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失禮面前的人群朝左右兩側分開,給大廳中間的人讓出一條道來。
崔斯特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挑,朝這邊走來。
特溫斯忽然向前一步,表情看上去頗為不滿。馬失禮照例拉住了她,自己則是微笑著迎了上去。
“又見面了。”他說。
“你小子果然在這裡。”崔斯特冷笑道。
「果然」這個字眼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再加上崔斯特和崔伊兩人臉上得意的神情,一些人多少也猜到了些什麽。
“這些人是衝著他來的!”有人小聲說道。
“這個人怎麽盡給家裡惹麻煩?”
馬失禮耳邊聽著他們的話語,心裡也是有些疑惑。
從崔伊和崔斯特的態度來看,他們今天出現在這裡絕不只是因為雷諾在南城門的失職和由此引起的對馬家與刺客勾結的懷疑。
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有一部分是衝著他來的!
從他被雷諾認出來帶回這個‘家’至今,也不過四五天的功夫。
昨天城衛據點那個斯科的手下,也正是認出了他們,才會派人來馬家要贖金。
而今天,崔伊和崔斯特更是直接堵上馬家來找他……
他和馬家的關系,怎麽好像已經全世界都知道了?
崔斯特身後,身穿黑甲的禁衛副統領眉頭一橫,用詢問的目光望向崔斯特。
“米福大人,這位就是我先前提過的,那天在格裡福堡發現的可疑人物。”崔斯特恭敬道。
比起這個米福,馬失禮其實更忌憚那個在後面一言不發的護教騎士團分隊長。畢竟是女神教的直屬部隊,當年他還是勇者時並不是沒有與他們打過交道。
不過對方雖然打量了他兩眼,卻並未露出什麽特別的神色,顯然並沒有認出他來,這也讓他略略松了口氣。
反倒是那米福,盯著馬失禮的臉看了一眼,隨後將目光投向他身後的特溫斯。看到她腦袋上毛茸茸的折耳後,目光陡然一凜。
“正如大人所見,屬下懷疑他身後那個小姑娘便是行刺森特裡斯王的刺客。只可惜那天格裡福堡的尼祿大人和佩潔大人為他作保,屬下不好拿人。”
那米福重重哼了一聲,臉頰微動,緩緩開口道:“他是格裡福堡的人?”
他的聲音粗重剛毅,語氣平淡間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感。
“大人,屬下查過了。他似乎是一個遊俠,現在在格裡福堡擔任雜役……”
“一個雜役?”米福的臉色瞬間冰冷了下去。“他格裡福堡一句話,就讓你連一個區區雜役都不敢抓?”
崔斯特頓時臉色難看,將頭低了下去:“大人……您也知道,內城的大人物們,有不少是學院出來的,都很承學院的情……屬下不過一介近衛統領,實在是……”
“都是借口。”米福隨口一句,將崔斯特後續的話全都堵了回去。“罷了,你既然不敢,那就由我王宮禁衛來。想必他格裡福堡學院再高傲,也不敢為了一個雜役跟我翻臉。”
馬失禮臉色微妙地看著他們,盡管拚命抑製,嘴角還是瘋狂地想要上揚。
因為他想象了一下佩潔和老校長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很想告訴眼前的人,格裡福堡是真的會為了他這個“區區雜役”和他們翻臉的。
畢竟格裡福堡沒什麽傳統,就一條——護短。
同時他也有些感慨。伊斯卡爾是真的不在了,否則哪怕是王宮禁衛,也不會這麽隨意去抓一個格裡福堡擔保下來的人。
米福的話剛說完,身後那個護教騎士團的分隊長便微微抬手。從他的身後,兩位金邊銀甲的魁梧騎士大踏步走了上來。
畢竟黑甲的禁衛此時已經全部散入馬家去搜查所謂的“證據”,這一陣要抓人就只能先由護教騎士團出人了。
畢竟兩邊雖然分屬不同系統,名義上卻都是內城最高的防衛力量,總得照顧一下彼此的面子。
不然人禁衛副統領發了話要抓人,手下的人卻都不在,難道自己親自出手?多沒范兒啊……
兩位護教騎士一左一右朝馬失禮走過來,簡直讓他夢回隕星城的那一夜,被押著去接受審判時的情景。
“幾位,他是我弟弟,有話好說。”
馬失禮正要說些什麽,雷諾卻已經攔在了他與兩個護教騎士中間。他此時還穿著單薄的衣衫,與兩位全副武裝的騎士比起來顯得太過單薄。
“馬雷諾,你現在也是戴罪之身,這裡輪不到你來說話。”崔斯特冷笑道。
與雷諾對峙著的護教騎士也沉聲道:“讓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雷諾,你別護著他!別給家裡惹麻煩!”身後的人群中有人說道。
“表弟……難道就不是家裡人了?”雷諾反問道。
在馬失禮的印象中,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對那些長輩說話。
“他算什麽家裡人?”一個女人說道。
轉頭一看,便是先前那個雷諾的二表姨。
“他這才來了幾天,給家裡惹了多少麻煩了?我們馬家還得給他出多少錢來消災才夠?”
她說著冷冷看了馬失禮一眼:“賠錢貨。”
“即是說啊雷諾哥!大局為重,家裡要緊啊!”某個少年勸道。
雷諾咬著牙,任憑他們怎麽說,還是依然攔在馬失禮身前。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轉頭便看到馬失禮微笑著看著他。
“讓開吧,我沒事。”
“可……”
不等他說什麽,馬失禮便將他輕輕拉開。
“可那個刺客昨天不是已經逃出外城去了麽?”他笑望著守護騎士身後的崔斯特等人,指了指身邊的雷諾。“你們不就是為了這事兒來找他的?”
“哼,誰知道逃出去那個刺客是真是假?”崔伊冷冷說道。
米福瞥了崔伊一眼,見他身上穿著格裡福堡的學院服,便冷著臉沒說什麽。
崔斯特作為官場老油條,自然領會了些什麽,一把將弟弟往外面人群中推去,嘴裡還不住地罵著:“兩位大人來辦事,哪有你這個小兔崽子說話的資格?滾一邊兒去!”
這時,一直在冷眼旁觀的那位護教騎士團分隊長——記得是叫海爾曼,忽然開口說道:“既然這位是學院的學生,是否也可以代表學院的立場?”
這話說得巧妙,先前崔斯特抓不了馬失禮,就是學院給他作保。此時格裡福堡的大人物們都不在,場間與格裡福堡有關的只有馬失禮和崔伊。
馬失禮這個嫌犯自然沒有發言權,但崔伊在這個場合下,確實便是格裡福堡學院的代表了。
這麽一說的話,只要崔伊代表格裡福堡發了話,甭管他說話作不作數管不管用,至少當前名義上來說,他們抓人的理由便更加充分,無可置喙。
聽到這話,米福也是微微點頭。
“海爾曼隊長說的有道理。”他說著看向被推進後面文員群裡的崔伊。“你上來。”
崔伊還是第一次因自己學院學生的身份受到如此重視,不由整了整衣領,在眾人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走上前來。
“大人,我覺得他們兄弟兩個……”他說著指了指站在中間的雷諾和馬失禮,“一個帶著被懷疑是刺客的汪星族亂跑,另一個在當班的時候,被刺客正面突破,從他駐守的南門闖了出去……要說這馬家沒點問題,隻怕傻子都不信!”
“怎麽能這樣說!”大廳裡的馬家人鬧騰了起來。
“帶著可疑人物的是這個人,與我馬家有什麽關系!”
在一片嘈雜聲中,那些護教騎士也提起鞘中的長劍,就要重演一番先前禁衛震停所有人喧嘩的戲碼。
見他們紛紛提劍,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說的很有道理啊。”
就在聲音逐漸消散之時,一個聲音在大廳中響起。眾人紛紛望向站在大廳中央的馬失禮,瞪大了眼睛。
“你想做什麽!”
“不要拖我們家下水!”
身後的蕭窈也不由有些擔心:“小馬哥……”
馬失禮轉身朝她與特溫斯擺了擺手,回身接著說:“雖然你們說得很有道理,但你們還是不能逮捕我。”
米福冷哼一聲,開口道:“我倒要看看,這王城內外,有什麽人是我王宮禁衛逮捕不得的?”
海爾曼下巴一揚,馬失禮面前的兩位護教騎士便走上前來拿人。
只見馬失禮不緊不慢地豎起手掌對著兩位護教騎士。兩位騎士頓時身形一沉,長劍陡然出鞘!
然而長劍隻出鞘到一半,便聽到馬失禮的聲音。
“且慢!”
他一手伸進懷裡摸了兩下,隨後胸有成竹的表情陡然一僵,身子一震,雙手在周身上下遊走起來。
看著他的樣子,崔伊忽然笑了起來。
周圍的馬家人中,也有人小聲罵道:“這個雜役又想搞什麽名堂?”
只見馬失禮掏遍了內兜外兜, 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也是不由松了口氣。
他將手中銀白色的東西朝眾人晃了晃。
“你們不能逮捕我們……因為我們是冒險者。”他笑著說道。
雷諾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是冒險者?”
“怎麽可能……”
“那他怎麽可能是承顏的兒子?”
“果然是個假冒的!”
馬家人這邊眾說紛紜,而另一邊,米福和海爾曼看著那人手中銀白色的冒險者協會徽章,也是陷入沉思。
至於崔伊和崔斯特,那更是目瞪口呆,一時說不出話來!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