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個嘍囉,自恃手中有槍,個個是劍拔弩張,躍躍欲試。可是遠處有一個不同,沒有武器,顯然也不是跟他們一夥的,卻是慌慌張張的往回跑。
他是什麽人,容不得我多想,那夾克男已朝我走來。
只見他步履輕盈,神態自若,好像我剛剛放倒四人的事根本未曾發生過一樣,看來他是個練家子,自認有把握能放倒我了。
他要來到我面前,卻要經過那幾個人。其中一個,本來已經快能站起來,竟被他一拳打倒在地。出拳之快,倒是跟我有得一比,只是我絕不會對自己人下手。
可知他心狠手辣至極,在越南幫地位也不低。
他哼地一聲道:“中國功夫?我也會。”
說完,右腳震地,乾坤一轉,雙拳環抱,豎直打出。
“洪拳?”
我早看出,這人肌肉發達,武功大概多是偏向陽剛,如今一看起首,果不其然。
“看來你倒不客氣,這洪拳只不過是我會的其中之一。”
本來,我倒是對他有所畏懼,有傷在身,總不能太過於輕敵。也擺出了對應姿勢——下身微低,右腳不能使力,隻好輕點於前,倒十足像黃飛鴻亦友亦徒的“鬼腳七”。
現在,見他如此剛愎自用,完全沒有把我看著眼裡。習武之人如果有此性格,看也難臻佳境。
關於洪拳,我再熟悉也沒有了。據傳,正統洪拳,乃金台山鄭成功所創。但是論拳術套路,更多的是宋太祖所推行的南拳。而宋太祖趙匡胤那正是我家老祖宗,有三十二手定天下之說,拳法義溯“手”字為名,有:總手、封手、金剛手等,又結合猛禽創出:龍拳、虎拳、豹拳、獅拳、象拳、猴拳、鶴拳、蛇拳、虎鶴雙形拳、五行拳、十形拳等等。
後來又受武當內家拳影響,在剛勁之上輔以內氣修煉,以身調氣,以氣催力,還出現了九宮手、八卦印、神太虛、老君堂等套路。
他急速來到我面前,左腳大步左邁,屈膝半蹲,右腿挺膝瞪開,呈左弓步,身體左轉,那是弓步插掌,接著一個風擺楊柳,左實右虛,欲打我的左額。
我當然不會讓他得逞,一個學士打躬,並步托舉,左右拳交叉,直臂上舉,檔開了他著一拳,然而這只是虛招,先是化解了他的重拳,再設法還擊。
說時遲,那時是真快,檔下他的重拳後,立即右腳點地,前下俯腰,屈體大環繞,來到他的身後,化拳為掌,向她的後頸直砍而去。
他的反應也算快的了,滑步向前,快步進步,以前腳內扣,後腳瞪地,又與我呈面對面之勢。緊接著,弓膝彈腿,運掌為喙,這是鶴形拳,名為巧鶴雙飛,要打我左右太陽穴。
可是我的出手比他快,使出也是洪拳十二橋馬的麒麟馬,不退反進。雙拳環抱,由上而下重重的打在他胸部之中,將他打退了仗許。這一拳,力道極重。正是他從開始擺出的起首式演變而來,可以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就在這時,阮先生身後的人蜂擁而至,不是衝我,而是衝老貓和雨梅。我仍和夾克男單打獨鬥。
顯然他是要以此來分散我的注意力,使我不能專心應付夾克男了。
受了我一拳的夾克男,惱羞成怒,臉紅脖子也粗,很是滑稽。
只見他甩了甩肩,松了脖子,右腿前跨,呈工字型,這是工字伏虎拳,由黃飛鴻改編十八羅漢拳而成,出自少林。
估計是受了我虎拳一擊,
想用伏虎拳來刻我。這是所有外國人學中國武術的誤區,以為五行拳有相生相克之說,其實並沒有,關鍵還是看用的時機。 五行拳在實戰中應用很廣,招式簡單實用。虎形練骨、豹練力、蛇運氣、鶴倚精、龍靠神。五禽則以虎走剛猛、鶴求輕巧、蛇講鎖纏、猴則眼明手疾、龍寫神意……
我腿上有傷,後又有嘍囉騷擾老貓,雨梅,實在不宜跟夾克男耗太久。所以,出拳不再客氣。
我們又遊走了幾個回合,他在一次腹部中了我一拳後,趁他身子玩下來之際,我不顧右腿受傷,全力支撐,以左腿膝蓋撞向他的下顎。
不用看,我的這一撞,足可令兩百斤的大漢倒地不起。當時的情形也不容我再去看的。一聲槍響,一聲慘叫,打破了所有格局。
我先是心中一震,看了看自己,沒有中槍,又看了老貓,發現他已被打趴在地,也沒有中槍的跡象。隨後不到兩秒,我的背感受到了一股壓力,還聞到了淡淡的發香。
雨梅?不!不會的,雨梅根本不是在我的身後,我此刻背對著阮先生,雨梅應該在我的前面,跟老貓同一個方向。
我甚至不敢回頭!可是我又不能不回頭——我聽到了嬌喘!
換作平時,聽到少女的嬌喘,那是極曖昧,極美好的。
如今,卻讓人痛心疾首。
我用手頂住了雨梅下沉之勢,她無力的道:“文叔,文叔……”
我大聲喝道:“你別說話,別說話,你不會有事的。”
接著又朝阮先生狠狠地道:“你個畜生,你不是要玉佩嗎?我給你,但是你必須把她救活,否則,今天我不死,他日定會讓你們越南幫片瓦無存!”
阮先生知道我的手段,他不能不信,我是會那麽做的。
事實上他的臉上也流露著一絲惋惜,一絲難過,好一會,他才說道:“你早該這樣做的,你早該這樣做的。你還看不出來,她是為了給你檔子彈?害死她的人是你,文叔!”
我是知道的,我當然知道的。要不是她,中彈的將會是我。可是,我喊道:“你住口,她沒死,你快安排人急救,快!”
“我本來根本未曾想取你性命,你中彈不過受傷罷了,你看她中彈的位置,恐怕是大羅神仙也無能為力了。”
我這才去看雨梅中槍的位置,那是正中心臟!那王八蛋說的不錯,她是神仙也難救了。
“文……文叔……你不用……自責……這是……是……我自願的。”雨梅口中開始有血流出,話已不成聲。
我突然鼻子一酸,不知道什麽模糊了眼睛,我道:“你怎麽那麽傻?我哪裡值得你用命來換?”
“我……沒……沒……想那麽多,見……他……要開槍,我……我就……是想……想……阻止他,可……來……來不及……了……”
我如何能不自責,如果不是我固執,她根本不必替我受著一槍;如果我早有察覺,一定可以讓她先離開。
我甚至還曾懷疑過她,以為她跟越南幫是一夥的。如今她竟然用自己的身體替我擋下一槍,也絕不會是他們演的苦肉計,因為苦肉計都點到即止,不會真的送命。
一個單純美麗少女,正值如花似玉的年紀,不僅如此,她還擁有著一顆善良的心,擁有著一個女人應該擁有的所有美好。
遠處傳來了吵雜的聲音,我根本不想去看,去聽。
雨梅嘴唇顫抖著,她已說不出話,我隻好把耳朵貼著她的嘴。她讓我將她放到河裡,那樣她可以回到奶奶找到她的地方。
雨梅說完就不行了,我看著她安詳的臉,我讀不到她的痛楚了,仿佛她不是人,而是一個孤單,快樂的天使。
如今她要回去了。
她最後的請求是將她放到河裡,我抱她起來,走到河邊把她輕輕地放下,讓她隨流水漂浮而去,直到她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見。
我轉過身,我要殺了阮先生,可是我的視線裡已沒有他的蹤跡,我瘋了也似的不斷喊著他的名字,換來的是一群越南警察,他們跑過來圍住我,三個,五個,八個,十個……我突然感覺很累,很想睡覺,然後,我暈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我在一個“牢房”之中。
“牢房”不大,但是很高級。門還是鐵門,上著銀漆;房內有著兩張真皮沙發,老貓躺在另一張上;中間是一張桌子,上面擺著食物;電燈嵌與簡單的吊頂中,光線柔和;廁所相當人道,有著門和高牆;一面牆上掛著液晶鍾表,看來是關押重要犯人的地方。
同樣格局的牢房,對面還有一間,中間隔著一條走廊。
我仍然感覺很累,既然這地方根本沒有危險,倒不如放空自己,好好休息。不必想這裡是哪裡,也放棄逃出去的念頭。就算出去,實在也沒地方可去,我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到阮先生,替雨梅報仇。
想到雨梅,我又難過起來,心像被什麽東西硬生生撕裂, 痛得令人窒息。突然覺得充滿刺激,新奇的探險生活竟然變得一點意義都沒有。
現在的我,全然沒有鬥志,這樣去找阮先生,非但報不來仇,反而只會送命。
我摒棄雜念,安心的躺了下來,不一會,就睡了過去。
我再度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了一張大臉,緊靠著我的臉!我幾乎要跳起來,那張臉才飄開去。
“我的天啊,你真是能睡啊,我三天前就醒過來了,完了睡睡醒醒,發現你一直在睡。”老貓叫道。
那張大臉自然是老貓的,我坐了起來,感覺頭重身輕,沒有說話。
“你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嗎?”老貓又道,“這裡竟然是個領事館,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們怎麽會在領事館,越南幫那些人呢?還有……”
老貓一連問了十幾個問題,我都無法回答。
我隻道:“雨梅死了。”
那時他已被打昏在地,所以並不知道雨梅替我擋搶的事。
老貓收起了毛躁,說道:“人死如燈滅,你也不用這麽頹廢。那些王八蛋,對個女人竟然都能下狠手,也夠令人發指了。”
“她是替我死的。”
我將事情經過告訴老貓。
老貓一聽,沉默半晌才道:“對不起。”
“現在說這個一點用也沒有了,我也懷疑過她。我感覺我們是庸俗的人,她用她的死告訴了我們,我們庸俗無比。”
老貓沒有再說什麽,我也沒說什麽,現場連空氣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直到走廊出來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