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結束後,貴族們紛紛從觀眾席出來,聚集在訓練場的大廳裡,討論著剛才兩人的決鬥。
那些貴族公子大多對那個年輕侍衛展現出來的實力頗為欣賞,雖然先前聽說他是個什麽無魔體質,但他展現出來的華麗劍技是實打實的。尤其是那招從雷克斯那臨場學來的雷克斯斬,還有緊隨其後的月下圓舞,當真是技驚四座,讓人津津樂道。
而那些貴族小姐們,則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什麽。她們自是不太懂什麽劍技什麽打法什麽氣勢,隻覺得那侍衛打得瀟灑倜儻,風姿綽綽。
反倒是真正能從決鬥中看出些許門道的那些侍衛,沉默地跟在各自的主子身後,一言不發。他們中多數人都嘲笑過那個無魔體質的年輕侍衛,此時要再轉過頭來誇兩句,終究還是沒有那個臉皮。
但有一個例外,那便是羅斯提亞家的侍衛傑斯。
“看來那個雷克斯,也沒有傳聞中那麽強嘛。”他侃侃而談道。他今天早上才教訓過那個無魔體質,而雷克斯剛才卻輸了。
從簡單的三段推論而言,他要比雷克斯強。這個結論他自然是樂意接受的。他雖說只是一介侍衛,但在羅斯提亞家地位也算超然。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比不上自己這種事,當然要好好說道說道,也算是為羅斯提亞家爭點光彩。
“前半段速度就沒佔到優勢,後面好不容易速度佔優了,卻又沒抓住機會。”傑斯對著一眾侍衛,語調高亢,搖頭晃腦的很是得意。“被人用自己的招數對上就慌了心神,就這樣還想入不懼境,隻怕還差得遠嘍。”
眾人知道他教訓過馬失禮,先前嘲諷時這個無魔體質侍衛也沒有說什麽,想來自然是確有其事。此刻也便不好再反駁傑斯什麽,靜靜聽著他說。羅斯提亞家勢力也算不小,沒什麽人願意折了他的面子。
“如果換做是我,嘿!什麽月下圓舞,華而不實,還不是被我按在牆上打?”
傑斯說得興起,雙手在空中比劃起來。卻忽然聽到一陣喧鬧,擠在大廳口的人群分出一條道來。那個無魔體質的侍衛走進大廳,四處張望了一番,看到擠在這邊的眾人。
人們發現他身上包裹著淡淡的光暈,那是強化法術的痕跡。想起他先前與雷克斯兩人出去不知說了些什麽,便知道這是雷克斯給他上的強化。
馬失禮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過來,看上去來者不善。妮婭正要迎上去,卻被他輕輕擺手推開。
“羅斯提亞家那條叫傑斯的狗,給我出來。”他說道。
眾人知道有事要發生了,紛紛退了幾步,大廳中一時讓出一片空地來。
傑斯聞言,咧嘴不屑地輕笑一聲,知道這小子想要找回早上的場子。他看了剛才的決鬥,就算有強化,對方的速度也不過與他在五五之間。他自然有信心再教訓一下這個小子。
“Kuike(疾風)。”他給自己上了強化速度的疾風術,抬手去拔腰間的劍。
見他給自己上了強化,馬失禮點點頭,隨後身形一晃,幾乎消失在原地。當眾人再次捕捉到他的身影時,他已經來到了傑斯所在的地方。而傑斯,整個人已經向後倒飛了出去。隨後,眾人才聽到一聲悶響。
馬失禮腳下再動,這下眾人總算看清了他的身影。太快了,快到一時居然在場間拉出了六七個殘影!傑斯甚至還沒撞到身後的牆上,馬失禮便已經來到身前,對著他的肚子又是一拳,直接將他拍到了牆上。
老舊的磚牆落簌簌下一層塵土。 “說話。”年輕的無魔體質侍衛淡淡說道。
傑斯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水,其中還帶著幾顆崩碎的牙齒。他怒吼一聲,將長劍抽出來……
馬失禮一腳踩在劍柄上,硬生生將抽出一般的長劍踩了回去。長劍頂在牆上,劍鞘承受不住,碎成段段碎片。隨後長劍“嗤”的一聲被踩入牆裡。
“說話。”他重複道,同時一耳光甩在傑斯臉上。
在他松腳之後,傑斯用力兩下,竟是沒能將長劍從牆裡拔出來。在他這麽做的時候,臉上又吃了一拳。
“你倒是說話啊。”馬失禮面無表情道。
傑斯一臉驚恐地看著他,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這個人怎麽這麽快,比起剛才在競技場中居然快了這麽多,快到他完全跟不上的地步!他的力道怎麽這麽大?大到傑斯居然連劍都抽不出來!
見他不說話,馬失禮抬手再打。傑斯雙手擋在臉前,下一個瞬間小腹便又挨了一拳。
究竟是怎麽回事!
震蕩內髒的衝擊讓他彎下了腰,隨後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雷克斯的疾風咒,效果居然比妮婭好這麽多?!
他的胃中一陣翻騰,將中午吃的食物盡數嘔了出來。馬失禮就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從糊狀的食物一路吐到胃中的黃水,隨後抓住他的頭髮,狠狠撞到他身後的磚牆上去。
“我,叫,你,說,話。”他說得很慢,每吐出一個字,便將傑斯的腦袋往牆上撞過去。傑斯後腦遭到重擊,幾乎暈厥過去。
“住手!你怎麽隨意打人!”羅斯提亞家的麗莉小姐和她的弟弟終於反應過來,從人群中跑了出來,指著他罵道。“你這個人怎麽這麽蠻橫?”
馬失轉頭看了他們一眼,反手又是一個耳光甩在傑斯臉上,留下五道深深的血印。
“怎麽不說話了?”他冷冷說道。“不說也沒事,跟著我念就行。”
他說著下巴向前凸出,不知學著誰的樣子,嘴巴一張一合。
“‘我我我我知道錯了嗚嗚嗚……’,來,試著說說看。”
傑斯此時已經有些意識模糊,哪還說得出一個字?於是臉上又吃了一耳光。
“不說我就打到你說。”
啪啪的耳光聲在大廳中回響,竟是沒有一個人敢上來阻攔。
“你再不住手,休怪我羅斯提亞家沒有提醒過你!”麗莉臉色鐵青道。胖乎乎的小少爺似乎被眼前的情景嚇住了,躲在她身後不敢探頭。
馬失禮轉頭看著她,就那麽看著她,抬手又一個耳光甩在傑斯臉上。傑斯倚著牆向下滑倒,但馬失禮不許他倒。他伸出一隻手撐住傑斯,看著麗莉?羅斯提亞,說:“你剛說啥?”
“萊斯卡納家的侍衛,你不要太過分!”麗莉威脅道。“別為你主子家惹麻煩!”
回應她的不再是一記耳光,而是砸在傑斯鼻梁上的一拳。
馬失禮歪著脖子看著麗莉,手上卻是不停,姿勢看著有些怪異。
“大聲一點,我聽不見。”他淡淡說道。
“你!”
他看著麗莉,拳頭一拳拳往傑斯臉上生生砸去,像是要砸碎他的鼻梁一般。
“接著說。”他看著麗莉?羅斯提亞。“我還想聽。”
麗莉此時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看著傑斯的臉在他手中扭曲變形,直接走上前來,便要拉扯馬失禮的衣服。
“啪”的一聲脆響,麗莉跌倒在地上,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他這一巴掌自然留了手的,只是他滿手都是鮮血,一時染紅了麗莉潔白的臉上。
場間眾人皆是倒抽了一口涼氣:“他竟敢打貴族!”
羅斯提亞家在索斯國的勢力不小,遠非一般的小貴族可以比擬。這一耳光下去,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萊斯卡納家有麻煩了。
“你竟敢打我!”麗莉的面容扭曲了。
“打你,是因為你管不住自家的狗。”馬失禮平靜說道。
“你們還愣著幹什麽!”她指著周圍各家的侍衛罵道。平民攻擊貴族,按法理是有罪的。何況羅斯提亞家勢力龐大,不少家族都不願得罪。此時麗莉·羅斯提亞既然發話,一眾侍衛總該有點表示,紛紛上前一步。
然而當馬失禮的目光冷冷掃過眾人,原本猶豫著要不要上來勸阻的侍衛便都蔫了下去。他滿手都是鮮血,腰間決鬥時被刺出的窟窿黑洞洞的,衣服上的血已經泛黑凝結。他就那麽站在那裡,看上去宛如一尊殺神。
見眾人不說話,他便回過頭,專心地一拳拳砸到傑斯臉上。
他一邊打一邊說:“而我打他,不是因為他偷襲我,羞辱我。只是剛才,他不該在一旁,煽風點火。”
他的每一個停頓,便會有一拳砸在臉上。傑斯的臉上早已血流滿面,不知擦破了多少處。
這時,一隻手忽然搭上馬失禮的肩膀。
“夠了。”身後的人皺著眉,說道。“你要打死他嗎?”
馬失禮轉頭看著眼前這個侍衛,點了點頭,手一松將傑斯丟在地上。他認得眼前這人,也聽過這人的聲音。先前喝茶時說他勾引妮婭,在他表達不滿後靠過來想生事的人中,有眼前這人一份。
馬失禮緩緩轉身。出手攔他的侍衛剛想說些什麽,下一個瞬間便“啪”的一聲,旋轉著倒飛出去,摔落在地上,不省人事。
“你話也不少。”馬失禮緩緩收手。“只可惜這也不是我想聽的話。”
這時,他聽到一道清脆悅耳的鍾聲在不知何處響起。他愣了愣,卻也沒有在意。
“你未免太過放肆了。”場邊有人喊道。侍衛們紛紛擺開架勢,就要衝上前來。
“放肆?是有一點兒。”馬失禮淡淡說著,隨後抬起手,指著他們。
見他抬手,一眾侍衛都是如臨大敵,隨後才想起來他只是個無魔體質。
“但輪不到你們來說。”
說著,他將手指指向別處,指著周圍看著他的那些貴族,指著在場的所有人。
“一個個的,一口一個‘鄉下貴族’,什麽‘有一腿’、‘垃圾侍衛’。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嘴一張就跟著一塊兒說,人雲亦雲。”馬失禮指著眾人,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麽情緒,卻有一種讓人不敢反駁的威嚴感。
“你們是鸚鵡生的鳥人嗎?”他忽然問道。
場間沒有人敢回答他。
“隨意插嘴別人的家事,煽風點火,隨意詆毀。”他淡淡說著,手指指向妮婭,看著場間眾人。“隨口斷定別人的好壞,肆意嘲笑別人的理想。”
妮婭眨眨眼看著馬失禮,有些驚訝,卻感到心頭微熱。
他緩緩放下了手。
“都是別人先說的,我們只是跟著……”人群中不知誰說道。
馬失禮看著那邊,指著地上的傑斯,笑道:“那他被我打成這樣,你要不要跟著一起?”
“你以為自己很能打?”有人皺眉道。“隨意動用暴力,你以為就能贏得大家的尊重?”
馬失禮目光一掃,說道:“他們折辱我時,你們可有人出手阻攔?說我們閑話時,可有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以惡意揣測我們時,可有人像現在這樣義正言辭地站出來反駁指責?”
場間盡是無言。
“就這樣,你們也配與我談尊重?”他的目光冷冷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微諷說道:“一群鳥人。”
一群鳥人。
“啪、啪、啪”, 悠然的掌聲響起,一個俊朗的年輕人自門外走進來。
“說得好!”雷克斯笑著鼓掌。
得了他的捧場,馬失禮看著這個年輕人,臉上也忍不住帶上了一抹得意的微笑。他晃著手指指著雷克斯,笑道:“小夥子你這疾風咒效果不錯,我很看好你喲。”
麗莉臉色陰沉地站了起來,看著雷克斯,說道:“雷克斯少爺,你站在萊斯卡納家那邊?”
雷克斯看著倒在地上面目全非的傑斯,輕哼一聲說道:“難不成我站煽風點火的人這邊?”
麗莉點了點頭,恨恨地刮了馬失禮一眼,說道:“今天的事,羅斯提亞家改日必然上門討教!”
“嘖。”馬失禮目光一寒,看著麗莉。“你這是在逼我滅你的口?”
被他這麽一眼,麗莉不由背脊一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你敢!”
馬失禮微笑道:“開個玩笑嘛,別這麽認真。”
隨後卻又說:“不過最近外頭不太平,回去的時候,你們還是小心為妙啊。”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麗莉一眼,笑著向門口走去。妮婭望著眾人,也沒說什麽,踩著小碎步跟了上去,臉上卻是抑製不住的笑容。
臨出門時,馬失禮忽然回過頭來,望著場上的眾人。
“可惜啊。”他遺憾道。“我原本也隻想聽到一句‘對不起’。哪怕只有一個人這麽說,我也就罷手了。然而直到最後,我也沒能聽到。鳥人們,我很遺憾。”
說完,也不管大家的反應,他便大搖大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