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失禮等人被夾在卡特身側,身不由己被帶著升入高空。
看著眼前的一切驟然縮小,逐漸化作腳下遙遠的風景。
整座吉勒城的燈火都在逐漸遠去的光暈中化作點點亮光,朦朧靜謐,如夢似幻。
然而幾人都沒有欣賞風景的心情,均是忍不住在高空劇烈的恐懼感中放聲尖叫,毫無風度可言。
高空的風很大,他們的心跳幾乎停止,腹肌不由自主地在超重與失重的轉換中繃緊。
“哇喔——!”
蕭窈最先適應過來,竟然縱聲歡呼起來。
“好——高——啊——!”
隨著高度逐漸下降,速度變得越來越快,馬失禮隻覺得根本喘不過氣來,幾乎快把自己活活憋死。
他知道自己不會死,畢竟之前在杉彌帶特溫斯看紅杉時就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但此時再體驗一遍,依然只能擯住呼吸苦苦支撐來讓自己不要嚇暈過去。
這大起大落之間,真的有大恐怖啊!
卡特在他們馬車停駐的旅館附近落地,落地時整條街上宛如雷鳴,踩裂了大半條街。
馬失禮剛剛被她放下,便兩腿發軟地衝到街邊的角落裡吐了起來。
妮婭也好不到哪去,嚇得幾乎站不起來。只有蕭窈興致盎然地圍著卡特打轉,不斷詢問著能不能再來一次。
他們來不及休息,落地時產生的巨大動靜很快會引來衛兵。
馬失禮稍稍喘了口氣,便帶著他們往之前下榻的旅館快速走去。
“馬車要不了了,趕緊收拾東西。我們一進城就被盯上了,他們知道我們住在這裡!”
快速收拾了留在旅館的行禮後,他讓姑娘們進入了口袋鐲中,換上一身黑色的外袍,趁著夜色爬上屋頂,回到了先前他們落地的街區。
他前腳剛一離開,後腳就已經有衛兵來到了這間旅館。
警哨在城內各處響起,手持火把的衛兵在城內來回搜查。
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在屋頂上潛伏到天色微亮,馬失禮把蕭窈喊出來稍作喬裝之後,重新回到了他們先前下榻的旅館要了一間房,就在他們還沒退的那兩間房不遠處。
進到房中,以天人合一境確認沒有人注意這邊之後,他將三個姑娘從口袋鐲中放了出來。
“我們這是在哪?”妮婭睡眼惺忪,顯然沒怎麽休息好。
“就在我們原本住的旅館。”
她們聞言頓時驚醒,隨後一看馬失禮臉上粘著的兩撇小胡子,便知道他換了個身份重新潛伏了回來。
“會不會太冒險了?”妮婭有些擔憂地將窗簾拉開一條縫,看著樓下院子裡守著她們馬車的衛兵。
蕭窈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馬失禮讚同道:“而且他們肯定會去搜查其他旅館昨晚起入住的客人,而這間他們昨晚已經搜了一夜了。”
說著他打了個哈欠。
“你們留守一下,我得補個覺。”
昨晚的一連串事件加上一晚上的潛伏,消耗著實不小。
說完也不管她們的意見,便自顧自躺到唯一的床上睡去了。
妮婭膽戰心驚地在房裡來回走動,一會兒從窗簾縫隙中張望外面的情況,一會兒趴在門上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特溫斯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懶散地舒展著一雙長腿,撥弄著手指不知在想著什麽。
蕭窈在一張椅子上盤腿而坐,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仿佛連呼吸都停滯了一般,宛如一座雕塑。
而另外兩人也沒有再與她搭話,仿佛她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這房間中一般。
好在這天城裡的衛兵們確實沒再回來搜查這間旅館的其他住戶。
等馬失禮和蕭窈再次醒來時又已是傍晚。
將姑娘們藏進口袋鐲,他趁著旅館晚上熱鬧時溜了出來。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將符文長劍也收進了口袋鐲中。
由於特溫斯和蕭窈的形象相對顯眼,他便在一條小巷中將妮婭拉了出來。
路上依然時不時可以見到疾馳而過的衛兵,整座吉勒城已經進入全城戒備狀態。
在一些大道路邊顯眼的牆壁處,已經貼上了他們幾人的通緝畫像。
“看樣子是很難從城門混出去了。”看著那略顯逼真的畫像,馬失禮搖頭道。
“他們不搜到我們肯定不會解除城禁。”妮婭憂慮道。“沒想到斯威特王寧死也要把我們拖下水。”
“不得不承認他最後的演技很不錯,再一次騙過了我。”
馬失禮頓了頓,接著說:“但就算他把一切都和盤托出,我一樣會殺了他。”
妮婭有些傻眼:“你說饒他一命,是騙他的?”
馬失禮毫不避諱道:“不錯,我不可能放任謊言會的人坐在韋斯特的最高王位上,那太危險了。”
妮婭微微點頭,隨後道:“事到如今我們怎麽出城?總不能一直躲在城裡,早晚會被找到的。”
“唔……城門守備必然極其森嚴,硬闖機會不大。”馬失禮摸著下巴沉思道。“如果實在沒辦法……”
兩人對視一眼,均是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想起了昨天夜裡痛徹心扉的慘叫。
“還是再想想辦法吧!”
“同意!”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朝著城中的酒館走去。
逐漸入夜時正是酒館最熱鬧的時候,即便是全城戒嚴也不例外。
酒館中擠滿了人,大家都在討論今天的全城戒嚴。
關於具體封城的緣由,可以說是眾說紛紜,怎麽說的都有,唯獨沒有人提起昨晚王宮中發生的事。
“王庭封鎖了消息,估計斯威特王還沒死,不過快了。”馬失禮捧著灌滿啤酒的杯子小聲道。
一會兒一個身穿白袍的吟遊詩人出現在門口。
他正要進門,卻忽然看到兩個人擋在了自己面前。
“抱歉請讓一下……”他話沒說完,便看到眼前那個頭髮雜亂的年輕人看似漫不經心地在手中將一塊金屬牌子晃了晃。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他便跟著他們往樓上的一間單間走去。
一進單間,妮婭便警惕地伏在了門後。
“最近南國索斯和東線情況怎麽樣?”馬失禮示意吟遊詩人坐下。
“東線惡鬼依然沒有動靜,懷疑進入了蟄伏期。”吟遊詩人道。“不過劍神大人帶領隊人馬往薔薇平原深處去了一次,讓我們給您帶句話。”
“什麽話?”
“那隻惡鬼可能秘密離開了薔薇平原。”
“那隻惡鬼”指的自然是那個借助光明之石碎片進化出智慧的澤洛。這讓馬失禮不禁皺眉。
“南國那邊,形式似乎不是很樂觀。”吟遊詩人接著道。
“先前他們派了人來韋斯特求援,但王庭到現在還沒有進一步動作。索斯王庭似乎已經在考慮先撤回他們在東線的部隊。”
馬失禮沉吟半晌道:“如果那個叫澤洛的惡鬼真的離開了薔薇平原,那麽惡鬼一時半會應該不會有動作,撤回部分守軍盡快解決亡靈之患未嘗不可。”
吟遊詩人稍稍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勇者大人,城裡出什麽事了,為何那些衛兵似乎在通緝你們?”
“哦,我殺了斯威特王。”馬失禮輕描淡寫道。
“什……!”吟遊詩人險些喊出聲來。
“斯威特王是謊言會在韋斯特國的耳目,而且韋斯特王庭中應該還有其他人。”
吟遊詩人的眼珠快速轉動著,神情嚴峻。
“吉勒作為韋斯特王都,你們說書人在這裡有沒有分部之類的組織?”馬失禮小聲問道。“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們能想辦法把我們送出去。”
吟遊詩人糾結了一會兒,似乎做出了什麽決定。
“跟我來。”
他帶著兩人離開酒館,轉進旁邊的小巷中。
穿過幾條小巷和數道拱門,他們進入了側邊一棟不起眼的建築之中。
“請你們在這裡稍候一會兒。”吟遊詩人說道。“我得上去和他們商量一下。”
吟遊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他們在昏暗的大廳中坐了很久,吟遊詩人的身影才重新出現在了一層。
“跟我來。”
他帶著兩人穿過長廊,朝建築深處走去。
經過一間看上去像是庫房的建築,在旁邊與圍牆之間的狹小空間中,吟遊詩人拉開了一塊隱蔽的木板。
“從這裡可以直達城外的裡斯河畔。”他說著率先通過梯子爬了下去。
妮婭看了馬失禮一眼,見他點頭,也便跟了下去。
下面似乎是吉勒城的下水道通路,氣味有些刺鼻,讓妮婭有些難以適應。
他們一下去,就把口袋鐲中的蕭窈和特溫斯放了出來,兩個姑娘出來一吸氣,均是皺起了臉。
“說書人在城裡居然還有這種出城的路子?”馬失禮問道。
吟遊詩人提著一盞油燈在前面帶路,頭也不回道:“畢竟我們是搞情報工作的,有時候知道一些敏感的情報,不得不隱蔽離開。”
昏暗的下水道十分潮濕,時不時有碩大的老鼠從幾人腳邊躥過,每次都能把妮婭和蕭窈嚇得不輕。
他們跟著吟遊詩人走了很久,地下難以分辨方向,也不知究竟在往哪走。
“話說回來,勇者大人。”詩人的腳步稍稍頓了頓。
“無論出於什麽原因,既然王庭已經在通緝你,那麽可以想見即便你們逃離了王城,也會遭到各地駐軍的追捕。”
馬失禮點頭道:“我知道。”
“如果王庭向另外幾大國發出請求的話,您可能會成為五大國共同通緝的對象。”
妮婭等人聞言,均是神情凝重。
“其實剛才我們討論了很久……之後再要幫助您會變得十分危險。”
詩人轉過頭來,神情略帶一絲歉意。
“所以之後說書人可能很難再為您提供情報協助了。”
馬失禮沉吟半晌,緩緩開口道:“可以理解。”
“十分抱歉。”
眾人繼續前行,一路上沒再說什麽。
忽然,在經過一個拐角時,油燈微弱的光芒忽然照到前方有一個人影。
“什麽人?”
幾人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那個人影頗為高大,聽到動靜也是緩緩轉過身來。
“是你!”
站在那裡的赫然是韋斯特國的老元帥萊恩。
吟遊詩人渾身一顫,難以置信道:“你、你怎麽會……”
萊恩哼了一聲,開口道:“你們說書人難道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城裡的動作?以往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馬失禮抽出符文長劍上前一步。
萊恩看著他,卻是抬起那雙大手輕輕一按:“冷靜,我不是來抓你們的。”
幾人皆是一愣,不由面面相覷。
“邊走邊說吧。”萊恩說著便轉身走去。
“我相信你們。”他走在最前,邊走邊說。“擁有那樣的實力,要殺王上確實易如反掌。”
“所以你相信斯威特王是謊言會的諜子?”馬失禮問道。
萊恩點了點頭:“啊,雖然我不願相信,但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王上為何會……”
他說著歎了口氣。
“想必你們也發現了,王庭中應該還有其他人,也是那個什麽謊言會的人。”
妮婭想起了斯威特王被烈焰吞噬時罩在他身前的那面魔法盾。
“我來這裡,就是確保你們能安全離開。”萊恩說。“經歷了昨天的事,大臣中抱有和我同樣想法的人必然不在少數,應該有不少人相信你們的說法。”
“即便如此,你們依然要通緝我?”馬失禮挑眉問道。
“不錯。”萊恩止步,回頭盯著他們。“這個王上是真的,而且他……應該撐不了多久了。”
他哀歎一聲。
“出於維護王庭尊嚴的目的,我們必然會全國通緝你們。甚至可能會向其他幾國發起協助請求。”
“那你還放我們走?”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他緩緩轉過魁梧的身子,看著他們認真道。“希望你們不要輕易被抓住,我會想辦法解除對你們的通緝。”
幾人聞言都是有些訝異。
蕭窈試探著問道:“你要幫我們脫罪?”
馬失禮想了想,點頭道:“既然有不少大臣相信我的話,那麽到時候反對解除通緝的人中,必然有謊言會的人潛伏其中。你想借此機會,把謊言會安插在韋斯特王庭的人找出來?”
萊恩點頭道:“不錯。為此我需要一些時間。在把那些老鼠抓出來之前,你們決不能輕易被捕!至於那之後的事……便之後再說吧。”
他說著止步,朝前面一指:“我要說的就是這些,前面不遠處就是排水口,從那裡可以出城。”
說完也不多作停留,徑直往回走去。
沒有打招呼的必要,畢竟立場上而言,他們仍是殺死他君王的凶手。
“既然如此,那我也便先告辭了。”吟遊詩人說道。“諸位保重。”
馬失禮等人對他微微點頭,朝著前方不遠處的出水口走去。
……
萊恩高大的身影從下水道口爬出來,緩緩蓋上木板,不由歎了口氣。
“你放走了馬失禮?”一道聲音忽然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
萊恩整個人忽然緊繃起來,轉身擺開架勢。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幾位身穿黑袍、戴著詭異微笑面具的人。
“你們……”
其中一個高瘦的黑衣人上前一步。
“我們便是謊言會,你可以叫我……石頭。”
他說著微微鞠了一躬。
“本想等你將他們抓回來然後我們一網打盡,沒想到你居然放了他們……看來,你是打算對我們的人下手?”
萊恩沒有回答。
“真是遺憾,既然如此……就只能請你死在這裡了。”瑞佛·斯通搖頭歎道。
身後的黑衣人朝兩邊散開,將萊恩圍在中間。
“哼,你們自己送上門來,倒是省得我再去找!”萊恩須發皆張,宛如一頭盛怒的雄獅。
“是嗎……那便試試吧。”
瑞佛手掌一抖,空中頓時有術式結成。
這一晚,曾經馳騁東線的韋斯特國老元帥萊恩·德裡諾,於韋斯特王城吉勒遭到暗殺。
第二天,韋斯特王庭向另外四國發出通告,宣布斯威特王和萊恩元帥的死訊。
並要求協助通緝刺殺兩人的凶手,第七代勇者身邊的——魔族之王,卡特·克拉瑪。勇者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