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還狂風大作肆意破壞著的整個國王廣場,在一瞬間陷入了難言的死寂之中!
晨風祭司茫然四顧,似乎一時還沒能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怎、怎麽……”他出現了瞬間的失神,就連大腦的反應似乎都慢了一拍。
沒有任何魔力波動,感受不到任何術式存在。「世界」就這麽毫無征兆地脫離了他的控制,仿佛先前他做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夢境。
“這怎麽可能……”
下一刻,他臉上的神情驟然扭曲起來。
“怎麽可能!!”他的咆哮聲在廣場上回蕩。
周圍的嘉兒、妮婭等人看著這裡,眼中都閃動著微光。
空氣細微地流動著,作為前一刻混亂的余韻。那些被狂風卷起的碎石與冰棱,如雨水般落下,在地上彈跳滾動,很快便不再動彈。
“動起來,給我動起來!”
有風驟然掀起,隨後在下一刻猛然消散。空中的陰雲裡,有雷電攢動,卻每每在一閃之後便忽然爆開,化作點點火光。
晨風祭司不斷重複著這一動作。這個世界並沒有停下對他心念的響應,然而無論他試著下達怎樣的指令,都會在生效的瞬間失去控制。
最後,他放棄了。
馬失禮晃了晃有些暈眩的腦袋,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不知道你從那個荒野神那裡學到了怎樣的技術……”他望著天空中逐漸開始消散的陰雲,淡然道。“不過看樣子似乎並不是什麽難以反製的招數。或者說,連那個荒野神都已經敗給了我,你又能如何?”
“不可能,不可能!”
晨風祭司面容扭曲著,用滿是血絲的眼睛瞪著他。
“我已經掌握了超出人類極限的能力!怎麽會輸給你,一個失去了女神加護的無魔體質雜役!”
馬失禮提起緋紅的符文長劍,遙遙指著晨風祭司。
“我早就說過了,你失敗的唯一原因,就是沒有在第一時間試著除掉我。”
晨風祭司幾乎將牙齒咬碎。
“你,你……!你做了什麽?你怎麽做得到!這不合理!”
“這個?尼祿管這個叫‘天人合一境’,不是什麽厲害的技術。像你剛才那樣飛沙走石雷電交加,我就做不到。充其量也就是挪動一些東西,把你那些操縱自然的‘黑霧’打散……”
“黑霧……?”晨風祭司一臉茫然,難以置信。
馬失禮看著他的神情微微皺眉:“怎麽,明明自己剛才還用出了那樣違反常理的招數,現在卻開始懷疑人生了?”
“為什麽……憑什麽!憑什麽你能掌握那種能力!”晨風祭司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被女神選中也是,為什麽!憑什麽!你明明只是一個無魔體質的雜役!”
他誇張地揮舞著手臂,情緒激動地大喊著。
“馬失禮!沒有了加護你還剩什麽?你明明什麽都不是,你根本無法和我相提並論!為什麽……”
“嗯,你說的有道理。”馬失禮卻是沒有加以反駁。“我確實算不上什麽,沒有了那份加護之後,我能做的事極其有限。這世上比我優秀的人,一定大有人在。”
他說著,輕輕將符文長劍在身側挽出一道劍花。
“但是那個女人說過,做得到什麽並不重要……做到了什麽才重要!而你,只是一個犯下了不可饒恕罪行的渣滓!”
他望著晨風祭司,怒目圓睜。
“來,戰鬥還沒有結束,不是麽?”
他話音剛落,側邊的布林克已經拖著殘破的身軀撲向了晨風祭司!
晨風祭司張大了嘴,發出瘋狂的怒吼,指尖有光匯聚成光劍,擋向布林克橫劈過來的石劍。
火光四濺,氣浪炸裂,布林克瞬間便被他一劍彈了出去,甚至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看著布林克被彈飛的身影,晨風祭司略微平複了呼吸。
“呵……不錯,不錯!”他高喊道,“你破了我操控天地的招數,那又如何!”
他指尖的光劍指向馬失禮。
“現在,這一刻,體內湧動著女神之力的不是你,不是這隻波布林,而是我!”
他按著自己的胸口笑了起來。
“運氣還是站在我這一邊……我與你並不是在最終決戰相遇!作為這世上唯一能破解這招的人,只要在這裡殺了你,以後我就是無敵的!”
“無敵嗎……”馬失禮輕歎一聲,似乎有些懷念。“剛獲得這份力量時,我也產生過這樣的錯覺……呵,時來天地皆同力,我於人間全無敵……不過這份幻想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他聳了聳肩,朝身後一指。
“第二天,我就在外城牆的高台上被伊斯卡爾當著全城人的面吊起來打。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即便身懷女神的加護,我也不並不是無敵於世間的存在。比我強的人也許不多,但絕對不少。所以那天在初始山被那個家夥擊敗,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
你運氣確實不錯,我在獲得力量的第二天就被伊斯卡爾教會了這一點……而你在第一次竊取這份力量的時候,就遇到了我!”
最後一個字吐出時,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當晨風祭司聽完他這句話時,眼前赫然已是怒目圓睜揮舞著符文長劍的馬失禮!
晨風祭司擋住了這快到眼睛都捕捉不到身影的一劍,看上去並沒有費多少工夫。自信的笑容再次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手腕一抖,將符文長劍震開。對於加護加持下如此強大的力量,馬失禮根本無法與之抗衡,瞬間便被打翻了平衡!
晨風祭司抓住空當,光劍一轉直刺向他的心口!
然而馬失禮並沒有做出防禦或是躲閃的動作,而是強行拉住了險些脫手的符文長劍,劍刃一轉朝著晨風祭司的脖頸斬去!
以命換命?來啊!
晨風祭司獰笑著一指刺出。他知道自己更快,死的只會是馬失禮!
然而就在他指尖的光劍即將刺穿馬失禮的胸口時,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明明沒有任何魔力波動,他指尖的光劍卻仿佛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從側邊推了一下。
光劍向右偏轉,劃破了馬失禮的衣衫外罩,貼著他的腋下擦過!
來不及感到驚訝,符文長劍灼熱的氣息已經擦到了他脖頸處的皮膚!
晨風祭司急忙向後退去,脖子處被劍鋒帶出一道血痕,堪堪躲過了被斬首的命運。
他剛一個後跳落地,腳下便有幽藍色的法陣展開。光暈晃動,晨風祭司出現在十米開外的碎石堆邊。
他微微喘息著看著馬失禮,神情凝重。
“這就是你那操縱天地的‘天人合一境’?”
“不錯。”馬失禮長劍一揮,蓄勢待發。“不過我要糾正你一點,不是操縱,而是共鳴。懷著操縱天地這樣傲慢的想法,可是沒法進入天度境的哦。”
晨風祭司面容扭曲著瞪著他。
“你以為這樣我就奈何不了你了?我在道理境浸淫多年,這種雕蟲小技……”
“哦,你果然是道理境。”馬失禮點頭。“順便一說,現在我估計有天度境,你小心了。”
這當然是謊言。
即便體內暫時封存了特溫斯給予的魔力,可以毫無限制地用出大多數法術,但以他的各方面硬實力和戰鬥意識而言,撐死了就是個道理境。
何況他此時還有內傷在身,左手也近乎報廢,光是垂在身側晃動兩下就能疼得他咬牙切齒。
但戰鬥從來不是靠境界說話,虛張聲勢用言語擾亂對手的心神,逼迫對方出現非受迫性失誤也是戰術的重要一環。
光看晨風祭司聽到這話凝重的神情就知道,這又是一個拘泥於境界空有實力的大傻蛋。
要不是情況緊急,他真想趁現在對妮婭展開一次現場教學,把晨風祭司作為典型的反面教材好好說道說道。
這種實戰課程的機會很難得!
想到這裡,他也不禁苦笑起來——這老師當久了,什麽都想著先交給學生,這習慣確實不太好。
想著這些,他再度向晨風祭司發起衝刺!
符文長劍靈活遊轉,順暢的劍技從他手中流淌出來。三段斬、逆風刺、連突、倒斬……劍光頓時將晨風祭司籠罩其中,逃離不得。
晨風祭司本就不是主修劍客的人,在如此流暢連貫的劍招追擊下,一時捉襟見肘,只能狼狽招架。
他的心神似乎也被之前的話語所干擾,招式之間破綻頻出。不消片刻,身上華貴的金邊白袍已經被割出數道破口。
一時的受製似乎愈發挫敗了他的自信心,眉宇間已經完全看不到了先前那叫囂著沒道理輸給一個無魔體質雜役的氣勢。
馬失禮抓住機會一躍而起,一招升龍斬將晨風祭司護在身前的光劍強行破開,身體在空中回旋,拉著緋紅的符文長劍畫出一道圈,一招回旋斬再度挑來!
晨風祭司光劍被升龍斬挑開,如果不是指尖光芒凝聚而成隻怕早已脫手。此時重心仍未收回,無法阻擋這一擊緊隨而至的回挑,乾脆趁勢後仰,順著重心向後倒去。
結果這才剛剛躲過馬失禮的連擊,側邊布林克已經再度襲來。石劍一劃,一道銀白劍氣向他劈來。
晨風祭司在失去平衡的狀態下依然在側身抬手架起了一道魔法盾,剛剛擋住那道銳利的劍氣,便被布林克的石劍再度轟擊。
魔法盾對於魔力的抵禦十分出色,而在面對普通攻擊時效果並不盡如人意。石劍瞬間擊碎了魔法盾,劈在晨風祭司的手臂上。
晨風祭司翻轉著被挑了出去。
然而他在空中展現出了難以置信的平衡能力,指尖一轉,光劍在身後一卷,將追擊而來的符文長劍和石劍帶偏,在五米外飄然落地。
這一擊甚至出乎了晨風祭司自己的意料,他看上去有些吃驚於自己竟然能在那樣銜接精密的連擊下全身而退。
馬失禮和布林克一左一右追擊上去。
然而在接下來的對攻之中,晨風祭司以一敵二,盡管無法佔據優勢,卻也並沒有明顯落於下風。而被布林克掃到一劍的手臂,也並沒有帶來他想象中那般嚴重的負擔。
在接連不斷的對攻中,他發現自己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持續能力,都遠遠超過面前的兩個對手。
自信逐漸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招式間也不再漏洞頻出,神術與法術混合加入之後也使得局面愈發傾向於對他有利的狀態。
尤其是周身爆發聖光的那招「聖光繚繞」,在被對方欺到近身時效果顯著,讓馬失禮和布林克幾乎拿他沒有什麽好辦法。
而他們的氣勢,卻隨著傷勢的惡化和體力的消耗逐漸低沉下去。
女神的加護帶來的全方位提升實在太過強大!
“呵呵呵……哈哈哈哈!沒用,沒用!你們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晨風祭司終於有了閑暇開口說話。
“女神之力充斥著我的全身!盡管已經消耗了大半,可依然不是你們這些弱者可以比擬!”
他放聲大笑著,一劍蕩出,帶動著空氣強烈震動,直接將布林克又一次震飛了出去。
布林克在空中後仰著重重摔倒地上,口中吐出一道暗紅色的血液,手背上的女神徽記閃動一下,徹底熄滅,隻留下一道暗色的印子證明其還在它身上。
少了布林克的支援,馬失禮顯得獨木難支。盡管在「天人合一境」的作用下,晨風祭司的光劍一直無法直接命中他的身軀。但長時間的交手下來,他的腦袋也愈發沉重,劍招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怎麽了,先前那個威風凜凜的勇者大人哪去了?”晨風祭司不斷追擊著,嘲諷道。“你不是我計劃中最大的變數嗎?!”
受到全面壓製的馬失禮根本沒有回話的余力。
晨風祭司壓製著他的同時,腳下一劃,一道明亮的法陣在地面上展開。
馬失禮被一劍逼退,前後左右忽然各泛起一道光幕,剛一觸及,衣服便冒著青煙燙出了一片灰燼。
“你好歹也曾是勇者,得享受和那隻波布林一樣的待遇才是。 ”
晨風祭司訕笑著舉起了手。
天穹之上尚未散盡的烏雲中,一道瀑布般的光柱傾瀉下來。
“就是不知道你那個什麽「天人合一境」,在這樣的情況下是否還有效?”
光瀑衝擊在馬失禮身上,將他硬生生壓得跪了下來。盡管光柱比先前五位紅衣主教施展時規模小了不止一點,效果卻是絲毫沒有打折!
“呃啊……”他慘哼一聲,身上的衣物燃燒起來,眼眸被刺眼的光芒所佔據,什麽都看不清晰了。
仿佛有烈焰灼燒著他的全身,皮膚乾裂起來,逐漸發黑。
他閉著眼睛,在黑暗中試著朝外衝去,卻被光幕無情地撞了回來。
晨風祭司以戲謔的目光看著他,冷笑道:“你被困在裡面垂死掙扎的姿態,倒是很配你先前那下半句詩。怎麽念來著……”
他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哦,想起來了。”
晨風祭司看著馬失禮徒勞撞擊著光幕的樣子,聽著他徒勞而痛苦的低吼聲,笑了起來。
“運去英雄……不自由?你的好運,確實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