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風舞在一旁張大了嘴,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一群瘋子。”
瑞佛嘴角微微抽搐著,說道:“我就……”
馬失禮看了他一眼,說道:“沒事,本身也用不到三個劍客。”
看到其他人真準備要去,櫻花風舞的表情有些別扭,下意識往這邊靠了一步。
“呃……怎麽,你還是想去?”馬失禮看上去有些為難。“抱歉,這一陣真不要盾衛。”
櫻花風舞氣得臉色鐵青,怒哼一聲,罵罵咧咧著轉身朝南走了。瑞福?斯通頓了頓,也轉身跟了過去。
走下高坡時,他回頭望去。坡上那八人正在清點丟棄一些用不到的東西,準備盡量輕裝上陣。
已經爬上至高點的太陽照下來,陰影中瑞佛笑得有些詭異。
按道理來講,既然馬失禮在外面準備搞些事情,那麽已經混入他們隊伍的瑞佛作為謊言會的“石頭先生”,是應該跟著過去,伺機搗亂的。
但他實在看不出馬失禮的這個計劃有多少成功的可能性——雖然這確實已經是以他手頭掌握的資源能做到的極致了——可以說,這一去多半是去送死。
亂軍叢中,即便瑞佛是自己人,也很難在那群魔獸中保住小命。雖然萬一他們成功了,確實會給計劃帶來不小的阻礙。但僅僅為了那麽一點點微小的可能性,何必把自己和那個雜役綁在一塊兒呢?
馬失禮等人已經在坡上整裝待發,橫豎現在報信也已經來不及了,瑞佛乾脆不再管這事,隻當他們已經是一群死人。他決定先從南邊回諾羅伊城,加入那些早已混入城中的同僚再做些事情。
可是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總有一絲抹不開的陰雲。難道在心底深處,他還是擔心這個家夥會成功?
他搖搖頭驅散了這個無聊的想法,快步朝南邊走去。
馬失禮這邊正敦促眾人把不需要的例如帳篷之類的生存必需物資都丟掉。畢竟這一次他們只要成了,便能順勢回到諾羅伊城。若是敗了,這裡便只剩下八個死人,自然也就用不到了。
他們駕著馬車向北,一路越過北城牆那條延長線。車輪在地上留下淺淺的痕跡,微風吹著樹葉輕輕晃動。遠處魔物的怒吼和廝殺聲在這邊聽來微弱而遙遠,仿佛只是什麽人在風中低吟。
望著東邊圍在城外那黑茫茫的一片,眾人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打鼓。他們時不時向馬失禮瞥一眼,卻終究沒能在這個頭髮雜亂的年輕人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情緒。
馬失禮也沒有去特別關照他們的情緒,徑自對每一個人述說著一會兒具體的任務。對於戰前的些許緊張,無論在哪片戰場都是一樣的。臨出發前再說些什麽堅定信心的話其實意義也已經不大,還不如到時候隨後來一聲勇氣怒吼來的實在。
所以他只是靜靜地與他們說著計劃的細節,並將其盡量細化,使其看上去一環扣一環,更具有可行性。
他說得很細,具體到哪一個人到時候在哪一個位置,如果什麽魔物撲過來該怎麽應對,需要達到怎樣的效果、相互之間該怎麽配合……這讓他們一時甚至忘了這個計劃只是他臨時想出來的策略。
特溫斯沒心沒肺地坐在板車上晃蕩著小腿。蕭窈坐在她旁邊,應馬失禮的要求用腰間袋子裡的東西鼓搗著什麽。
遠處,那隻如山嶽般矗立在那邊的鐵甲岩牛已經轉過身來,粗壯的蹄子在地上輕輕摩擦著,揚起陣陣塵土。
第二次衝擊眼看就要來了。
“準備——”
坡上,所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就位。兩位法師開始對馬兒施法,給它們加上力量強化和速度強化,還有迷惑術和激怒——畢竟這兩匹本就不是戰馬,要它們對著望不到邊際的凶惡魔獸衝鋒只能這樣。
遠處的鐵甲岩牛向前重重邁出一步。它的背上,隱約可見一道紫光閃過。
馬失禮輕觸著胸口的掛墜,高喊一聲:“Eas(輕風)!”
光芒籠罩著兩輛馬車以及上面的總共八人。掛墜上的魔石微微一閃,旋即耗盡了魔力,失去光澤。
“多的也不說了,我們上吧!在全城人面前閃亮登場!”他喊著,將符文長劍往車板上重重一拍。“鼓起勇氣——!”
坐在馬身上的槍俠穿雲和另一位巨劍戰士一拍馬臀。兩匹馬兒早已“哼哧哼哧”怒不可遏,眼中滿是血絲。它們猛地人立起來,長嘯一聲,隨即衝了出去。
在輕風術作用下兩支馬車都輕盈無比,躥出去這一下速度極快,宛如兩道黑色的閃電直朝諾羅伊北城牆而去!
兩旁的景物飛速後退,幾乎拉成一條條線。所有人都死死抓緊了車板以免自己被甩下車去。
另一邊,那巨大的鐵甲岩牛,也已經對著城牆,開始提速……
…………
諾羅伊城牆的缺口處,無數遊俠和冒險者正與衝進來的魔獸奮勇廝殺。強壯的戎猿利爪瘋狂揮殺,鐵甲岩牛前衝著頂飛了一人。血狼成群撲上來撕咬著,那邊夜蜥噴出一陣毒霧,瞬間放倒數人。
為了維持防線,大家不得不拋棄平日裡小組作戰時的習慣,大多躲在盾衛和工事後面,有些憋屈地從縫隙中出手。
然而他們終究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偶爾有受不了憋不住的,一怒之下揮舞著武器衝出防線去瘋狂揮砍,殺死幾隻魔獸,隨即便被淹沒在魔物的浪潮中。
有幾個沒有去到城頭上集合的法師,時不時找個機會朝著湧入的魔獸朝甩幾個法術,倒也能清出一片空地來。只是多少有些杯水車薪,被清出來的空間幾秒後便會被後續的魔獸填滿。
先前漏入城中的那些魔獸在最初掀起了一些混亂之後,很快便被協會安排的巡邏隊伍所消滅。但為了安全起見,協會還是疏散了城北的大部分平民。
如果要說戰損,守軍這邊佔據了絕對的優勢。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毫無意義。城外的魔物實在太多了。
城頭上,征調來的獵人已經將箭射得所剩無幾了。這邊已經派人去城裡各武器鋪緊急調用,並要求鐵匠鋪加班加點生產。但此時他們站在城頭,一時竟是有些無事可做。於是許多人抽出獵刀去往城下,加入防守缺口的大軍去了。
經過最初的那波法術轟炸之後,法師隊也意識到不能這麽下去。魔力的消耗終究是太快了,撐不長久。於是他們安排了班次,先讓一批人下去休息,恢復魔力。余下的法師在出手前也都會與身邊的隊友交流兩句,以免幾個人同時出手砸一隻戎猿,實在太過浪費。
戎猿的攀爬隻涉及到北城牆和東西城牆的一小段,於是全城的防禦資源都被調集到了北邊。至少短時間內,士兵往下砸的碎石還是有保障的。
城外已經堆了一層屍體,其中多數是擠不進缺口,被那些范圍法術連帶著殺死的四足魔物。而戎猿的步伐,也已經觸及到城牆一半高度的地方了。
那些魔獸都是些沒心沒肺的畜生,甚至有的直接在城下啃食起了其他魔獸的屍體,也不管是其他種類的魔獸還是自己的同胞,對著血肉就是一通狼吞虎咽,看得人一陣惡心,乾脆一個火球砸下去燒光清淨。
此時,城頭的羅特隊長已經沒了最初的焦急。畢竟這會兒打下來,城頭這邊能做的著實不多,急也沒用。只能說按部就班地往下砸碎石去處理那些戎猿,不要讓它們輕易上來。真正的防守重心,依然在城下的缺口那邊。
他稍稍坐著休息了一會兒,喝了碗水潤潤喉。然而還沒等他坐穩當,留在高塔上的利特便再次用魔力吹響了警告的號角。
“那隻大牛又要來啦!”
沉悶的號角聲擴散開去,伴著陰雲密布的天際,仿佛要下起雨來一般。
羅特隊長起身來到城牆邊,看到遠處的巨型鐵甲岩牛已經朝著這邊緩緩提速。巨足步步踩下,腳步震天如雷。
“法師隊準備!”他將手中的茶碗往地上一摔。“搞幾發大的弄死這個畜生!”
一眾法師在城頭這一段聚集起來。早先已經有眼力好的衛兵報告那岩牛背上似乎有個人。如此一來便可以解釋之前那面魔法盾從何而來,但僅憑一人架起的魔法盾便擋住了那麽多人的法術轟擊,這讓不少人都受到了打擊。
此時鐵甲岩牛已經將速度提到很快,隨著它的靠近,城頭地面上,細碎的石屑緩緩顫動著。法師隊仍在斟酌著攻擊點——他們決定用威力強大的法術聚集強行轟開那人架起的魔法盾。
“預備——”隨著巨大的鐵甲岩牛進入法術有效射程,一眾法師敲定了攻擊位置,紛紛開始吟唱。
有一些實力稍弱的法師則提前開火,對著岩牛身前的地面轟擊,試圖通過改變地形來阻撓它的腳步,但收效甚微。
眾多的火焰、雷電、暗影之力在他們的法杖頂端匯聚,紛紛指向那一點——鐵甲岩牛的額頭。城頭一時光芒閃耀,眼花繚亂。
大地的震動越發清晰,鐵甲岩牛的速度已經提到極致!
“發射!”
無數法術相互作用著,朝鐵甲岩牛的額頭激射而去。鐵甲岩牛背上一道紫光一閃,碩大的魔法盾在空中凝聚。
轟——
一陣混雜的爆炸聲響起,魔法盾轟然碎裂,化作點點魔力余波逸散出去。城頭的法師來不及歡呼,下一陣法術已然打出!
無數七彩斑斕的光芒朝著鐵甲岩牛攻去,直接在鐵甲岩牛的頭上炸開!
“哞——!”
光影一時吞沒了它如山般巨大的身影, 震耳欲聾的咆哮衝天而起。鐵甲岩牛奮力晃了晃腦袋,從光影中衝出,腳步竟是完全沒有停下。那些法術,未能擊穿那鐵甲岩牛頭頂的堅甲!
城頭的所有人都心頭一涼。
“準備!再來!決不能讓這個畜生回去!”羅特隊長高喊道。
城牆缺口處右邊的城頭上,士兵已經開始朝旁邊撤離。這段城牆將被撞塌幾乎已成定局。
就在這時,一位士兵忽然指著西面大喊。
“那是什麽?”
被他的聲音所吸引,眾人向西望去。只見兩道黑色的閃電疾馳而來——兩匹雜色的馬兒正拉著身後運貨的小板車,從西邊朝著城牆處疾速狂奔!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