從那鐵甲岩牛高聳的背脊上傳來。馬失禮迎著雨水抬頭,看到了那個坐在巨型岩牛背上,右手托著一隻紫色水晶球的黑色身影。
“你們以為自己一路衝過來,我為什麽沒有出手?”那道身影的嗓音年輕,稍顯稚嫩,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
馬失禮衝向正在使勁晃著腦袋的岩牛身下。落無痕正咬牙朝上揮動著長劍,一道道劍氣激射出去,撞在岩牛腹部的堅甲上,怦然作響。卻只是在堅甲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淺白色的痕跡。
“不行,護甲太厚了!”
見到馬失禮過來,落無痕神情凝重道。
那鐵甲岩牛稍稍退了半步,馬失禮一把將落無痕拉開,躲開那粗壯的巨足。一隻從對面衝過來想要攻擊他們的鋸齒豹,被鐵甲岩牛那巨足一腳踩成了一張大餅。
“計劃有變!”他拉著落無痕從鐵甲岩牛身下退了出來。
那鐵甲岩牛踩著小步子,想要轉身。
“諸位,幫我們拖一會兒!”
馬失禮喊著,將落無痕推到撼嶽等人身邊。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到高處傳來不屑的嗤笑聲。
“反正結局早已注定,為什麽你們就不肯早些放棄掙扎,老是要給我添麻煩呢?”
牛背上的少年笑著說道。
“你廢話怎麽這麽多?”馬失禮罵道。
那身穿黑袍的身影微微一怔,探出身子俯瞰著說話的人。一片陰雨中,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怎麽是你?”一手托著紫色水晶球的少年疑惑道。“你不是應該在西山……”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一團小巧的東西斜向上朝他飛撞過去。他抬手一個彈指,將飛來的東西忽然凌空爆開。一團粉末頓時在空中彌漫開來,一時將他籠罩其中。
“什麽東西!”
黑影在粉末中揮舞著雙臂。瓢潑大雨中,粉末的作用遭到極大的削弱,沒幾下便已經幾乎散去。就在那黑衣人鐵著臉俯瞰過來時,一隻繩索已經飛到了他的眼前。
“下來吧你!”蕭窈大笑著將手中的繩索往回一拉。
牛背上的少年措手不及,一下被繩索給套了下來。
“纏住他,最好能乾掉他!”馬失禮喊道。穿雲等人聞言,武器一揮逼退身前的魔物,轉身便朝著落下來的黑衣少年那邊衝去!
“你們這些庸才!”那黑衣少年落地一個翻滾,瞪視著衝過來的眾人,面色極為難看。
“……竟敢弄髒我這完美的身軀!”少年怒吼道,手中的水晶球頓時泛起強烈的紫光。那隻巨大的鐵甲岩牛驀地低吼一聲,抬腳朝這邊踩來。
穿雲和落無痕各自側身一步,舉起武器朝黑衣少年那邊刺去,卻被兩邊竄出來的魔物接住了兩人的攻擊。短短一瞬之間,無數魔物朝著這邊衝了過來,將少年重重護在中間。
撼嶽正要躲開巨型鐵甲岩牛那如巨石般墜來的一腳,一抬頭卻看到那岩牛腳底厚實的蹄子。他猛然暴喝一聲,揮舞著厚重的巨劍便迎了上去,一刀橫山斬砸在鐵甲岩牛粗壯的腳底——
那鐵甲岩牛吃痛,“哞”地怒吼起來,收腳退了一步。
馬失禮趁機疾退,回到後面兩位法師所在之處,兩人魔力此時都已幾乎見底,在特溫斯的回護下勉力對抗著那些湧來的魔獸。好在那些魔獸似乎受到召喚,一時全朝著纏住黑衣人的穿雲等人衝了過去。
“跟我一起出手!”馬失禮抽劍斬翻一隻深灰色的血狼,對那個長發的女法師喊道。
不等女法師回答,他便退到她身邊,抬起右手,對準正往後退了兩步的巨型鐵甲岩牛輕輕一指。
“Biyu(冰槍)!”
魔力從戒指衝流出,術式瞬間結成!一道尖銳的冰柱從他的指尖射出,直朝那如山般的鐵甲岩牛臉上撞去!
那鐵甲岩牛被撼嶽一刀斬中腳底板,正吃痛哀嚎著。狹長的雙齶剛剛合上,馬失禮的冰槍術便撞在了它的口鼻之上!
原本沿著它的顴骨緩緩流下的雨水,頓時全都被凍成了冰棱!那鐵甲岩牛“唔唔”地低吼兩聲,卻只能悶在口中,聲音怎麽也發不出來。
一頭微卷長發的女法師見狀,一咬牙,手臂微顫著舉起法杖。
“(急凍)!”微弱的咒語從她泛白的雙唇中吐出。
一道藍光激射出去,精準地命中了鐵甲岩牛那被馬失禮凍出一片冰棱的臉頰。狹長的雙齶頓時凍成一支厚實的冰柱!
堅冰堵住了鐵甲岩牛的口鼻,讓它一時無法呼吸。它搖晃著腦袋後退著,抬起前足彎曲著想要將臉上的東西弄開,卻怎麽也沒有辦法。岩牛的咬合力很強,但相應的這種顴骨狹長的生物,張嘴的力道則很弱。它無法撐開被凍住的口鼻。
那女法師施法過後,渾身一軟癱倒下去。馬失禮將她一把抱住,交給身旁的男法師。
“特溫斯,保護好他們倆!”
小姑娘點點頭,身形在兩位法師周圍不斷遊走,每一抬掌都會將一隻魔獸拍飛出去。小巧的手杖在她另一隻手中上下揮舞,任何魔獸沾到一下便被狠狠砸翻出去,倒在地上翻身哀嚎。
“咕——唔——”那如山般的鐵甲岩牛胸口用力起伏著,喉中因吸不到氣而發出沉悶的咕嚕聲,那聲音顯得急促而慌亂。
被一群魔獸護在中間的黑衣少年一咬牙,手一揮,無數魔獸朝著在他前方的落無痕等人撲了過去,一時將三人連連逼退。
那少年則趁機混在魔獸之中,身形猛然向前一逼,來到那鐵甲岩牛身下。他抬起右手,手中的紫色水晶球迎風閃爍:“Whoire(火球)!”
一道火球朝著巨型岩牛被冰封住的口鼻處射出。卻在下一個瞬間,側邊凌空飛來一個人影,手中符文長劍一震,將那團火球攪碎在空中。火焰並未第一時間消散,不少能量都炸在了他撞過去的身子上——那人正是馬失禮。
他受身砸入底下的魔獸群中,起身兩道劍光斬掉一片措手不及的魔物,揮舞著長劍朝黑衣少年處殺過來。
他身上還冒著陣陣魔法火焰,在大雨的澆灌下卻沒有第一時間熄滅。魔獸大多懼火,看到一個一身火焰包裹的人衝過來,頓時哀嚎著想要散開,卻因擠在一起而被他的符文長劍所斬殺。
“拖住他,拖住這個黑衣矮冬瓜!”馬失禮喊道。“拖一會兒這牛就憋死了!”
黑衣少年被叫作矮冬瓜,渾身顫抖著正欲發作,卻聽到側邊傳來三聲暴喝。劍客落無痕、巨劍戰士撼嶽以及槍俠穿雲此時已經爆發了自己全部的力量,三人都抽空給自己上了力量強化。
此時三人身上泛著微光,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朝這邊直殺過來。那些體型龐大的魔物,無論是肌肉虯結的戎猿還是敏捷的血狼、鋸齒豹,在他們三人的配合下都撐不過兩三秒。
魔獸群中一時血肉飛濺,哀嚎遍野。三人都已經殺紅了眼睛,渾身是血,既有魔獸的,也有他們自己的。
巨劍戰士撼嶽怒喝一聲,一步向前。手中巨劍舞成一片,唰唰兩劍揮出,將前方的魔獸盡數斬成了兩截。三人趁此機會直衝到了黑衣少年的面前!
那少年冷冷看著面前三人從三個方向劈來的武器,輕輕退出一步,手中水晶球向前一遞:“Birund(冰環)!”
一陣寒意自他腳底向四周蔓延出去,所到之處地上的雨水盡數結為寒冰。無論是落無痕三人還是周圍那些魔物,一時間一道被凍在地上,動彈不得。三人手中武器依然順勢揮出,離黑衣少年卻仍是差了分毫。
劍氣從落無痕的長劍中劈出,那黑衣少年看也不看,朝側邊邁了一步,留下身後的夜蜥被劍氣攪成一灘血肉。
那如山般的鐵甲岩牛身子已經開始搖搖晃晃,喉中響起陣陣悲鳴,眼看就要憋不住了。那黑衣少年抬起手,還沒來得及凝聚術式,便有一道寒光朝著他的手臂直刺過來。
他無奈收手,側邊馬失禮已然趕到,手中劍光流轉,將他一路逼退出去。黑衣少年沉喝一聲,漫天的雨珠頓時化作利劍一般,根根落下。馬失禮抬劍在頭頂舞出一個渾圓,仍有不少雨滴漏過,刺入他的身軀,帶起道道血箭。
黑衣少年趁機,再次抬手。
“Firain(火雨)!”
道道火紅流光直向高處躥去,卻聽到一聲清脆悅耳的輕喝。一個纖瘦的身影踩著被凍在那裡的撼嶽那厚重的巨劍之上。
撼嶽雙臂暴漲,猛地向上一揮。
蕭窈嬌小的身影躍至空中, 手中雙匕揮舞著,彈開點點火光。而絕大部分的流炎,全都砸到了她柔弱的身軀之上。她竟是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那些衝著岩牛口鼻而去的火焰!
“找死!”黑衣少年眼中凶光大作,抬手便要將落下的蕭窈撕成碎片。卻看到高處忽然落下一片法術。紅藍黑各色光影皆有,如瓢潑大雨一般間不容發地襲向黑衣少年。
正是城頭那些駐守的法師隊成員!
“弄死他,弄死他!”
在羅特隊長毫無條理可言的指揮下,法師隊在城頭對著下面展開了轟炸。
“掩護他們!那隻該死的牛就要撐不住了!”
在城頭法師隊的狂轟濫炸之下,黑衣少年在魔獸群中左躲右閃。無數被他的冰環術凍在原地的魔獸則遭了秧。
終於,那如山般巨大的鐵甲岩牛哀嚎一聲,無力地跪倒在地上。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