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樓熱鬧非凡。
夏芒和菩提小和尚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晌了,日上三竿,風雪樓裡早已坐滿了客人,秦非花忙著招呼迎客,跑來跑去,累的滿頭大汗。
眼見夏芒和小光頭回來,連忙來訴苦,“夏樓主,甩手掌櫃不能這麽當啊,你這樣不地道,忒不像話了,強烈要求加工錢!”
他心裡可是憋了老大一肚子怨氣。
風雪樓本來就是一個爛攤子,每天都有一大攤子事,而夏芒純粹就是個甩手掌櫃,根本不管事,段沉又是個悶葫蘆,其他幾人心裡都各有小算盤,不靠譜,如此一來,幾乎所有的事都壓在了秦非花的身上。
夏芒丟下一句“能者多勞”,便上了樓。
秦非花無語,攤上這麽個不像話的樓主,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自認倒霉,瞥了眼還有些暈乎乎的菩提小和尚,沒好氣道:“小光頭你行啊,我是讓你去送酒,沒讓你留下喝酒,你可倒好,酒送到了,把自己也交代在那兒了!”
菩提小和尚瞬間清醒,趕忙道:“是那個剃頭的施主非要我留下,我也想回來的,可他非要主動化緣給我,我也沒辦法……你可以去找他說道說道。”
秦非花被噎了下,他可見識過那剃頭書生的恐怖,找他說道?嫌命長了吧,自己可還沒活夠!
“趕緊給客人倒酒去!”秦非花沒好氣道。
菩提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嘿嘿一笑,見秦非花瞪眼,趕忙跑了。
“一個比一個不靠譜!”秦非花憤憤道,他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當初肯定是腦子抽風,才會想著來風雪樓當什麽左右使,現在倒好,把自己給擱這兒了。
這世上最憋屈的事就是坑自己!
這時,夏芒突然從樓上下來,詢問秦非花,“那個騎驢的和黑毛驢在哪兒?”昨日他讓呂懸和黑毛驢先回了風雪樓,剛才沒看到,才特意一問。
“在後廚幫工洗盤子。”秦非花回應,說起來又招了個人,秦非花還是滿意的,酒樓生意越來越紅火,客人也越來越多,人手有些不夠用了,他本就打算和夏芒商量著再找幾人幫工,突然來了個騎驢的,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洗盤子?”夏芒一怔,而後笑著點頭道:“不錯,你安排的很好,就讓他在後廚幫工洗盤子。”
呂懸性格孤傲,此次若非是黑毛驢的緣故,恐怕他寧願死在夏芒手裡,也不願意來風雪樓打工,但他既然已經來了,接下來的事就由不得他了,就只能任由夏芒他們搓圓捏扁。
“好好調教調教。”夏芒提醒,“這呂懸有些來頭,但他既然來了風雪樓,就歸你管了,不聽話的話,怎麽收拾都不過分。”
“對了,那頭黑毛驢是他的軟肋。”夏芒又補充了句。
秦非花嗯了聲,表示明白,問道:“什麽來頭?”
能讓夏芒這個目空一切無法無天的瘋子說出“有些來頭”這樣的話,那足以說明這騎驢的來頭不小,謹慎起見,他難免多問一句。
“他姓呂。”夏芒漫不經心地說道。
“呂家?”秦非花面色一變。
“應該是了。”夏芒點頭,笑道:“好好調教,若是把他拾掇的聽話了,以後也許會是一個不小的助力。”
秦非花面色陰晴不定。
“怕了?”夏芒挑眉。
“怕啥?”秦非花冷哼道:“反正天塌了你頂著,你都不怕,我怕啥!”
“天塌了我也頂不住啊!”夏芒搖頭。
“那也先壓死你!”秦非花冷笑了聲,沉默了下,又道:“現在風雪樓生意火爆,客流量很大,人手不夠了,需要招人。”
“你負責。”夏芒很直接,他頓了頓,又道:“把好關,只要對的人。”
秦非花點了點頭,道:“明白。”
“還有,接下來我要離開風雪樓一段時間。”夏芒說道:“你全權負責風雪樓的事,解決不了了就去請謝老魔頭,若還不行就去背雀街剃頭鋪子找剃頭書生李忘川。”
他要出去走走,離開風雪樓,看一看這第一墟的風光和奇景,剃頭書生沒說錯,他需要更多的經歷,只有時間和經歷才能讓他對人生和修行有更多的思考的感悟。
總在待在風雪樓裡,閉門造車,是很難有大出息的。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苦修十年,也不如在行走之中的一朝頓悟。
這就是人生,有時候福靈心至下的醍醐灌頂,遠比閉門苦修要好上太多。
因此,夏芒決定出去走走,在這冬將盡時,年末之際,去好好看看第一墟。
這或許是他在第一墟過的最後一個冬天了。
“你要遠離風雪樓?”秦非花心驚,“不怕被別人乾掉了?”
在風雪樓這裡,夏芒施展《請魔訣》有機會請下魔宰的魔影,祭出《由人而魔根本法》,能讓人魔塔法力加持於己身,那樣的狀態下,他是極其強悍的, 只要不碰到真正的絕頂人物,他就不會有生命之虞。
但他一旦離開了風雪樓,那可就不一樣了。
等若自斬一刀,折斷了自己最鋒利最趁手的劍。
“我被乾掉了,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意?”夏芒似笑非笑,“你正好可以取代我,成為風雪樓的樓主了。”
秦非花乾笑一聲,摸了摸鼻子,一臉正氣地說道:“樓主這麽說可就冤枉我了,我秦非花對樓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鑒,可不是會篡位的人,你這樣說我很傷心!”
“這樣啊。”夏芒漫不經心地道:“我本來還打算立個遺囑,等我死了,你就是風雪樓的下一任樓主,不過既然你這麽說,那就算了。”
秦非花瞬間瞠目結舌,僵在那裡。
“從今天起,你就是風雪樓大管家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全權負責風雪樓的相關事宜。”夏芒拍了拍秦非花肩膀,笑道:“任重道遠,小心行事。”
秦非花愣愣點頭。
夏芒登上第五樓,待至旁晚時分,他起身換了身衣衫,又披上一件白狐裘大衣,下了樓。
“今日臘祭二十三,是小年下。”夏芒對秦非花等人說道:“大家好好過個節,慶祝下,別等我回來的時候,把年獸招來了。”
秦非花等人面面相覷。
“沒事多給謝千堯前輩送些酒菜,還有記得常往妙手裁縫鋪子送些酒。”夏芒囑咐秦非花,“還有剃頭鋪子和賣肉鋪子那裡,別給拉下了。”
秦非花、段沉等人點頭。
隨後,夏芒就出了風雪樓,踏著斜灑的余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