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第七代勇者居然沒有死!”
“是啊,更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勾結魔族之王,暗殺了我們的王!”
酒館中人人憤慨不已,沒有人注意到就在酒館的角落裡,一男三女四人正低調地喝著酒。
那自然便是馬失禮等人。
就在他們通過說書人的路子離開下水道的第二天,針對他們的通緝就以韋斯特王城吉勒城為中心,向各國各處發散出去。
其中最令他們擔憂的,便是關於韋斯特老元帥萊恩的死訊。
“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死了。”蕭窈小聲道。
“嗯,估計剛和我們接觸過後就被謊言會乾掉了。”馬失禮點頭道。
說著眾人都是不由歎了口氣。
雖然萊恩計劃以他們為餌釣出潛藏在韋斯特王庭中的謊言會成員,但這總體上對他們而言是一件好事。
“而且他們居然已經知道了溫溫的本體……”妮婭困惑道。“溫溫當時應該沒有暴露才對啊?”
“韋斯特王庭可能不知道,可謊言會跟我們也算老熟人了……發現隊伍裡少了個小丫頭卻多了個和魔族之王相貌一致的家夥,看出來也不奇怪。”
說著,幾人都將目光投向坐在一幫悶頭吃著豆子的特溫斯。
她倒是渾然不覺,只顧著將豆子往嘴裡塞。
“看來萊恩一死,韋斯特王庭現在基本已經被謊言會控制了。”馬失禮歎道。
從王城出來這些日子,他們不斷遭到韋斯特軍隊的圍堵。
謊言會知道他們要去往南國索斯,沿途發出了詔令。
韋斯特各地的部隊都紛紛響應王庭的號召,在去南國索斯的路上布下了重重哨卡,勢要將刺殺國王的凶手捉拿歸案。
為此,他們不得不改變原本計劃好的路線,稍稍掉頭南下,朝西初始山脈方向前進,這才來到了這座位於韋斯特中南部的繁華小鎮。
“可是為什麽他們通緝的主體是溫溫,而不是老師呢?”妮婭有些困惑。
馬失禮灌下半杯果酒,抿著嘴道:“他們這是要逼中央王國和伊斯特國出手。”
“怎麽說?”蕭窈問。
“你們也知道,五大國中,中央王國和伊斯特國跟我關系最密切。如果韋斯特王庭發文通緝我,他們未必會相信,更不會出手。可如果扯上了魔族之王……”
他沒有說完,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唉,韋斯特浪費這麽多人馬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東邊找我們,還不如早些去馳援南國,說不定亡靈之患早就平了。”
馬失禮越說越是不忿。
“謊言會這幫渣滓!”
他的聲音稍稍響了一點,鄰近幾桌的人勉強聽清了最後幾個字眼,紛紛朝這邊舉杯。
“不錯,第七代勇者這個渣滓!”那些人附和道。
雖然完全驢頭不對馬嘴,馬失禮還是笑笑,遙遙與他們舉杯相迎。
妮婭將那些對他的辱罵聽在耳中,心裡頗為不是滋味。
他明明為這個世界做了這麽多,卻還是要擔上這種罵名,未免有些太不公平。
可他自己反倒完全像個沒事人似的,仿佛那些人罵的不是他,而是某個壓根不相關的人。
老師總是這樣,對於衝著自己去的惡意一笑了之。
“喂,想什麽呢?”馬失禮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他們已經結了帳,正要朝外走。妮婭見狀,趕緊起身跟上。
“小馬哥,接下來我們怎麽走?”蕭窈問道。
“繼續南下,看看有沒有機會通過灰峰群山進入南國索斯。”馬失禮打開地圖向她們指道。
灰峰群山連接南韋斯特和索斯中部,其中山巒起伏,林木茂密。
由於其中棲息著不少魔物,加上極易迷失其中,所以數百年來一直都是荒無人煙,成了兩國之間的天然屏障。
“現在我們遭到通緝,協會的任務也做不了了。所以也別想太多,萬事低調為上。”馬失禮叮囑道。
話剛說完,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轉頭望去,便看到一個穿著絲綢外袍的年輕人正高舉著一匹棉布,旁邊一個女人作勢欲搶,卻是被他一腳踢開。
那年輕人神色倨傲,身後跟著兩個侍衛,一看就是本地貴族家的公子。
那個女子被他踢倒在地,作勢欲要起身再撲,卻被他身後的侍衛再度踹開。
“滾開,你這醜八怪!你的髒手也配碰我們少爺嗎?弄髒了這麽貴的衣服你賠得起嗎!”
“把布還給我!”那女人只是喊道。
妮婭見狀便要衝上去,腳步剛剛一動,卻又忽然止住,有些膽怯地回頭看著馬失禮。
馬失禮也是搖了搖頭:“那個女人是本地人,那個貴族家的少爺也是本地人,而我們只是路過。幫了她這一次,之後只會給她招來更多的麻煩。”
妮婭抿著嘴,微微握拳。雖然有些不甘,但卻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如果過意不去,一會兒問問她的名字,匿名向鎮上的協會提出委托,剩下的交給他們處理吧。”
那個少爺臉上帶著譏諷的笑容,抬手在那匹棉布上一抹。
“醜八怪,你這織的什麽玩意,手感這麽差?”他笑道。
“人長得醜也就算了,連布也織不好!生了你這個女兒,也不知道你爹媽上輩子遭的什麽罪!”
他說著大笑起來。
“把布還給我!”那女人被侍衛攔住,上前不得。
馬失禮等人這才看清那個女人的臉。
平心而論,那確實算不上是一張好看的臉。
五官單獨看來都沒什麽問題,但分布比例有些失調,顯得整張臉看上去有些怪異。
但真要說醜到多麽天怒人怨難以直視,倒也並不至於,只能說是長相中下罷了。
“呵,你這種醜八怪織的破布,讓人買了去做成衣服穿在身上,怕不得給人起一身疹子!”
那個少爺大笑著將手中的布匹扔到地上踩了兩腳。
“不要,別踩我的布!還要賣錢的!”
“我就踩了,你拿我怎麽樣?”那少爺一邊踩著,看著女人著急的神情,笑得愈發大聲起來。
周圍的路人見狀,有的皺眉不語,有的面露譏諷,唯獨沒有人站出來阻止他。
面貌略顯怪異的女人拚了命想要上前,卻是被侍衛死死攔住。她拉起那侍衛的手臂,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
“啊……!”
那侍衛吃痛將她甩開,反手一耳光將她抽倒在地。
“你這賤東西!”
見女人挨打,妮婭微微握拳,小聲呢喃著:“低調、低調……”
侍衛看著自己手上被咬出的兩排猩紅牙印,恨得牙癢癢,上去對著地上的女人又補了幾腳。
而那女人完全不管,頂著他的拳打腳踢撲到那個少爺腳下,將那匹早已被泥土沾染的棉布護在身下。
那侍衛踢了幾腳,也覺得沒什麽意思,便不再管她。
貴族少爺抄著雙手,看著女人趴在地上的樣子。
“你看她,好像一隻烏龜啊哈哈……!”他指著地上的女人笑了起來,身後的侍衛便也跟著笑。
那女人小心翼翼地將被弄髒的布匹抱在懷裡,眼裡落下兩滴淚水來。被扇了一耳光的臉頰也高高腫了起來,看著更為怪異。
盡管如此,她依然倔強地沒有哭出聲,一雙淚汪汪的眼睛死死瞪著那個貴族少爺。
“哭哭哭,哭什麽哭,本來就醜,一哭更醜,難看死了!”那少爺罵道。
“低調,低調……”
妮婭看著那個姑娘的眼淚,不斷念叨著,氣得渾身發抖。
卻是忽然聽到身邊的馬失禮忽然低聲罵了一句:“艸,低調個蛋!”
只見他上前一步,大聲說道:“妮婭,你知道麽?貴族其實分三種,小鎮貴族、大鎮貴族和城市貴族。”
路邊眾人聞聲轉頭,看到說話的是路邊一個頭髮雜亂的青年。青年身邊跟了三個姑娘,或青春朝氣或嬌俏可愛或明豔動人,頗為養眼。
其中那個看上去大概十六七歲的少女正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說好的低調呢?!
“小鎮貴族比較淳樸,往往能和人們打成一片,比如杉彌鎮你們萊斯卡納家。大城市的貴族乃至高文王子那樣的王族,家傳淵遠,教養和風度往往都是極好。”
那個青年說著,若有所指地將目光落到了那個貴族少爺身上。
“唯獨像這裡這種相對繁華一些的鎮上的貴族,總以為自己掌握著不小的權勢,認為自己比別人高貴,往往最是容易出些渣滓。”
那貴族少爺聽到他的話,微微皺眉,口氣不善道:“你說誰呢?”
馬失禮聞言左右環顧一圈,臉上露出驚奇的神情,看著他問道:“難道周圍還有其他渣滓嗎?”
他欠揍的語氣讓蕭窈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路邊的人一聽便知道不妙,趕緊後退兩步,離這個人遠一些。
那少爺聞言,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這個人居然敢找大本家少爺的茬……”
“看上去不是本地人,真是不知死活……”
周圍的路人小聲議論起來。
貴族少爺身後的侍衛上前一步,居高臨下道:“你在侮辱我家少爺?”
“侮辱他?不不不,你想錯了。”馬失禮頗為無辜地擺了擺手。“我在抬舉他呢。”
“好大的膽子!”那少爺呵斥道。“在科聯鎮還沒有人敢這麽跟我說話!”
再一看幾人的行頭:不怎麽乾淨的遊俠裝,簡樸的劍鞘,略顯疲憊的神色——
分明是一隊落魄遊俠。
看出這點,他便更是不將這幾人-放在眼裡了。
“科克,瓦倫,揍他!”
兩個侍衛上前一步,馬失禮則抬手後退一步,趕忙道:“哎,你們這是要動手?”
“怎麽,怕了?”那少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科克和瓦倫可是方圓百裡最強的遊俠,你現在過來給我跪下認個錯,我可以讓他們揍你的時候手下留情。”
“哦,那倒不必了,我就是跟你們確認一下,你們是要動手了對吧?”
馬失禮話音剛落,那貴族少爺隻覺得自己眼前一花,人已經被他勒住脖子放倒在地。
那兩個侍衛大驚失色,便要抽刀,兩個身影卻早已衝了上來。
蕭窈貼著那個叫科克的侍衛晃過,整個人像是一條蛇般沿著他的後背纏了上去,夜空之匕轉瞬便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另一邊,瓦倫則是被妮婭上來一掌打在抽刀的手上,隨後兩手一合,連續數拳灌注魔力,沿著他的胸腹中線一路向上打了上去。
瓦倫隻覺得自己一口氣被打岔在胸腔中,吸不進去又吐不出來,一時臉皮漲得發紫,渾身使不上勁,跌坐到地上。
周圍的路人這才反應過來,不由驚呼起來。
那少爺被馬失禮用臂膀卡住脖子,在地上使勁掙扎,卻仍是動彈不得。
轉瞬之間,他們便被這幾人輕松拿下!
“你、你敢動我!”
路邊也是有路人說道:“小夥子,冷靜一些,科聯鎮是大本家的領地,得罪了他們沒有好下場的……”
馬失禮卻完全不搭理他們,只是對著跪坐在面前那捧著髒布的姑娘禮貌地一笑。
“你這布,通常能賣多少錢?”他溫聲問道。
那姑娘有些畏懼的樣子,小聲道:“二、二十銅左右。”
馬失禮奇道:“你們這兒棉布這麽便宜?”
那姑娘垂下眼睛:“我織得不好……”
“放開我,你放開我!”那少爺猛地掙扎起來。“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我爸是……”
馬失禮在他腦袋上一拍打斷了他,笑道:“你把人家的布給弄髒了知道嗎?出二十銀把布買下來,再跟人道個歉,我就把你放開。”
那少爺臉一沉:“跟她道歉?她配麽……唔!”
馬失禮手臂一緊,卡住他的喉嚨。
“我只需要聽到道歉的聲音就行了,明白了麽?”他帶著和煦的笑容威脅道。
那少爺漲紅了臉,點了點頭,這才感覺脖子一松,喘過一口氣來。
“我買……”他咬牙道。
馬失禮從他懷中掏出錢袋,點了二十銀給那姑娘,便將他放開。
那姑娘捧著銀幣,有些不知所措。
“道歉呢?”馬失禮不急不緩道。
那少爺額頭青筋凸起,死死瞪著他。
“對、對不起……”他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