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長劍在光瀑中通紅發亮。馬失禮緊閉雙眼,手臂驟然一擰,符文長劍以劍身為軸,對著地面高速自旋起來!
磚石飛濺,石屑漫天。
晨風祭司眉頭微皺,便要做出應對。忽然有一道電光在他身後炸開,劈向他高舉向天空的手臂。
他轉身抬手一揮,將閃電在身前打散。
遠處數枚泛著冰藍光芒的法球劃出不同的弧線向他撞過來。晨風祭司抬手遙點,指尖光芒激射,在空中將那些法球逐個擊破。
身側一左一右兩個人影襲來。
晨風祭司看光幕圍成的牢籠中已經沒了人影,便放下了朝天高舉的手臂,一手凝聚光劍擋住妮婭刺來的半截細劍,另一手往側邊一探,一把扣住蕭窈持匕的手腕。
“找死!”他正要發力,腳下粉碎的磚石忽然聳動起來。
馬失禮破土而出,符文長劍閃耀著璀璨的緋紅光芒,一劍朝他撞來!
無奈之下晨風祭司輕吸一口氣,面前有金光凝聚,正如先前教皇的金色光蓮一般凝如實質!
符文長劍轟擊在金色光幕上,如撞巨鍾,轟然作響。
光幕在下一刻對著馬失禮一閃,隨即爆開!
巨大的衝擊在馬失禮這一側掀起了滔天的塵土,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
晨風祭司緩緩吐出一口氣。
趁著他換氣的當口,妮婭直接撒手拋棄被熔斷一半的細劍,雙手一合擺開拳架,赤手空拳便迎了上去!
晨風祭司散去指尖的光劍,抬掌將妮婭的拳勢打偏,卻依舊死死扣住另一側蕭窈持匕的手腕。
蕭窈手掌一松,另一手凌空握住下落的夜空之匕,擰身突刺!
晨風祭司被迫躲閃,側肋卻因此吃下了妮婭的一掌。
層層疊疊的魔力湧入他的體內,打亂了他經脈中魔力的流動。
晨風祭司輕輕咳出一小口血,臉上一片冰冷。先前他雖然也在交手中多少受到一些皮外傷,這時卻是第一次受到了會影響之後發揮的內傷!
他眼底閃過一絲慍怒,手肘猛地一頂。切在他近身的妮婭趕緊後退暫避。然而他這一肘居然並不是衝著妮婭,而是手臂一拉,反手一掌朝著被他扣住手腕的蕭窈打去!
蕭窈單手受製,被牽引之下身體失去平衡。盡管她用夜空之匕朝打來的手掌刺去想要逼退對方,卻不料晨風祭司任憑夜空之匕刺入手臂之中,硬是將這一掌打在她的胸口。
蕭窈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晨風祭司想要再追,腳下卻忽然爆開一道烈焰衝擊堵住了他的去路。
“再來!”晨風祭司越打越是暢快,朝著躲在遠處施法的嘉兒和斯瑞喊道。“你們就算一起上,又能奈我何!”
他轉身一拳,魔力灌注其中,打出一道氣浪將再度上前的妮婭震退出去。
馬失禮從煙塵中躥了出來,凌空一把接住蕭窈,翩然落地。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哼笑。一道魁梧的身影朝晨風祭司急掠而去。
晨風祭司身前光幕再起,人影撞在光幕前,急掠的身影頓時被逼停!
那是高大威嚴的森特裡斯王,茂密的胡須被乾涸的血塊凝結在一起,頭頂的王冠也早已不知去向。
他須發皆張,王袍中的雙臂陡然鼓脹起來,沉喝一聲。
凝如實質的光幕竟是發出一聲脆響,硬生生被他手中的長劍頂出一道裂痕!
晨風祭司略一皺眉,正要將光幕引爆,又一道小小的身影撞了上來——
布林克!
石劍裹挾著巨力再度撞擊在光幕上,將其生生擊碎!
森特裡斯王長劍一沉,自下而上一個挑斬!
晨風祭司大驚,趕忙在指尖凝聚光劍招架。
兩劍一觸,晨風祭司連人帶劍被高高擊飛到空中。
“趁現在!他的光幕無法連續爆發!”森特裡斯王大喝道。
一道紅光竄向天際。
馬失禮凌空朝晨風祭司掠去,手中符文長劍一劃,帶起一道長長的光影!
看著急掠而來的劍光,晨風祭司嘴角卻是一揚。
“你失算了,森特裡斯!”一道光幕在他周身亮起。“你以為我一直在盡全力和你們打?”
他先前居然仍有留手,故意吃下妮婭一掌也不出手,給他們造成了他無法連續釋放光幕的錯覺!
馬失禮眉頭一凝,卻是已經沒有了收手的余裕。長劍刺在光幕上,直接滑過。晨風祭司借這力道身形微微向下一沉,讓馬失禮掠到了他的上空。
他抬起手,大笑道:“結束了,去死吧馬失禮!”
他的手掌中有刺眼的光線匯聚。
馬失禮去勢已盡,在空中可以說是無處可躲!
他一咬牙,持劍的右手往空中一指——
“ShiaKaraca(法力衝擊)!”
凝聚的魔力朝著空中爆發出去,將他的身影直朝下推來。
晨風祭司手中的光芒同時爆發,熾熱的光線朝他席卷而去!
“再見……”晨風祭司話沒說完,眼神便陡然一凜。
馬失禮向下揚起了一隻收在身側的受傷左臂。在那幾近報廢的手中,有一點黑色的流光隨著他一齊墜下——
夜空之匕!
他先前接住蕭窈時從她手中借來了夜空之匕!
晨風祭司的面容再度扭曲起來,而此時他也已經來不及收手。
“馬失禮——!”
伴隨著他憤怒的吼聲響起,朝天釋放的聖光烈焰被夜空之匕毫無滯澀地切成兩半,一左一右擦著馬失禮的身子散開!
一面魔法盾在晨風祭司面前豎起,還未成型便已被向下卷來的符文長劍攪碎!
“確實結束了!”馬失禮清喝一聲,手中長劍遊轉不停。
數不清的劍光席卷著晨風祭司的身體,盡管每一劍都砍得不深,卻不斷打斷著晨風祭司試圖反擊的動作。
無論是他想要抬起的手臂,想要轉動的手指,都會在第一個瞬間迎來劍刃的洗禮!
晨風祭司咬牙大吸一口氣,最後一次試著在身前凝聚光幕——
夜空之匕毫不留情地將光幕斬成無數段。
馬失禮符文長劍出手,掌心灌注魔力在劍柄上重重一推。符文長劍閃著緋紅的光芒,一劍將晨風祭司的身體刺穿!
兩人猶如一道閃耀的紅色流行,從空中疾速砸落下來!
周圍的地面在他們落地的瞬間盡數向下塌陷下去。
晨風祭司隻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似乎都已經粉碎,使不出半分力氣。體內的女神之力正在拚命修複內髒組織,卻是顯得那般無力。
意識有些飄忽起來,勉力睜開眼睛,也只能看到天上逐漸散去的陰雲,以及逐漸流露出來的湛藍天際。
恍惚中仿佛聽到有人在說話。
“你在做什麽?”有位少年問。“教義不提倡向女神大人祈求幸福。”
“我在向女神大人致謝。”
“謝什麽?”
長發溫婉的修女放下握在胸前的雙手,回頭看著少年。
“感謝女神大人將這個世界創造得如此美好。”
實習祭司晨風·狼爵歪了歪腦袋,仿佛無法理解她的話語。
修女柔和地笑了笑,指著湛藍的天穹,緩緩說道:“你看這天,這麽藍,這麽美。”
“咳咳。”有人的咳嗽將他的心神從遙遠的午後拉回了現實。
馬失禮正半跪在他身側咳著血,他身上大片焦黑的皮膚也已經開裂,正流著血或是別的什麽東西。
閃耀著紅光的符文長劍插在晨風祭司心口,將他硬生生釘在地上。
“內髒被劍氣全部攪碎……就算你用那些禁術也沒法恢復了吧。”馬失禮伸手探查著他的傷勢,隨後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到他的眼神,馬失禮說:“難道你想抱怨我們以多欺少勝之不武?”
他聳了聳肩,接著說:“身為勇者,以少打多才是常態。即便你只是竊取了加護力量的冒牌勇者,也是一樣。”
晨風祭司沒有說話,呆呆地望著矗立在他們旁邊不遠處的女神像和光明之石,任憑體內竊取來的力量伴隨著他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流逝出去。
半晌,他艱難開口道:“這個虛妄的世界……到底有什麽好,值得你這樣奮戰?”
馬失禮聞言用看著傻子的眼光看著他,說:“你這話說得,難道我們還有別的世界可以選嗎?”
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他也不吝於隨口聊上兩句。畢竟此時他也已經精疲力竭,得在這裡等其他人來救援一下子。
“未必、沒有……”晨風祭司艱難喘息著。“只要把那些神逼回來……”
馬失禮打斷他問道:“這就是你想問那些神的事情?是否存在另一個世界?”
晨風祭司愣了愣。
“我……不知道。”
如果把那些虛偽的神明逼回來,他要問些什麽?之前他還在思考這個問題,並沒能得到答案。現在他就要死了,也就不必再考慮這些事情了。
他望著那些散去的陰雲,望著斜陽灑下的湛藍天際,感受著意識的逐漸飄遠。
忽然,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問的問題。
“天……為什麽這麽藍?”他小聲呢喃道。
“冒險者有一套很複雜的說法,什麽空氣微粒啦散射啦之類一大堆聽不懂的名詞。你沒問過他們嗎,光記著讓他們教你念詩了?”
馬失禮說完,並沒有得到回應,低頭便看到晨風祭司瞳孔渙散,早已沒了氣息。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真是漫長的一天。
一個魁梧的身影走過來,一把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森特裡斯王看了一眼地上的晨風祭司,又看了一眼馬失禮,嚴肅道:“衝你來的?”
馬失禮被提在空中,白了他一眼:“明顯是衝你來的!”
森特裡斯王悶哼一聲,將他放下。
妮婭跑了過來,將他輕輕扶住。蕭窈背著特溫斯快步趕來,嘉兒也拄著魔杖一瘸一拐靠向這邊。姑娘們看著馬失禮身上大片燒傷的焦黑皮膚,幾欲落淚。
森特裡斯王環顧四周,沉沉地歎了口氣。
“損失太大了。”
無論是先前平台上交手的余波,還是廣場民眾撤離時的混亂,都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此時空蕩蕩的國王廣場上已經看不到其他站著的人影,地上倒是由遠及近零零散散躺了一大批人。他們中多數已經不再動彈,少數仍活著的人躺在那裡掙扎呻吟著,令人揪心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妮婭看著這一地的慘狀,有些不忍。
布林克拄著石劍,緩緩走到眾人旁邊的一坨鐵疙瘩那裡。那是先前關著那些被抓來的波布林的籠子,在大戰中早已被余波壓成了一團。
布林克面對著鐵疙瘩緩緩坐下,不知在想著什麽。
妮婭看著它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麽,抬起頭再看馬失禮時已是眼前一亮。
她不再扶著馬失禮,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不遠處的女神像前,向女神像微微行禮,然後手腳並用開始往上爬。
“不、不準褻瀆神像……”遠處地上的女神教幸存者低聲叫喚著。
“給我閉嘴!”馬失禮怒喝道。
妮婭爬上高高的女神像,在神像肩上晃了兩下身子,終於站穩。
“她要做什麽?”森特裡斯王眉頭聚攏。
她發白的雙唇微動,指尖有一點微光聚攏。
“微光術?”嘉兒疑惑道。
妮婭舉起手,將那一點熒光高高舉起。細微的光芒逐漸增強,照耀著整座國王廣場。
柔和的光暈照在眾人身上,嘉兒和森特裡斯王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各自的手掌,隨後抬頭看著那個站在女神像頂上的少女。
馬失禮身上大片焦黑的皮膚在光芒的照耀下緩緩脫落,露出底下白嫩的新肉。被嚴重燒傷的手臂也褪下了一層又一層的外皮。
廣場上細微的呻吟聲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驚喜的呼喊聲。
“我的傷口……在愈合!”
“我、我活下來了!”
“嗚嗚嗚……”
有人注意到女神像上的妮婭,朝這邊跪伏下來。
“神女……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救了我們!”
不少原本躺在地上沒了動靜的人,也在光芒的照耀下悠悠醒轉過來。
近衛部隊這時才突破了廣場外圍混亂的人群和謊言會成員,攻入廣場之中開始收拾殘局。
後方,有身著殘破紅衣的老人扶起了地上的教皇。
“教皇大人,您沒事吧!”
教皇已經將自己胸口的短劍拔了出來,傷口也在微光的照耀下緩慢愈合著。他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教皇大人,她……”另一位紅衣主教指著廣場中央的女神像。
教皇再度搖了搖頭:“隨她去吧……攔不住了。”
女神像上那一點微光,像是一輪柔和的小太陽,給整個國王廣場帶來了生機。
妮婭看到近衛入場開始處理傷員和沒能救回來的死者,微微松了口氣。
她手中的光芒驟然熄滅,整個人從女神像上落了下來。
一個身影凌空飛掠,將妮婭攬入懷中。
“妮婭!”
蕭窈趕緊背著特溫斯跟了上來,湊到馬失禮身邊。
“她沒事吧!”
馬失禮也是松了口氣。
“睡著了。”他說。
他懷中精致的面容,慘白卻十分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