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老人家每次嘴上應得好好的，轉過身又忘了自己的承諾。

他不能再給爺爺奶奶添麻煩了。

“不找了。”

“也許老師已經去了很遠的地方了……”

周堯握緊了雙手，心裡終究是意難平。

他不明白。

老師就算有事、要離開，完全可以跟他說一聲再走。

為什麽要不告而別?

還一點信息都沒有留給他。

他有種被拋棄的感覺。

即使他不願意這樣想。

他卻控制不住自己這樣想。

……

“堯堯。”

老太太擔憂的看著自己的孫子。

“啊，奶奶。”

周堯笑了起來，“還有兩天就開學了，高中是住校的，我行禮還沒有整理呢。”

“我打算明天就去學校。”

“還要辦理入住手續......”

……

老太太嘴唇動了動，終是笑了出來，“嗯，奶奶幫你一起整理。”

“不用。”

周堯擺手，“我自己會整理。”

“你會整理什麽?”

老太太一臉的不相信，“你第一次住校呢。”

“最基本的洗漱用品、衣服鞋子要拿上。”

“當然，學習用品也不能忘記。”

“還有……”

老太太絮絮叨叨。

周堯的眉眼間有一絲恍惚。

老師不走，他也要跟老師分開一段時間了。

只是他本來是打算每個禮拜都回來跟老師學畫的。

現在……

沒有這個必要了吧?

……

即使周堯幾次勸說，兩位老人還是執意送孫子到了學校。

同行的還有周堯的爸爸媽媽。

……

吃完中飯，老人與周父、周母就要離開了。

周堯猶豫了很久。

在看到老太太就要上車的前一秒-

“奶奶！”

他吃了一驚。

他怎麽真的叫出聲了?

見老人家轉頭看來，他抿了抿嘴唇。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

老太太疑惑了一瞬，面上卻是露出了然的微笑。

“堯堯。”

“你放心，要是你那位老師回來了，奶奶會立刻給你打電話的。”

被老人家戳破了心思，周堯有些不好意思的挪開了視線。

但是很快，他又看向了老人。

“奶奶，謝謝您。”

“哎呦~”

老太太不樂意了，“跟自己奶奶客氣什麽?”

“放心吧。”

……

“奶奶，你偶爾去倉庫看看就行了。”

周堯提醒老太太，“老師每次都是出現在倉庫裡的。”

他想，要是老師回來了，會在的地方肯定就是倉庫。

“倉庫?”

老太太一愣，“哦哦，好的。”

心裡卻是有些犯嘀咕:每次都出現在倉庫?

這老師怎麽有點見不得人的感覺?

……

“奶奶，您上車吧。”

周堯見周母又下了車走過來。

“跟奶奶這麽有話說啊?”

周母打趣自己的兒子。

“說好了。”

周堯笑笑。

“奶奶，麻煩您了。”

“知道。”

老太太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周母有些好奇，“你們打什麽啞謎呢?”

……

“這是我跟孫子的秘密。”

老太太笑眯了眼睛，“不能說。”

周母失笑，“好好，是您跟堯堯的秘密。”

“你們還有秘密了……”

周母搖頭。

“那既然說完秘密了，媽，上車吧。”

“堯堯，你要跟舍友好好相處，知道嗎?”

兒子第一次過集體生活，周母說不擔憂是不可能的。

最後叮囑了兒子幾句，周母才上了車。

……

車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視野裡，周堯緩緩轉過了身子。

卻沒有立即邁開腳步。

而是有些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原本沒有打算跟奶奶說那些話的。

久尋不到不告而別的老師，他的心裡不是沒有怨言的。

老師走的這麽乾脆，他為什麽還要找的這麽辛苦?

既然老師一點都不在意他這個學生，他為什麽要在意這個“擅闖”他家的“可疑分子”?

……

只是，心裡的埋怨再多……

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願望……還是找到老師。

對此，他感到懊惱。

……

後面的事情更加的讓他懊惱。

明明沒有回去的必要了。

他還是每個雙休日都會找時間回爺爺家到倉庫裡看看。

即使被舍友打趣他戀家……

即使每一次的回去得到的都是失望……

即使他一次次的在心裡下定決心，下個雙休日不回爺爺家了……

他每周回家的習慣幾乎貫穿了他的高中三年。

……

他的高中生活並沒有想象中的美好。

一如老師不見的那個糟糕的暑假一樣……

讓人煩悶、糾結、不安、無措......

後來想想，說不定老師的離開就已經預示了他接下來高中生活的不如意......

……

對於繪畫，周堯畢竟是半路出家。

在名師的教導下，加上自己也有一點賦，他短時間內取得了巨大的進步，最終成功來到了這所學校、坐在了這間教室裡。

可是……

失去了那位老師的教導點撥，僅僅靠著學校裡統一的教學，他與從小就學習繪畫的同學們的差距漸漸拉開了。

他很著急。

只是越是著急，他畫出來的東西就越是糟糕。

他畫出來的東西越是糟糕，他就越是著急。

如此這般，他陷入了死循環。

巨大的挫敗感極大的打擊了他的自信心。

他整個人的狀態很糟糕。

……

老師找他談話了。

他不記得這是老師第幾次找他談話了。

最初老師讓他不要著急。

他初中才開始學習繪畫，基礎相較其他同學比較薄弱，可以著重先從基礎練起。

後來老師安慰他，整個班級最後能成為畫家的終究寥寥，只是繪畫是很多工作的基礎技能，有點繪畫能力，以後找工作也會有更多的選擇。

會比其他人更有競爭優勢。

……

這次......

老師問他要不要轉到普通班?

他的文化課成績不錯，現在轉過去努力一下、應該追得上其他同學的進度……

他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老師後面講了什麽，他完全沒有聽進去。

……

眼前的老師態度溫和，言辭婉轉。

最後讓他自己回去考慮考慮。

不管做什麽決定老師都支持他。

……

周堯關上老師辦公室的門。

卻沒有立即離開。

他的背脊略微佝僂了幾分、向後靠在了門邊的牆上。

失神的雙眼顯出了些許的失魂落魄。