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給兩個姑娘準備的客房裡,特溫斯正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馬失禮過去幫她將被子掖好,臉上仍是愁眉不展。
“小馬哥,別多想。那未必是謊言會的打扮……”
誠然,謊言會的統一裝扮單看起來其實沒什麽問題,就一身黑色的長袍而已。這世上這麽穿的並不在少數,就連馬失禮本人,現在也正穿著馬家提供的黑色上衣。
可包裹裡如果只有一件黑衣服就算了,如果再算上那張面具……
“你看,當時在諾羅伊城,另外幾個人不是也沒戴面具嗎?”蕭窈說道。
馬失禮在桌邊坐下,感到有些頭痛。
“你說的有道理,可……”
他確實隻遇到過一個代號是“石頭”的謊言會成員是戴著這種面具的。
但此時一個塞著同樣衣服和面具的包裹出現在這裡,要說兩者之間一點關聯也沒有,未免也有點在騙自己了。
“至少說明,這個馬家……多少有點問題。”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蕭窈問道,“這裡好歹也是你本家……”
“呵……”馬失禮目光微凜,冷笑道,“現在看來,這事兒靠不靠譜還兩說呢。”
他說著起身,往門外走去。
“時候不早了,晚上休息的時候留個心眼兒。”
蕭窈對他點點頭,他便離開了房間。
回到馬家給他安排的客房裡,他仔細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什麽特別的布置,門窗也都沒有動過什麽手腳,這才躺到床上和衣而睡。
他睡得很淺,外面有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然而這一夜並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
第二天一早,從房裡出來伸了個懶腰,馬失禮不禁揉了揉有些浮腫的眼袋。
畢竟這麽一晚上下來,其實他幾乎沒怎麽好好休息的。
晨風那麽一吹,他不由打了個哆嗦,同時感到有些奇怪。
連日的陰沉下來,最近的氣溫確實有些低。但冷到這個份上,未免有些誇張了。畢竟按日子來算,再過不久甚至都要入夏了。
正覺得怪異,蕭窈和特溫斯也打著哈欠從房裡出來了。仿佛瞅準了他們起床的時間一般,她們一出來,便有傭人過來帶他們去吃早餐。
來到大廳,有一桌邊上已經坐了一些人,看桌上的樣子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他們到邊上的另一張桌邊坐下,一會兒早餐便端了上來。
封城至今,王城隻許進不許出。內城還算有王庭政策的保障,物資較為充盈,外城則不然。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馬家的早餐依然可以見到一些肉條,可見這家人的財力在外城還算不錯。
正吃著,便看到大廳外面的階梯下面蹲了一排人,同樣捧著隻碗在吃早餐,那應該便是下人和他們的孩子。昨天見到的小傑便在其中。
隔壁桌若有似無朝這邊投來的視線讓他們感覺有些別扭。陸陸續續有人起身離開,還不忘繞過來朝馬失禮臉上打量一眼。
一會兒,一個身穿盔甲的人慢悠悠從大門外進來,便是雷諾。
他與蹲在外頭的人們打了聲招呼,直接來到馬失禮這桌坐下。
“昨天睡得還好麽?”
他的臉上有些疲憊,顯然是一夜沒睡。見馬失禮也是同樣面色不佳,便關切問道。
“還行。”馬失禮淡淡地喝了一口肉粥。“要多謝你們招待了。”
“哪裡的話,都是一家人。”
馬失禮對此沒有發表看法。
外面,小傑似乎吃完了自己的粥,站起身來長舒了一口氣,朝這邊望了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那個小傑,也是馬家的?”馬失禮問道。
“哦,門房家的孩子。”雷諾朝廳外瞥了一眼。
“挺有天賦的,法術方面。”
“嗯?”雷諾有些不解,“他會法術?”
昨天出了那樣的事,在街上具體發生了什麽,他反倒沒注意打聽了。
“……我們一會兒回格裡福堡。”
雷諾明顯頓了頓,隨後點了點頭。
“好,有空我去看你……呃,你也隨時可以回來。”
“好。”
兩人名義上說是表兄弟,可十幾年來從未見過一面,與陌生人又有什麽兩樣?自然也是沒什麽話說的。
雷諾明顯有些困倦,與其他人打了聲招呼,便回房去睡覺。
“小馬哥,怎麽了?”
注意到他的異常,蕭窈把椅子往這邊挪了挪,小聲問道。
“那個小傑……沒接受過法術教育。”馬失禮一邊舀著碗裡的粥水一邊說,“可他昨天展現出來的魔力控制水平,至少有休位級別。不像是自學能到的水平。”
“會不會……”蕭窈壓低了嗓子使了個眼色。
“不好說。”
吃過早餐之後,他們也沒有再逗留的意義,跟管家說了一聲,算是給雷諾留個信兒,便離開了馬家。
出門時,小傑便站在院子裡遠遠望著他們,眼神中有些許敵意。
特溫斯狠狠地瞪了回去。
“那小子搞什麽?”蕭窈有些不悅道。
“往好了想,他有這麽好的天賦,卻因為只是下人家的孩子,馬家不會讓他去學院學習,對本家人有些情緒也很正常。”
他想起昨天與小傑說起格裡福堡時對方的反應。
“往壞了想嘛……”
“不過我去問了問,昨天看到黑影的那間是客房,平時沒有人住。”蕭窈說。
馬失禮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什麽。
三人從北邊回到格裡福堡,早課還沒開始,妮婭還在伊斯卡爾的別墅裡洗漱。
“你說什麽!”妮婭瞪圓了一雙眼睛,“老師的家人?”
“別這麽看著我,我也不知道還有這回事呢。”馬失禮也是頗為無奈。
“那老師要不要搬過去住啊?”
“過去做什麽,在這裡不是挺好?哦對了,今天格外的冷,你出門多穿件衣服,別著涼。”
等妮婭收拾完畢,一行人便與她一道出門。
送妮婭到學院裡之後,馬失禮先去了一趟圖書館三樓,蕭窈與特溫斯照例在樓下等他。
“嘿?原來你有親人在王城?”尼祿笑得有些瘮人。
“別扯這些沒用的,這個馬家什麽來路,你知不知道?”
“知道一點兒。他們家的祖上參加過第二次王城會戰,算是立過些功勞。這一代家主和妻子都戰死在了東線,留下一個兒子,現在在外城門當差。”
“呵,根正苗紅啊。”
“這樣算下來,你也是名門之後了。”
“呵呵。”馬失禮乾笑兩聲,不置可否。“用你的消息網幫我盯一下他們家,我覺得可能有些問題。”
他略略說了一下昨天發現那身衣服和面具的事。
尼祿抬起眼睛看著他,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好。”
與尼祿又閑聊了兩句,沒有陪他下棋,馬失禮便離開了圖書館。
他離開三層樓後,有一個人從外圈環繞的書架後頭出來。
“那是你做的?”那人問。
尼祿此時已經擺好了一局棋,自己與自己下了起來。
“除了我,還有誰反應能這麽快,他們前腳認親後腳就開始布置?”
那人皺眉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有自己的打算,你不要問太多。”尼祿說著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倒是你,怎麽不出來見見他?你們在南國不是有些交情麽?石頭先生?”
“哼。”
瑞佛便要轉身回書架後頭。
“等一下。”尼祿頭也不抬,喊了一聲,“這鬼天氣,真不是你們搞的鬼?”
“我不知道!”
“這樣啊……”尼祿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天真的微笑,“那我搞他們一搞,應該也沒關系吧?你們假扮喵星族刺殺森特裡斯王的那個刺客,在外城麽?”
“你想做什麽?”
尼祿咧開嘴咬著拇指的指甲,一手拎起一枚棋子。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棋盤上,兩軍對壘,勢均力敵。
……
蕭窈帶著他們去了協會一趟,畢竟昨天的任務說起來是馬失禮完成的,得和協會通報一聲,與他分享報酬。
正好入城以來手頭的錢也已經花得差不多了,馬失禮自然不介意賺點外快。
來到協會,他在任務書上按了個手印,剩下的便交給蕭窈去處理。
王城外城的協會他還是第一次來,比起其他地方的確實要大上那麽一些。不過此時協會裡的人缺是不多。
畢竟王城已經封城,許多城外村鎮的任務都無法執行,只有城內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多數遊俠和冒險者都是不樂意去做的。
就在等待蕭窈回來的這段時間裡,告示板上一張金色鑲邊的任務紙引起了他的注意。
“近日有居民報告,王城外城區接連有人失蹤,懷疑與某新入王城的教團組織有關,請人協助調查。
任務目標:與城南鐵匠鋪邊上的哈希對話,查找失蹤平民的下落,調查神秘教團相關線索。
任務獎勵:二十銀幣(注:根據具體任務難度可酌情提升酬金)”
二十銀幣, 也就是兩千銅,夠他們花上一個月了。作為一個內城可以完成的任務而言,報酬已經不低,而且還會酌情調整。
“神秘教團……”馬失禮抄著手,想著這個教團會不會指的就是謊言會?
蕭窈回來之後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接下這個任務,去看看情況。
既然接了可能與謊言會有關的任務,自然要先去拿回符文長劍和魚鱗甲。好在任務目標也在鐵匠鋪附近,倒也順路。
結果兩人剛一出協會,馬失禮便感覺到了異常。
他伸出一隻手,抬頭望著陰雲籠罩的天空。
一片潔白飄落到他手上,化作了細小的水珠。
“什麽玩意……”他望著天上緩緩落下的雪花,感覺有些頭痛。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