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考較

　　翌日，朝陽初生，映照在神照峰上，唐無故早早起床，院中三人一起用過早餐，便相伴著前往傳道殿。

　　“無故，今日考較道行，師尊也會在場，到時，會有不少師兄弟關注你。”路上厲流雲還叮囑，畢竟是掌教弟子，且有著他這個天才師兄在前，他這個做師弟的自然不能差到哪裡。

　　“嗯。師兄放心，我有準備。”

　　唐無故應道。

　　厲流蘇卻連道:“唐哥哥的道行肯定沒問題，他天賦那麽高，就是闖道碑四境，他的那劍法，怕是連玄級評定都得不到。”

　　她還是很不看好唐無故練的劍法。厲流雲微笑，而唐無故也一臉淡然，毫不在意少女的這看法。

　　蘇蘇撇撇嘴，也懶得多說，心中隻是想著一會兒看到唐無故出糗，看他日後還是不是一直執著練那些沒用的凡俗劍法了。

　　等他們來到傳道殿前時，大部分師兄弟都已然到了，還是平日間那些在這裡聽金嵐長老講道的那些弟子，不同的隻是今日人人臉上的神情都不相同，有的躍躍欲試，想要展現自己近來的成就，更多的則是滿臉忐忑不安，師門考較，如果不過關，不僅丟人還有責罰，所以心理壓力倒是頗大。

　　“感覺大家都好緊張。”唐無故輕聲開口，道。

　　“今日考較，師尊也會在場，當然大家更加激動在意一些。”厲流雲輕聲道。掌教真人在場，身為檀山弟子自然不能平常對待。

　　唐無故點頭，隨後目光輕轉，突然感覺到人群中有著視線在窺視自己，他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平凡身影。

　　平凡的面頰，淡漠的眼神，緊握的雙手，隻是在唐無故的目光望來之時，他那張早習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臉色才是稍微的有所緩和下來。

　　唐無故也微微點頭，卻未曾過去，這位馮師兄性格內斂，並不喜歡熱鬧。他既然未曾過來和他交談，怕也是有著這意思。可接著，他突然看到馮武全朝著他身旁望去，眉頭似乎皺了皺。唐無故心中一動，收回目光，轉頭看去，一眼便看到被四五道身影簇擁走來的萬坤。

　　今日的萬坤，似乎格外的開心激動，臉上都洋溢著春風，一雙陰柔的眸子裡都滿是笑意。

　　 “厲師兄，蘇蘇妹子，兩位來的真早。”萬坤上前見禮，道。

　　“萬師弟早。”

　　厲流雲點頭回應。蘇蘇則是看都不看他一眼。隻是和旁邊的唐無故說笑著。

　　萬坤眼中一冷，可接著又是笑容滿面。

　　“唐師弟，今日掌教真人也是在場，師弟入門以來，這也是第一次考較道行吧，可莫要丟了掌教真人的臉面。”萬坤笑道。繼而又朝著蘇蘇道:

　　“蘇蘇，今日你可要好好看著，有驚喜。”

　　他笑著，一臉自信，而後便朝著人群前方走去。

　　厲流蘇眨眨眼，根本不懂那少年所說的驚喜是何物，唐無故則是摸摸鼻子，他就是再遲鈍，現在也能感受到這位萬師兄似乎對他並不是太友好。

　　那些跟隨著萬坤而去的師兄們，也個個怪笑看著唐無故，一臉準備看笑話的表情。

　　這段時日，他們這位掌教弟子都沒有來道碑前考較過道行，平日早課也低調的很，都覺得唐無故的資質並不好。

　　“哼，可能隻是一時順了掌教真人的心意，便收了當做弟子而已。”

　　那些人心中都這般想。

　　唐無故才懶得管他們心中怎麽想。

　　“師兄總說道碑玄妙，一會兒可要好好體會。”唐無故滿心期待。

　　就在他的滿心期待之中，過了不到盞茶時間，神照峰上所有弟子都到齊，傳道殿前才出現。凌軒子頭戴金冠，身穿玄金道袍，一幅仙風道骨讓人心生敬服。

　　金嵐，木春，合陽三位長老陪在左右，一出場，一股無形的氣勢便覆蓋了整個殿前，所有的弟子都屏住呼吸，嚴肅認真的看著前方的四道身影，繼而躬身行禮。

　　“見過掌教真人，三位長老。”

　　“起身吧，今日考較，是看你們近來修煉，是否用功，若是懈怠，每人便去後山雲崖之上自行面壁便是，半月之後再下來。”凌軒子不苟言笑，一幅莊嚴肅穆的神色道。

　　“是。”

　　眾弟子齊聲應道。

　　而其中，唐無故則是一臉輕松。

　　“師尊比前些日子看起來，精神還要好，感覺修為更精進了，”他的心中嘀咕。他聽師兄說師尊近來在參悟突破混元頂尖層次，所以也很是關心。

　　這時，凌軒子也打量著下方的弟子，目光在厲流雲，唐無故的身上頓了一下之後，便是收回，旋即擺手。

　　“開始吧，金嵐師兄，請另外十三塊道碑。”

　　“是。”

　　金嵐長老上前一步，手中掐了一法訣，接著手掌朝著前方一招，一道銀輝色靈力光芒，如同匹練橫空，一分為十數道，頓時分別沒入不同方位。

　　唐無故第一次經歷，不明所以，隻是看著，接著，便看到在他們所在的廣場周圍，四面八方突然傳來一聲轟隆聲，接著便見到各個方向都有著巨大黑色石碑緩緩升起。

　　“道碑?都是道碑?”

　　唐無故訝然，卻見各個方向升起的竟然都是道碑，數量之多，足有十四塊。旋即又有十四個童子，手中持著一冊子和毛筆，站在一旁等候，儼然一副監考官模樣。

　　不過除了他有異樣之外，場內其余百位弟子，卻是個個都滿臉自然，顯然都知道這般慣例。十四塊道碑，每一次都有十四個弟子同時進行考較，這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就我座下的弟子先來吧，春陽，你帶師弟們去吧。”合陽長老輕笑開口，上前一步，點了一下人群中一高大青年之後，笑道。

　　“是。”

　　名為春陽的青年上前一步，然後帶著十四名弟子，分別走到十四塊道碑之前，每人皆是運功到掌心，而後貼在道碑之上。

　　“走吧，我們去師尊那裡。”厲流雲突然道。

　　唐無故本還在看著那諸多弟子，聽到這聲音，這才抬起頭，發現很多弟子都不再是先前那般拘謹站的規規矩矩，而是各自聚在一起，聚在三位長老身旁。

　　他們師尊掌教真人凌軒子也正看過來。

　　“好。”

　　唐無故點頭，跟上朝著凌軒子走去。

　　走到近前，凌軒子目光在厲流雲和唐無故還有蘇蘇的身上掃過，在蘇蘇身上停留了一下。

　　“你這丫頭，也跟著過來湊熱鬧。”

　　“略，我又不用去考較道行，湊熱鬧不行嗎?”蘇蘇俏皮的吐吐舌頭，根本一點不畏懼面前的凌軒子掌教，她雖也修煉混元仙訣，可是那是兄長厲流雲得到凌軒子準許代為傳授，且這少女一向沒有恆心毅力，真讓她認真修煉，比登天還難。隻是喜歡熱鬧而已，且修真煉道有延年益壽的好處，所以才修煉。

　　凌軒子是真的喜愛這小丫頭，才特許不入門就修煉道法。

　　“無故，近來為師忙著閉關，也未曾見你，這枚固基丹你拿去，對修煉有益，一會兒好好表現便是。”他從懷中掏出一瓷瓶，遞到唐無故面前，唐無故接過。

　　“是，弟子知曉。”

　　隨即乖乖站到一邊，而後凌軒子和厲流雲探討些雷法上的疑難，唐無故則乖乖站在一旁，看向十四塊道碑前的弟子身影。第一輪已然下去，道碑上都顯現雙星一月光影，他們都站立了半刻左右，而後道碑上映照出一個古樸的文字。

　　 黃。

　　天地玄黃，四大層次，顯然大部分弟子都屬於那墊底層次。

　　.....

　　“咦?掌教真人給了那唐無故什麽東西?”

　　遠處，木春長老身旁站著的萬坤視線一直盯著厲流蘇，當然也看著唐無故，正好看到凌軒子將固基丹交給唐無故的一幕。頓時，心中一動。

　　掌教真人對這個小弟子，似乎很是偏愛。

　　“不過，再偏愛又如何，終究是入門晚了，天資不行，再偏愛也沒用。”

　　他滿臉自信。

　　“今日，注定是我大放光彩之時，蘇蘇，看著吧。”

　　....

　　“武全，到你了，你去吧。”

　　金嵐長老輕歎一聲，輪到了自己座下這最後一批弟子，其中便有最不爭氣的馮武全。

　　“是。”

　　馮武全行了一禮，而後邁步，朝著前方道碑走去，他目光堅定，腳步堅定，平凡的臉頰上，滿是淡漠之色，關注他的人有不少，畢竟年年墊底，他還是有些名氣的。

　　唐無故也看到了走出的馮武全。正好看到後者不經意間看來的視線，他微笑鼓勵。

　　另一邊，萬坤身邊有師兄弟笑嘻嘻看著這邊。

　　“萬師弟，快看，墊底王又去了。”

　　“哈哈，真是給金嵐長老丟人。”

　　 “要我，我早下山了。”

　　沒人都嘲笑。

　　萬坤也搖頭。

　　“腦子壞了的人，還想修道?”他很不屑。

　　議論聲喧囂，一如既往，可馮武卻一臉淡漠，他一步步朝著前方道碑走去，眼前仿佛也浮現過一幕幕，血腥的，可怕的，怨憤的，還有無奈的。

　　都隨著他一步步走過去，一步步踩在腳下，一步步甩到身後。

　　直到他站定，站到道碑前，手掌抬起，緩緩印上去。

　　一道道目光看過來，有戲虐，有蔑視，有嗤笑。

　　 當然，也有鼓勵和期待。

　　唐無故就滿臉期待的看著。

　　金嵐長老則是滿是鼓勵。

　　嗡。

　　隨著馮武全的手掌落到道碑上的刹那，本是漆黑如墨的道碑正面，猛地映照出一道光華，那光華升騰匯聚，形成兩顆星辰，一輪彎月，浮現在碑面。

　　雙星一月，仙訣築基！

　　“嗯?！”

　　金嵐長老在瞬間激動的身子顫抖，目光圓睜難以置信。

　　“不可能?！”

　　一道道身影更是都望來，就連負責記錄的童子都錯愕，他本來都準備好記錄不合格，可此刻卻無法下筆。驚訝，驚掉一地下巴。

　　“怪事。”連蘇蘇都訝然。

　　“那馮武全開竅了?修為竟然突飛猛進，三個月前記得他還未到混元仙訣第二層，今日都築基成功了。”厲流蘇難以置信。

　　倒是厲流雲雖然也吃驚，卻隻是略一訝然，便恢復平靜，凌軒子師尊更是吃驚都沒有吃驚。

　　“馮師弟本身根骨並不差的，隻是年幼蹉跎，心魔太重，所以影響了修行罷了，可能近日走出心中陰影，道行自然也就突飛猛進了。”厲流雲輕聲道。

　　“少年經得住磨礪，他日方能成大器，此子不錯，你們金嵐長老收了個好弟子啊。”凌軒子都感慨。

　　唯獨唐無故不發表一言一句，隻是微笑著。

　　“見鬼，這家夥竟然開竅了。”萬坤低罵一聲，竟然連那傻子都築基成功了，他先前還說傻子不適合修道。

　　“不過，就算是開竅又如何?築基期弟子何等多，他又。。嗯?”

　　萬坤還欲要嗤笑，可接著卻是頓住，面露錯愕看向前方。一道道目光都看過去，看著馮武全那身前道碑上顯現的字眼。

　　玄！

　　一個古樸的玄字，望去多少有些震撼人心。

　　那少年，那本該墊底的少年，一朝開竅，築基達成，更是獲得玄級評定。

　　人人都覺得今日實在是見證了一奇跡。

　　“好！”金嵐長老卻是大喝一聲，讓的周圍的幾位長老和弟子都側目，可前者根本不在乎，滿臉開懷大笑，真的開心欣慰。

　　“玄級評定了，厲害。”

　　原本還看不起馮武全的，此刻個個目光都變了，少年沉寂數年，一朝而成，已然不再是過往。

　　“馮師兄根骨極佳，且根基扎實，他修煉神通，怕是更快。”

　　唐無故心裡清楚，平日裡他們一起修煉，馮武全修煉的速度，其實是和他並駕齊驅的！他早就發現，這位馮師兄，根本就是一個被埋沒的天才人物， 隻要機緣一到，將來成就，怕是會更高。

　　在眾人的側目中，馮武全轉身，依舊一臉淡漠，仿佛周圍的目光都不能再影響他，他就那樣走回去，走到金嵐長老身旁，恭敬站立。

　　不過人人對他的態度都不同了，今日之後，更加不同。

　　片刻後，這股騷動才壓製下去，而後厲流雲溫和望著唐無故開口。

　　“師弟，到你了。”

　　“嗯，師尊，師兄，蘇蘇，我去了。”唐無故點點頭，而後就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空閑道碑走去。

　　“掌教真人那一門，隻唐師侄一人，坤兒，你便也去吧，”

　　木春長老看了一眼那下去的少年，而後道。

　　“是。”

　　萬坤點了點頭，走下去，得意的瞥了一眼那已然到了道碑前的少年，冷笑一聲。隨後朝著自己的道碑走去。

　　“去吧，我看你能達到什麽程度，一會兒丟了人，蘇蘇還會理你?”

　　“哼。”

　　 他心中想著，走到中途。還沒有走到道碑前。突然，人群中就想起一片喧嘩之聲。他一怔，心中突然傳來一絲不妙之感，猛地轉頭，一眼便看到了遠處那少年身前已然浮現光華的道碑！

　　 雙星一月！築基已成。

　　而且，一個逐漸要形成的古樸字眼，更是讓的他微微側目。。

　　那是。

　　“地！”

　　天地玄黃，地級評定！

　　“瘋了！”

　　萬坤的心髒仿佛都被瞬間拉扯了一下，猛地咬牙道。他不相信，打死他都不願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